《第4365块Teuscher》鸢尾榛

2、狼狈的破茧

　　苏澜并没有留下来过夜，毕竟一来是太过突然双方都没有什么准备，二来是这样狭小的住所实在不好去招待什么人。
　　秦淮执意要送她出门，苏澜也没有推拒。昏暗月光下，有了点年少时在操场下漫步的美感。只是可惜，还是到了那个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的时段，苏澜回转身紧紧地拥住秦淮，“丫头，你一定要好好过日子，别做傻事。”
　　秦淮微笑着点头，应了声哎。
　　大道理我们往往是谁都懂的，尤其是在劝勉别人的时候，总会越说越冠冕堂皇，只是一旦要往自己身上安，一切就都要显得那么艰难。忘却一个人需要时间，而要去忘掉一个爱了十年的人，秦淮心里知道，对她这样一个死心眼的人来说，需要的，显然是更长的时间。

　　是夜，秦淮一个人从熟悉而陌生的大床上醒转，只觉得浑身冰凉，悠悠坐起来，被汗水浸透的棉布睡衣贴在身上更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重又半伏在床上伸出左手按亮了房东留下的那盏昏暗的小台灯。
　　秦淮从前一直都有着极佳的睡眠质量，极少做梦，即便是做了梦，自己清醒的时候也很少能够记得。如今，睡眠质量倒是不怎么样了，时常是莫名的就会惊醒，但依旧是不怎样做梦。你看，睡不着还不能俗套的梦见那个戒不掉的毒，多可惜。秦淮不无遗憾的想。
　　浅淡的灯光透过陈旧的灯罩，洒下来的光都是朦胧的。秦淮翻身下床，揉了揉惺忪的眼。真贱，暗骂了自己一声，提拉着拖鞋去一旁的行李箱里寻找更换的睡衣。
　　一直没有置备家具，大抵是因为秦淮自己本人也不知道会在这里停留多久，说实话，她实在是搞不清楚自己对L市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一个简单普通的二线城市，纵使有千年的文化积淀历史底蕴，但终归敌不过现实的残酷，衰落的有些莫名，从前喧嚷一时的帝都，如今居然连省会的位置都没有坐上，很多层面上，已然渐渐淡出了大众的视野。
　　秦淮骨子里的要强，是多少胭脂妆容都掩不去的。从很早起，就决定了自己并不要留在这里。然后一步步前行，依着自己定下来的步子渐行渐远，到最后，都不知自己的行为是对是错。
　　不可否认，一路上的背井离乡，秦淮对L市，还是满心惦念牵挂的。然而，这些小情绪并不足以成为推动她回归的主线。有的时候决定自己的足迹就如同在少女怀梦时代曾经心心仰慕着的柳七郎，倦到至极，厌倦漂泊，才肯回归故里。
　　这一切荒谬，于秦淮心底，不是不后悔的。然而这一切荒谬，同爱上他比较起来，又哪里算的上是个错。
　　秦淮抿唇笑了笑，拿出新睡衣，合上了箱子。

　　草草更换了睡衣，在盆里投涮了下旧衣，简单的夹着晾在窗口处，秦淮重又爬上了床。
　　秦淮相中这间屋子其实是有原因的，当时有两间房子可供秦淮选择，一间向阳一间略微有些背光，不过当秦淮转了半圈之后，果断的就选择了略有些背光的那间，只是因为卧室里有一张大大的双人床。
　　每回姊妹团聚在一起畅想未来，秦淮总会满怀憧憬的比划着，“等将来我要是一个人住了嗳，一定要买这么大的一张床，”她夸张的画个大圈，“喏，没有King size也得要有个Queen size吧。”
　　秦淮素来就是个干吃不胖的身体，很多人都清楚明白的表达过妒羡之意。不过细细想来也是，将近有1米7的身高，基本恒定在90斤左右的体重，任谁都想要。
　　所以以苏澜为首的那帮丫头一听到这样的话就会指着她笑骂，“你要那么大的床做什么，小纸片人儿，侧着睡能躺上20个秦淮，你是要和自己的19胞胎在上面开party吗？”

　　秦淮将双手折叠着放置于脑后，似乎一个人睡这么大的一张床，是有点寂寞呢。
　　她想起来那句戏言，侧转过身，比划着拇指到食指间的距离测量了下自己的纤腰，在床上绕着滚来滚去的量了一下，“那群笨孩子，顶多也就能装下十个秦淮啊。”
　　笑着笑着，不觉脸颊已是冰冷一片。

　　大学住校的时候，秦淮最最怨愤的就是那张窄小的床。冰冷的铁皮，上床下桌式的设计。秦淮从下面引上了个排插，搬了张可随身携带的小桌，一台电脑一个抱枕，还有一个香味十足的大玫瑰香包外加一只软软的小老虎，本就不宽敞的小床在堆满这些东西后让秦淮连翻身都不自在。
　　不过想来这样也好，起码不会像如今这么空洞。
　　来回奔波自然就不会再像当年那样一身负担，纵使自己再念旧不舍，为了方便，挑挑拣拣下来随身物品也就那么几件，如今这样零星放置着自然会觉得冷寂。

　　秦淮抹了把脸，觉得自己显然已是难以再入睡。用手半撑着身子坐起来，拿起枕边的手机瞟了一眼，还是起来收拾下吧，反正也是快要天亮了。
　　站在洗漱台前，秦淮凝视着自己素面朝天的样子。自从分手以后，除了必要的工作需要涂抹的淡妆外，她就再也没有碰过那些瓶瓶罐罐，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居然还会莫名充斥着些陌生。看来那句话是对的，化惯了妆的人，怎么看自己最初的模样都会不习惯的。正如但凡历经了一场恋爱，哪怕是再平淡再虚无的，人都不会还是自己当初的模样。
　　要是一切都能像耳孔那样会多好，秦淮摸了摸快要耳垂上消失的印记。低头挤上牙膏，鼓起嘴开始漱了漱口。
　　柠檬一向是秦淮的大爱，甚至一直信誓旦旦的说等以后我有儿子了，就把他取名做lemon。因而但凡是能有柠檬味的东西，秦淮一定都是紧着柠檬味的来，满口清新的柠檬香和满面的柠檬味都让秦淮压抑的神经得到了缓解。秦淮往面上喷了点爽肤水，按了按较之前紧致细嫩许多的肌肤，暗想其实不化妆倒也有不化妆的好处。

　　收拾的差不多，秦淮从柜子下面翻出了包花茶，细心冲泡起来。如今做这个职业又不需要抛头露面，嗓子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里面的花瓣渐渐浮涨起来，秦淮走回里屋从箱子里翻出来一套浅灰色的卫衣套上，又从地上拣了双帆布鞋穿上，重又走回去把杯子盖上，塞进包里。再度看了眼时间，还早得很，就难得的决定今天运动一番，跑着去上班。

　　北方城市大都不分春秋，L市也不例外。说是春天，只是到了午后时分，太阳炙烤的和夏日没什么分别。不过早上就不一样了，温柔的微风既不凛冽又不干燥呼吸起来特别的畅快。
　　秦淮顺着惬意的小风拐进了电台旁边的小巷，从近些日子才熟悉起来的大妈那儿买过早餐，闲闲的用家乡话聊上了两句家常，然后嘴里叼了跟金灿灿的油条，手上捧了半杯豆浆，要多没形象就多没形象的往外走。秦淮边咀嚼边想，似乎是离了那些个有他存在的城市，回归了自己的地盘，大有一种把自己养了好几年的修养全废完的冲动。
　　正准备从小巷出来的时候，倏地一辆车抢了道的疾驰掠过，秦淮吓的倒退了一步，险些没收住的撞上去。豆浆也差点没握住。多亏是盖着盖子，秦淮低头打量了下。
　　玛莎拉蒂。秦淮撇了撇嘴。大概自从炫富风波之后，秦淮就对这些传统豪车没了任何好感。秦淮喜欢的一直是最最普通的雷克萨斯，简单大方实用。又不是去赛车，在市区30迈的限速下，法拉利也不能比夏利跑得快多少。一看就知道又是一个X二代，秦淮抬手举起杯子，咬着吸管吮着豆浆。
　　眼看着那辆玛莎拉蒂直直的拐进了电台的地下车库，秦淮的眼睛差点没瞪的掉出来。要知道在如今的社会下，电台和电视台尽管只差了一个字，但工作人员之间的差别之大，几乎就和声优和A。V女。优是一样一样的。比起电视台的美女如云，电台也就逊色许多了，多数都是靠音质存活而不是美色。不过这也造就了电视台门口每天都有着大批凯迪拉克法拉利宝马等豪车停泊着接送人，而电台门口就无比的门可罗雀，顶多就是些通用级别的家车，而且这还是小领导级别才开的。
　　啧，这回倒真是难得。秦淮大大的吸干净了杯中的最后一口豆浆，寻觅了个垃圾桶将喝完了的纸杯扔了进去。又用小指勾开包的拉链，掏出湿巾来擦了擦嘴拭了拭手。
　　罢罢，都是与自己无关的事，何必要再去想那么多。她仰起头，电台的金光闪闪的图标反射的眼睛有些疼。尽管苦痛，但这日子只要你肯去翻页，还是会过得下去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