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清穿)》向宛

9、第八章 结果 第二天一早

　　果然，第二天一早就听到消息，索额图索大人昨儿个晚上突然被关进了宗人府大牢，其府邸被封，府中上上下下均被严密监视起来。据说是因为他无视君臣之分，妄自尊大，举止僭越而触怒了龙颜，可实际上以索额图为首的太子党们哪个不是心知肚明，一时间朝廷上凡是暗中参与此事或平日里与索家来往较密的官员均人心惶惶，害怕会祸及自身。
　　我虽是早已预知结果，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想来这索额图也是精明一世却糊涂一时，明摆着皇上设了个圈套就等着人往里钻了，他却是利欲熏心，越是急于求成，反而越是自乱了阵脚，一世荣华，到头来落得却是如此的下场，不知他于牢狱中一人独省时，是否也会感慨万千……
　　八阿哥昨儿个夜里很晚才回来，今儿一早天不亮就又进了宫。我早上去八福晋那儿坐了会儿，她虽没说什么，可言语间还是透着丝欢喜，我心知肚明，皇上抓了索额图，等于太子断了左膀右臂，朝堂上自是几家欢笑几家愁，八福晋不会跟我明说，我也只当什么都不知，陪了她一会儿便又回来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府里的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八阿哥也恢复了往常每天的上朝下朝，一切都和我原先想的一样，外面再怎么激流暗涌，府里也还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没有人提起这事，只偶尔听到一两次丫头小厮偷偷议论，见我走近，也迅速住嘴各自散去，那几位没事就往八爷府跑的阿哥又好一阵子没来了，使得我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不过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事情既已发生，我那颗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反倒觉得塌实多了。

　　又过了两天，我闲来无事见小菊总是捧着个针线篓绣花，突发奇想让小菊给我绣个荷包。小菊爽快的应了，挑了些花样子拿给我看，我认真的翻了翻，觉得都不是很上心，小菊就说玲珑那里好像有些别的样子，要不去借来看看，我应允了，打发了她去，自个儿搬了把椅子到院里，取了本书闲闲的翻着等她。
　　小菊去了没多大功夫就回来了，除了花样子，怀里还抱着个小巧的青瓷坛子，笑嘻嘻的捧到我面前，我好奇的去揭盖子，一边诧异道：“这是什么？”
　　盖子一掀，一股甜甜的清香扑鼻而来，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好香！”我惊叫，忙把坛子接了过来，里面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是什么。
　　“这是冰糖玫瑰饯。”小菊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人搬了张小桌子摆在花荫下，又去屋里取了碗勺来，“这可是玲珑亲手做的呢，她听我说小姐这几天有点上火，嘴里发苦，什么都不想吃，便让我拿了这个回来给小姐尝尝。”说着已从我手中把坛子抽了过去，用白瓷勺子挖了点儿，盛在小碗里端给我。
　　我这几天吃不下东西倒是真的，上火虽有点儿，可更多的还是因为心里有事儿而已，于是随口笑道：“你倒有心。”接过碗，尝了一小口，一丝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泛开，化成满口香气，霎时齿颊生芳，回味无穷，忍不住赞道：“看不出来玲珑还有这样的手艺。”
　　小菊笑道：“小姐若是喜欢，赶明儿我去求玲珑多做点儿送我。”
　　“等这些吃完了再说吧。”我微微一笑，把碗搁回桌上，“回头见了她替我道声谢，就说这玫瑰饯很好吃，我很喜欢。”
　　小菊笑着应了，开始收拾我搁下的碗。
　　“另外……”我指着那个青瓷坛子，“你看着怎么收才好，大热的天儿，放妥当了，可别搁坏了。”
　　“放心吧小姐！我待会儿把瓶口封好了，用绳子拴着，垂到后院的井水里头冰着，保准坏不了。”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的封好，唤过一旁的小丫头，如此吩咐了她去。
　　我放心的由她办理一切，随手拿起她放在一边的花样子，一张张的翻看。
　　“小菊？”
　　“哎！”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凑到我跟前，“小姐什么事儿？”
　　“就这个吧！”手指处是一枝兰花，寥寥几笔，却惟妙惟肖，神韵尽现。
　　“会不会太素了？”
　　“不会。就绣这个吧。”我把这张放在最上面，一并递给她。就在碰到小菊指尖的一霎那，忽然从旁边斜刺里伸出一只手，冷不防得抽走了我手中的花样子。
　　“这张不好，太素静了。”
　　我略一偏头，十四阿哥微皱着眉站在我的后侧方，捏着这几张纸眼睛却盯着我。我见是他，心中一喜，笑着站起招呼：“哟！今儿可真是来了稀客了，十四爷快请坐。小菊，去沏壶好茶，再搬张椅子！”
　　他也不客气，大刺刺的在我方才的椅子上坐下，随手将那薄薄的几张纸往面前的小桌上一丢，恰好一阵风，刮得满地都是。
　　我拧起眉，有些不悦的看了他一眼，刚要俯身去拾，旁边早有伶俐的小丫头抢先一步蹲下身去捡。其中一张刮落在十四阿哥的脚边，没等小丫头伸手，他已弯腰捏起那张纸，随意瞟了眼，漫不经心的递给我：“那张不好，还不如用这个。”
　　我接过一看，素白的纸上描着一朵半开的芙蓉，娇艳动人，栩栩如生，果然要花哨许多。我不置可否，把纸随手递给身边的丫头，示意她拿到屋里收起来，自己则在刚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歪了头瞅着十四阿哥。
　　他被我瞧得不好意思起来，盯了我一眼后有些慵懒的开口：“你老盯着我干嘛？”
　　我一笑，也不答，接过小菊端来的茶壶，示意她们都退下，然后一边倒茶一边随口道：“十四爷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儿是来找八爷的么？”
　　“不找八哥我就不能来了吗？”
　　我微微一笑，没吱声儿。
　　他静默半晌，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句：“索额图……”我手一颤，桌上顿时一滩水渍，他刚说了三个字，顿了一下，突然自己笑了声，又道：“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你定是已知道了。”
　　我放下茶壶，把一杯倒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这才轻轻抬眼：“听说被关进了宗人府？”
　　“是。”
　　“那——”其实我想问皇上打算怎么处置索额图，可我的唇张了张，还是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而低低的道：“原来是真的。”
　　“可不是真的，这还能有假！”他冷哼一声：“索额图会有今天，除了他自个儿咎由自取，也是被皇阿玛给惯的。”
　　我讶然抬眼望着他：“你怎么这样说皇上？”
　　“皇阿玛偏疼二哥，朝堂上下谁人不知？索额图一党制定仪注，凡太子服御诸物，俱用黄色，所定一切仪注，也几乎与皇阿玛相同，皇阿玛不仅不怪罪，反而连这明里暗里拉帮结党的事儿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住了嘴，一口饮尽杯中之茶，我端起茶壶又给他添上，默默的听着，也不作声儿。
　　“……如此包庇纵容，再加上有太子撑腰，他们倒果真想反了天了……”他愤愤的道，又将茶水一饮而尽。
　　我“嗤”的笑出声，端着茶壶的手笑的也有些发抖，再给他倒茶，竟洒出了小半，他不明所以，对我怒目而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
　　我笑着把茶壶放下，嗔道：“头回见你这样喝茶的，茶是用来品的，给你这样牛饮真是可惜了的，这可不是酒，你再怎么大口的喝也没人会夸你豪爽。”
　　十四阿哥被我说的笑了起来，这一笑，神色也缓和了许多，不复刚才的冷峻。“好你个丫头，竟敢说我是牛饮，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站起身向我扑过来，我大叫着跳开，跑出老远，还不忘回首扮鬼脸笑他：“我说得又没错，你刚刚可不就是那样！”
　　他大叫：“你还敢说！”也跟着我追来。
　　我一边笑一边绕着圈儿的与他周旋，直到跑的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忙冲他摆手：“好了好了……别闹了……算我怕了你……让我歇会儿……”我扑到椅子上坐下，拿了杯茶咕嘟咕嘟一阵子猛灌。
　　他跑到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喘着气笑：“慢点喝，没人和你抢……好一阵子没见你，怎么还是这样，一点儿也没变。”
　　我嘻嘻一笑，“我还能怎么变？你可别指着我变成个笑不露齿的大家闺秀，闷都闷死了。”说着还故意夸张的摆出一副含羞带怯的神情，拿手绢半遮着脸，脉脉含情的瞅了他一眼。
　　他一口茶刚喝到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噗”的一声笑得全喷了出来。“你呀你……哈哈……”他手指着我摇头，一脸的哭笑不得。
　　我冲他眨眼一笑，装出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拿手绢拂了拂衣裳，悠闲的端起茶盅，轻轻吹着茶叶沫儿，一边拿眼偷偷瞄他，他笑得呛了茶水，又是笑又是咳的，折腾了半天……
　　这一番笑闹，把刚刚的话题给彻底打断，十四阿哥似乎也忘了原先想要和我说的话，只和我说笑了会儿便起身离开。
　　目送他离开，我带着满脸还未收回的笑意低下头想去收拾桌上的茶壶茶盏，却见一双手先我一步伸了过来……
　　“小姐……”
　　“嗯？”我抬眼，迎上小菊欲语还休的目光。
　　“那个……你……为什么不听十四爷说下去？”她慢慢吞吞的收拾东西，看着我的眼睛里却盛满好奇：“小姐，你就一点儿都不好奇索相爷究竟犯了什么事儿吗？”
　　为什么？我一愣！嘴角慢慢抿起，索额图犯了什么事儿，历史早有定论，我既已大致知晓结局，又眼看着历史并未偏离大方向，还有什么好奇的呢？
　　小菊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我听说……皇上囚禁索相爷，根本不是因为他妄自尊大，举止僭越，而是……”
　　“小菊！”我一声厉喝，目光凌厉的射向她。
　　“小姐……”她被我吓了一大跳，猛的退后一步扑通跪下，看我的眼神怯怯的，嘴里嗫嚅着终究没敢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我心一软，她跟我以来，还从未见过我用这种口气吼过她，自是吓得不轻，叹口气伸手扶她起来，“这种话下次不要再说了……”
　　她惶恐的点头，我冲她尽量柔和的一笑，目光平视着前方，没有焦距的看向远处，喃喃自语：“有时候，不关己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