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主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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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二年五月己巳，原本因这件事而耽搁的出巡，重又大张旗鼓的启动，经过连日紧锣密鼓的准备，一众皇亲贵胄终于浩浩荡荡的开始了他们的塞外之行。
而这场让众人纷纷暗自揣测的宫变，在康熙帝刻意低调的秘密处理下，就像是一粒小石子投进茫茫大海，连片水花儿都没溅起，就销声匿迹了。
可是，这短暂的宁静也没能持续几天。
六月辛巳，恭亲王常宁薨。康熙命诸皇子经理其丧，赐银万两，内务府郎中皁保监修坟茔，立碑，遣官致祭。
六月壬寅，裕亲王福全薨。康熙闻之，日夜兼程回京，亲临裕亲王丧。命皇长子等持服，命御史罗占造坟建碑，谥曰宪。
七月戊申，山东大雨，遣官分赈。己巳，发帑金三十万两，截漕五十万石赈山东。
……
康熙四十二年就在这一连串不幸与不祥的陪伴下，终于磕磕绊绊的走到了尽头。在一片噼里啪啦的喜庆爆竹声中，我迎来了我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新年。
除夕之夜，宫里照例是要大庆的。宫中设宴，所有的贝勒阿哥、皇亲贵戚、文武大臣均要携妻眷前去。
想着我居然可以在古代参加这场皇宫的除夕盛宴，还能顺带瞧瞧这个时候紫禁城的模样，最重要的是终于可以亲眼目睹千古一帝的风采，竟让我忍不住从几天前就开始激动的睡不着觉。
为了这次进宫赴宴，八福晋怕我不懂宫里的规矩，有什么失礼不当之处，特意派了一直跟随她的乳母嬷嬷，每日到我这里来教我宫里的种种规矩。我老老实实的跟着她一遍遍的学着如何请安，如何行礼，如何燕坐，心里竟突然想起小燕子学规矩学得焦头烂额大发脾气的事儿来，感同身受，不觉莞尔。这么多繁杂琐碎的规矩，若不是我有那股子好奇劲儿撑着，怕是也早就甩手不干了吧。
到了年二十六，府里筹备着新年，早已经忙的人仰马翻。八福晋掌着家中大权，事无巨细，都要一一过问，实在是忙不过来，不得已又把嬷嬷调回身边帮持着，所幸我的规矩也都学的差不多了，乐得休息两天。原本也想去她那儿出把力帮帮忙，可是转了一圈意识到我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并且还有添乱的嫌疑后，索性作罢。
年二十九这天，一大清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瞪视着窗屉上厚厚的绵纸，隐隐透出外面乌蒙蒙的天，索性翻身下床，随便洗了把脸梳了梳头，便要推门出去。
门一拉开，寒风携着漫天雪花急速飞卷而入，落在身上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惊喜的瞪大眼睛，伸出手去接，一片片的雪花一接触到我的手，便化做一点点晶莹的水滴，随即化为乌有。
天还未大亮，隐隐的泛着青灰色，院子里静悄悄的，地上已落有薄薄的一层雪，我轻手轻脚的走进院子，生怕一个不小心惊扰了这份宁静。
站在院子中央，我张开双臂，仰头望着静谧的天，任漫天的雪花把我团团拢住，心中竟升起一抹由衷的喜悦来，雪呵——
记忆中南方的雪不是很多，即使下雪也不会很大，常常是刚飘落地上就化做满地的泥泞，根本不给人欣赏的机会……
我站在雪中，平摊着双手去接雪花，脚下转着圈儿，快活的像个小孩子……
“哎呀小姐！” 伴着一声尖叫，小菊飞快的冲了过来。下一刻，厚厚的雪氅已紧紧地裹住我的身子。
“我的好小姐，大早起的怎么在雪地里冻着，仔细受了寒！”她一面说着一面推搡着我往屋里走。
进了屋，她把我按在桌前坐下，忙去取了手炉来给我捂着，又倒了杯热茶递给我。我笑着看她忙里忙外，赶紧伸手拦住：“别忙了，我不冷，真的！”
“冻得跟冰人儿似的还说不冷？”她握了握我冰凉的手指，一脸的担忧和关切：“小姐，天还早着呢，要不再去躺会儿？”
我点点头，这会子才觉得身子有些冷，于是乖乖的坐回床上。本来只是想暖和暖和，哪知眼皮越来越重，竟身子一歪又睡了过去。
等到再醒过来，竟已日上三竿，一边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又睡着了一边急急的跳下床。小菊正端了水进来，见我这样，慌的又把我按回去。
我心里记挂着外面的雪，急急的问她：“外面雪停了么？”
“没有！从早起到现在，非但没停，看样子还越发的大了呢。”她说着话，手里却没停，不慌不忙一件一件的帮我穿戴整齐，漱口洗脸后，又仔细的把我的头发编好。
我站起身兴冲冲的就要往雪地里跑，小菊拗不过我，只好进屋从箱子里翻了件大红猩猩毡斗篷给我披上。
我皱了皱眉，心里着实不太喜欢这么艳的颜色，扯了扯斗篷，想想还是算了，罩上雪帽就要走，小菊急喊了声：“连饭也不吃了吗？”
回身捏了两块点心塞到嘴里，走到门口，又扭头道：“我一个人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你别跟着来了。”说完飞奔出门。
天上仍是搓绵扯絮一般，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漫天飘落，比起那会子见的又大了些。地上已积了有半尺厚。脚下的麀皮小靴踩在雪地里，陷下深深的印记，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满目莹白，如堆琼砌玉，我深吸了口气，心中溢满了喜悦，连带脚步也轻快了起来。漫无目的的走着，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飞卷的雪片在身边消无声息的纷纷落下。
风渐渐大了起来，呼啸声声，挟着雪片直往人脖子里钻，我拢紧了斗篷，压低帽沿，朝着前方一个小小的亭子奔去。
待到近前，才发现亭中竟然已站着一人，我愣在当地，心里犹豫着是进去还是扭头就走。大概是听到动静，那人缓缓的转过身，一双清润的眸子向我站的方向看过来。
竟是八阿哥！
我心里苦笑，这下就是想走也不能走了。
遂缓步入亭，上前敛衽福身：“给八爷请安！”
“起吧！”
我起身扬眸笑道：“八爷好兴致！一个人在这儿赏雪。”
他笑了笑，不答反问：“大冷的天儿，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丫头们呢？”
“人多了嘈杂，岂不辜负了如此美景。”我随手拍着身上的雪笑道：“贝勒爷，您不也是一个人吗？”
他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只出神凝望着外面纷卷飞扬的雪片。
我一时间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颇有些尴尬的愣在原地。百无聊赖的看向来时路，长长的一串脚印在雪地上蔓延，末端隐入无尽的风雪中，渐渐被雪覆盖。
偷眼打量八阿哥，他负手而立，始终温柔似水的眼眸似乎若有所思，凝眉的样子更显儒雅俊逸。如此珠玉之人，真是世间少有，只是……轻叹一声，有些不忍再想下去。
“芊若，你多大了？”他突然开口，语调低缓。
“嗯？”我一愣，反应过来忙道：“过了年就十四了。”
“十四了……”
他似在喃喃自语，我摸不准他心里想什么，也不敢乱答话。又静了会儿，他才笑道：“看这样子，这雪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你还要在这儿看吗？”
我如蒙大赦，忙道：“不了，这就要回呢。”顿了顿又道：“贝勒爷若没什么吩咐，芊若这就告退了。”
他微微颔首：“去吧！”
我赶忙福身退下，转身辨明方向，这才沿着来时路匆匆返回。
刚跨进院门，迎面和一人撞了个满怀，仔细一看，却是小菊。见了我喜道：“小姐，你可回来了，奴婢正要出去寻您呢。”
我揉着被撞的鼻子，脚步却未停。“什么事儿啊？”
“福晋差人来请你过去呢。”
“人呢？”
“打发她回去了，我跟她说，让她先去回了主子，小姐一会儿就过去。”小菊一边说着一边抢到我前面，替我打起帘子，“这不，她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急着出来寻您，可巧儿您就回来了。”
我摘下雪帽，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姐姐这会子找我会是什么事儿呢？”
“许是福晋不放心，还有些规矩临了要再和您交待交待吧。”小菊递过手炉，我接了在怀里捂着。她又道：“小姐，这就去吧，别耽搁久了。”
我点头，起身往八福晋的院落行去。
果然是八福晋不放心，又把宫内的规矩讲了一遍，看我都记住了，这才让我回去。
待到下午，雪已是越下越小，渐渐的停了。屋外房檐、地上都积了一尺多厚的雪，触目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我终于按捺不住，兴高采烈的拉着小菊，又叫上几个小丫头，把院门关了，在院子里偷偷的玩起雪来。
没想到下午玩闹的出了汗，被冷风一吹，到了晚上，意然开始发起热来。我一向自忖身体好，从小到大连个发烧感冒都少的很，可没想到我完全高估了现在的自己，古代的这具身体比我想的还要娇弱的多。这一病把小菊并几个小丫头吓得不轻，执意要去请大夫，我阻拦不成，不得已端出主子架子发威，她们才嗫嚅着答应了，却是一步不敢离的守着我。
我捂着厚厚的被子还是冷得瑟瑟发抖，全身滚烫烧得我只想闭眼睡过去，心里懊恼的要命，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病了，要是一时半会好不了，那明天的除夕宴岂不要泡汤了。
小菊照我说的熬了姜汤来，我看她眼圈红红的，强撑起笑容安慰她：“没事，睡一觉发了汗就好了。”
她默默的服侍我喝了，我让她去睡，她执意不肯，我脑子昏昏的，根本顾不上管她，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的睡过去了。
这一夜时梦时醒，睡得极不踏实，到了下半夜才安稳些，恍惚中觉得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覆在我的额前，我缓缓睁开眼，天竟已大亮，小菊正俯着身子用手试我的温度。
“好了，阿弥陀佛，烧可算是退了。”见我睁眼，她轻吁了口气，双手合什，朝天拜了两拜。
这样相似的场景似乎在哪儿见过，好像我刚来的时候，一睁眼她也是说得这样的话。我忍不住想笑，刚吸一口气嗓子却一阵发痒，猛咳了几下。小菊紧张的凑过来，还没开口，我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盯着她脸上两个清晰的黑眼圈。
“你……”我的声音有些微哑，“……一夜没睡么？”
“只要小姐没事儿，奴婢不碍事的。”她垂着头，声音细如蚊蝇。
我眼眶一热，伸手抱住她，“小菊……”
真是上天保佑，头虽然还有些沉，可到底是退了烧，人好了很多，只是——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眶深陷，脸色苍白，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我重重的叹气，这个样子别说进宫赴宴了，只怕姐姐那关就过不了。伸手使劲捏了捏两颊，我试图掐出点血色来，好蒙混过关。
“小姐——”正在给我梳头的小菊无奈的拨开我的手，企图阻止我的自虐行为。
我沮丧的放下手，噘着嘴盯着镜中苍白的人影。
“小菊，眼眶这儿要多扑些粉。”
“小菊，给我多擦些胭脂。”
“小菊……”
好一番折腾，终于我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后，还算满意的点下了头。小菊把最后一大朵芙蓉花给我在头上簪好，笑道：“小姐好漂亮呢。”
我嘻嘻一笑，却只顾着问另一个问题：“看不出来我生病吧？”
小菊抿嘴笑着摇头，我欢呼一声蹦起来把她往床边上拉，“我要走了，今儿府里主子们都不在，你什么也不用做，给我好好的躺在床上补觉。”
“小姐……”她被我按坐在床上，却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襟，有些迟疑，“你的身子……真的没事儿么？”
“你就放心吧，夜里发了汗，已经全好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儿，故意笑得很灿烂。
转过身，悄悄的吐舌头，笑话！这么好的机会，哪有不去的道理？不仅能见到千古一帝康熙，还能看到那么多的妃嫔、阿哥，这样的际遇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不去岂不白白浪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主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