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宫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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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忽然想起件事，瞅着没人注意，悄悄去问十四阿哥：“那个春满园是什么地方啊？”
“咳咳……咳……”他冷不防我问这个，竟呛了口水，咳的满脸通红，八阿哥他们全都狐疑的看过来，我只好很无辜的冲他们讪讪的笑。好不容易十四阿哥缓过劲来，却一把拧住我的手腕，压低了声音狠狠的道：“你一个女孩子家有没有羞耻心，怎么什么都打听？”
我使劲抽回被拧的生疼的手，心里却好笑，“问问怎么啦，干嘛发这么大的火？”
“你……下次不许再问这个！”
看他一脸尴尬的转过身去，我偷偷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忍住笑意，识相的闭了嘴，不再无谓的纠缠于这个问题，其实心中已大致有数，他的反应也只不过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而已。反正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不知道九阿哥把巧秀安置到哪里去了呢？
等到九阿哥再一次来八贝勒府的时候，我便忍不住极力央求他带我去看看巧秀。他耐不住我软磨硬泡，终于不得已点头答应。于是一吃过午饭，我连小菊都没带，独自一人和九阿哥上了一辆等候在门外的油布马车。车子曲曲折折的行了半天，才拐进一个偏僻的小巷子，停在一个四合院门口，下了车，先有小太监上前敲门，三声后，开门出来一个小丫头，探头见是九阿哥，忙过来请安，九阿哥点了点头，迈步跨进院子，我也忙亦步亦趋的跟着。
小丫头在前面引着，打起帘子，进了偏厅。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花香，也不像麝香、檀香的味儿那么重，不知是种什么香料味儿，闻着极舒服。小丫头上了茶，福身道：“九爷请在这儿稍坐，我家姑娘就来。”说完就退下了。
九阿哥也不说话，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只低了头喝茶。我自个儿挑了把椅子坐了，深深的吸了口气，没话找话的笑说：“这位姑娘好雅致，不知用的是什么熏香，这么好闻。”
“是番邦的樨罗香。”九阿哥低柔的嗓音慵懒的笑道。
我抬眼看他，他的唇角勾着一抹微笑，半闭着眼睛有些倦怠的靠在椅背上休息。我不得不承认，虽然他看起来阴柔了些，可在我见过的这几位阿哥里，九阿哥的样貌的确是生的最好的，可见宜妃定是个大美人……
门帘轻微一响，我只觉眼前一晃，一个穿绿衣的姑娘娉娉婷婷的行至屋内，柔软好听的声音随之响起，“绿珠给九爷请安。”
我坐在一旁有些好奇的打量她，一身湖水绿的衣裙，眉若远山，眸含秋水，冰肌莹彻，不施粉黛而颜如朝霞映雪，活脱脱竟是一个江南美女。
“没外人，用不着多礼。”九阿哥坐直了身子,手虚抬了下笑道。
“这位就是芊若姑娘吧。”绿珠含笑站起，转身正对着我巧笑嫣然，“我听巧秀常提起你，姑娘的侠义之心让绿珠敬佩。”
最后一句话说的我的脸腾得就红了：“绿珠姑娘千万别这么说，救巧秀的另有其人，我其实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那位月芽儿姑娘吗？”她抿嘴一笑：“巧秀可是天天都在念叨你们俩呢。”
我只觉得脸上烧得更烫了，忙着转移话题：“巧秀她——怎么样了？”
“唉，也是个可怜见儿的孩子。”她轻叹，转眼又笑道：“看了大夫，幸好都是些皮外伤，没伤着筋骨，擦了药，这些天儿也都好的差不多了。我已唤了丫头去把她带来，姑娘待会就能看到她了。”
“嗯！劳烦你了！”我点头笑道：“也别姑娘来姑娘去的，就叫我芊若吧。”
她看看我，脸稍微侧了点又去看九阿哥，眼里闪过些许疑惑，见九阿哥默默点了下头，才冲我柔柔一笑，轻点了点头，“那你也直接叫我绿珠吧。”
我和她相视一笑，心里莫名的对她有种说不上来的好感。
“芊若小姐！”
巧秀蹦蹦跳跳的自门外扑进来，声音里满是惊喜，一头冲到我跟前儿，扑通一下跪倒就磕头。我慌得往旁边一闪，避开她的礼，伸手一把将她拉起来，“好了好了，别见了我就行这么大的礼，我是来看你的，不是来让你磕头的。”一边笑，一边帮她捋平衣角儿，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天在街上她衣衫破烂，狼狈不堪，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现在收拾齐整了，换了件崭新的杏子红的衫裙，头发简单的在脑后编了个辫子，脸上还未全好的一块青淤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了，没了那天的瑟瑟可怜，完全是一片小女儿的活泼娇憨之态，灵动的双眼里水气氤氲。
“如果不是您和月芽儿小姐，巧秀现在还不定怎么样了呢。”她嘴一扁，泪珠儿顺着脸颊滚落，“小姐对巧秀的大恩大德，巧秀无以为报，巧秀自知身份低微，无福侍候左右，唯有日日祈求佛祖，保佑小姐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我鼻子一酸，“巧秀，别说我对你有什么大恩大德，我能帮你的，也仅此而已，今后的路，还要靠你自己去走，将来是福是祸，也全凭你自己，记住，虽是女儿家，也决不能让人小看了去。”
巧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绿珠走过来揽住她的肩，笑道：“你们俩个，别一见面就哭哭啼啼的好不好，放心，她在我这儿，我拿她当亲妹子一般，决不会再让人欺负了她去。巧秀，过来，给九爷请个安，他也是你的恩人呢。”
巧秀听话的走过去，端端正正的福了福身，“给九爷请安，多谢九爷相救。”
九阿哥一笑，眯着眼看向绿珠：“我又做了什么，照你这算法，她的恩人可多了去了，只怕那天在场的都得算上，还有你这个白得的姐姐。行了，让她跟着你也好，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本就不放心，我看这丫头年纪虽小，可伶俐的很，有她给你作伴儿也好解解闷。”
绿珠低头绞着手绢儿：“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好歹也是风里浪里走过来的，人情冷暖我是看清了大半，能像现在这样我已经知足了……”
九阿哥微微皱眉，“好好儿的还提这些做什么，你……”
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绿珠抬眼笑道：“是啊！都要忘了……”
总觉得绿珠的身上一定有故事，可我向来不是喜欢说长道短的人，人家的私事，更是不会去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想归想，九阿哥和绿珠说话的时候，我还是找了个借口带巧秀出去转了圈儿，给她买了两个泥人，几根发带，一包点心果子，外加一套绸缎衣裙，把她欢喜得一个劲儿的围着我小姐长小姐短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等到把巧秀送回去，我和九阿哥又坐着马车往八爷府赶的时候，已是日影西沉，暮色渐浓了。坐在车上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担心：我这一出去就是半天，还弄到快天黑才回来，虽说满人对待女子不像汉人那么多框框条条的礼数规矩，可我今儿也有些过了，不知道八福晋会不会……
在府门口下了车，早有太监等在那儿，见了九阿哥，慌忙迎上来低声说了句什么，我只隐约听到“福晋”两个字。九阿哥面色一沉，吩咐了人护送我进去，自己却转身上车又走了。
我带着些许疑惑跨进大门，一抬头却正碰上刚从里面出来的十阿哥，一见是我，大着嗓门儿喊了我一声，大步的走过来。我在心里急急暗骂，好你个胤誐，喊那么大声儿，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回来了是怎的。
见他眨眼已到跟前，有些不情愿的微低了低身，马马虎虎的行了个礼。十阿哥看了看我身后，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怎么就你一人，九哥呢？”
“九爷府里有事儿，先回了。”我一边说一边继续往里走。
十阿哥一把拉住我，“嗨你这丫头今儿是怎么啦？爷这问话呢，你也爱理不理的。这么急着上哪儿啊？”
我有些无奈的扯开他的手：“十爷，您就别跟我搅和了，我去了这半天才回来，要是被姐姐看见了，少不得又要挨一顿教训，您就让我趁着没什么人瞧见赶紧回屋吧。”
他哈哈大笑着放开手：“你这会子知道迟了，怎么不想着早些回来呢。”他一放开我，见我又急慌慌的要跑，忙叫住我：“哎，你尽管沉住气大摇大摆的进去，给你句安心的话儿，八嫂子这会儿可顾不上你呢。”
我脚步一滞，讶然看向他：“出什么事儿了么？”
“不是。”他神秘的一笑，面上掩不住的高兴：“八哥要跟着皇阿玛出巡，嫂子正帮着收拾东西呢，要带的东西一大堆，哪儿有工夫来管你。”
“出巡？”我一惊，看他点了点头，“你也去？”
他又点头，“嗯！这回规模大的很，大半的皇亲贵胄都去，皇阿玛留了二哥监国，说是正好给他个历练的机会。”
“皇上留了太子监国？”我又喃喃重复了一遍，心里立马浮现另一个人，不由得暗暗苦笑，皇帝在外，太子监国，果然是天赐良机呀，换了谁只怕也都要沉不住气了。好在凭我零星有限的记忆，这场宫变，康熙并未大肆追查，牵连的人也不多，除了主犯，其他人应该都没什么事儿，何况八阿哥和太子他们一向没什么太深的交情，就算牵连也牵连不到八贝勒府头上，那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有了这层认知，我倒放心了不少，再看十阿哥，还是一脸高兴劲儿，勉强笑问道：“你也要去，怎么还不回去准备准备？”
“我这不就要回了吗！”他冲我一瞪眼，半说笑着：“你这敢情是要赶我呢？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
我忙陪着笑：“没有没有！我哪敢赶您哪！”想了想又问：“什么时候出发？”
“左右就这几天吧……”十阿哥略想了一下，缓缓的道。
“这么急？”我惊呼，皇帝出巡不是小事儿，就算不是大张旗鼓的办，可这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得带齐全了，仔细准备起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吧，可这回为何如此匆忙呢？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回荡的还是十阿哥的回答。
“这回是急了些——也许是皇阿玛一时兴起吧……”
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吗？记忆中对这段历史的了解少得可怜，我只知道康熙四十二年索额图与太子密谋夺权，终为康熙帝所不容，将他处死。可是具体的时间，事情的详情，却是早已模糊，依着目前的情形来看，应该要不了多久了吧。
我又翻了个身，心里有些烦躁不安，那种感觉就像是以前考试时遇到不会做的题，明明在书上看到过，甚至还记得在哪页，可就偏偏想不起来该怎么做一样。干脆披衣下床，推开窗深吸了口微凉的空气，头脑霎时冷静下来。
我相信历史，所以我相信索额图谋反绝对不会成功，我只是不明白，索额图蓄意谋反，筹划已久，以康熙的精明，对他的种种安排部署怎么可能会一无所知，以前之所以不动声色，还可以解释为需要他在朝廷错综复杂的权力争夺关系中扮演一个保护皇太子的角色。可是这一次康熙竟如此放心的将大权转交，就算他对皇太子深信不疑，难道就不担心索额图了吗？还是——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引蛇出洞、请君入瓮的圈套？
夜风吹在身上，我激泠泠的打了个寒悸，五月的天，即使是深夜本也不会觉得冷，可我却仍觉得一股冷飕飕的寒意顺着脊背上行。“啪”的一声关上窗，我回到床上拥被而坐，努力不去想刚刚冒出来的念头。心里有种莫名的怕，这不是我所熟悉的时代，在这里，我怕这皇家的百种心机，千般算计，我怕不知道哪一天，我也会身不由己卷进历史的风暴，无端葬身在这诡异的心机算计中。
离出巡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八福晋每日里忙于整理八阿哥要带的东西，果然无暇顾及我。没了人管，我却整日里再也不肯出门，甚至索性连八福晋的院子也不去了，每天只是关在房里看书练字，实在无聊了甚至还跟着小菊学做针线。小菊不知缘由，还当我转了性，倒欢喜的紧，开始时不时的在我耳边说些女儿家就要这样娴静温顺才好之类的话，听得我是哭笑不得，又不好说什么，只好由着她去。倒是八福晋几天没见着我，还以为我病了，抽空让玲珑来瞧了瞧，回了没什么事儿才放了心。
她们哪里知道我的心思，一来眼前正是非常时期，能不出门还是尽量少出的好，免得无端惹祸上身，不管怎么说，我老老实实呆在贝勒府里，就算有天大的事儿也找不到我头上了吧；二来虽说历史上这件事儿并未牵连什么人，可我的到来毕竟还是打乱了历史，既然穿越时空这么离谱的事儿都有可能发生，谁又能保证历史不会因为我而有所改变呢，所以我干脆尽可能的把自己藏起来，不去参与它，应该就不会改变什么了吧。
抱着这样的心思，我足不出户的捱了几天，直到出巡前的第二天晚上。
这一天极闷热，天一直灰蒙蒙的，厚厚的云压着，见不着太阳，却是那种能从骨子里不停的沁出汗来的湿闷。到了晚上天气也不见好转，还是一丝儿风都没有，我自小就怕热，这样的天更是受不了，让小菊把所有的窗子全都大开，手里拿着柄扇子来回不停的扇也还是无济于事，身上薄薄的一层衣服早就被汗水浸个湿透。匆匆吃了晚饭，索性拉上小菊去花园转转，指望水边儿能稍微凉爽些。
月亮半遮着，星星也没几颗，花园里连片树叶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纹丝不动的。我在水边拣了块大石坐下，索性脱了鞋袜，把脚伸到冰凉的水里浸着，才觉得稍稍好受了些。一边拿手绢扇着风，一边不停的抱怨：“这是什么鬼天气啊，这么热！”
小菊也热得厉害，却不敢像我这般放肆，只是小心翼翼的在我身边蹲着，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轻轻撩着水。
“小姐，你说塞外是什么样儿啊？”
“塞外？应该像诗里写的那样，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吧。”我一边用脚拍着水，一边无限神往的说，“你想去吗？”
“小姐这诗念得真好，若是真能亲眼瞧见一回，也不枉此生了。”她轻叹一声：“小姐不要笑话奴婢，奴婢心里明白，这一生，是注定要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的，奴婢没那个福气，也没那个命，有些东西，就像小姐念的诗里写的，奴婢也只敢在梦里想想算了。”
我看看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想安慰却无从下口，那些个没用的空话连我自己都不想说。她说的没错，像她这样的丫头，一生是注定平凡的，将来能嫁个老实本份的人安然过完一生也就算是好命了。我懂得她的无奈和无奈过后的认命，只是她又哪里明白，富贵荣华，固然是光鲜耀眼，可一旦从云端跌落，那种极致落差下的惨痛又有谁能体会，有时候若真能平淡一生未尝不是一种福气。这样想着也叹了口气，一时无话，气氛也有些沉闷。
还是小菊自己先笑了，“我自个儿瞎想什么呢，听人说塞外风沙大，刮起风来像刀子，割的人脸疼，连眼睛都睁不开呢，谁会好端端的往那种地方跑啊。”
我也附和的笑着去拧她的鼻尖儿，“是啊是啊，哪儿有京城好，将来我再给你寻一户好人家……”
“小姐！”她一嗓子打断我的话，又羞又急，“小菊一辈子不嫁人，侍候小姐。”
“好啊！”我贼笑着伸手去呵她的痒，“你陪着我，等到咱们都变成老太婆了，还可以互相搀着去游西山，到时候一人拄一拐棍儿，爬到山顶，再找块石头刻上到此一游……”
我还没说完，小菊已经笑倒在我身上，我心里却突发奇想，不知道要是真的刻上到此一游，等到三百年后会不会让人引以为奇，想着也觉得这念头傻的很，忍不住和小菊笑作一团。
闹了会儿，小菊开始催我回去，我看了看天，的确挺晚了，于是穿好鞋，拉着小菊往回走。出了园子，沿着回廊刚走到尽头，突然从旁边拐弯处冲出一个人来，猝不及防和我撞了个正着，我们俩同时往后栽去。
走在我旁边的小菊被我一带也差点摔倒，忙稳住了身子蹲下来扶我：“小姐！有没有摔着哪儿？”
对面那人一个翻身跪在地上：“奴才该死！冲撞了主子，请主子恕罪！”
我听着他的声音有些熟悉，借着微弱的月光，定睛仔细看去，竟是八阿哥身边的刘福儿。心中一惊忙问：“这么晚了你干什么？”
“回主子，宫里传爷进去呢，爷让我去跟福晋说一声儿。”
“宫里？这么晚了是什么事儿？”我急问。
“奴才不知！”
我扶着小菊的手站起来，稳住声音：“你去吧！”
刘福儿谢了，匆忙而去。我任由小菊扶着往回走，心里却惊疑不定，难道说这么快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宫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