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卖野猪肉的山里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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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隆重登场<
县中女校医阿珍,入乡随俗，买了野猪肉认干亲。生产队召开忆苦思甜大会控诉旧社会，有人一心修正果，也居然有人离经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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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卖野猪肉的山里大哥
一周后。距璜村百里外的城关镇，曙光初照。这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县城。江东旷野里有一座古塔。捞沙船离开夜泊的埠头。首班长途客车轰鸣着从南门车站经西直马路、北门头，折向大桥路驶上浮桥。
大桥路方向，西屏中学女校医林玉珍姗姗而来。她温文娴雅，同事门亲热地叫她“阿珍”。她顺手转弯，踏上通往下水门菜场的半爿街。像往常的星期天一样，她的臂弯里挎着长腰形杭州篮。只是在她依然年轻的脸上，今天多了一点郑重其事的神情：高三（2）班学生杨宝根的母亲要来拜访。买一点像样的菜，请他们吃便饭。去年，宝根患了急性肝炎，林医生操心照料。如今孩子的病好了，做母亲的把她当成“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一想到这件事，阿珍就会脸红。到西屏快四年了，她还从来没有接待过学生家长。因为做校医，不像做班主任老师经常跟家长保持联系。
南北向的半爿街，东临屏江，西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作坊。此刻，在光线暗淡的茶馆里，茶客们捧着紫砂茶壶，聊着“浮肿病”、“议价饼”、“忆苦饭”。打铁铺传来“叮当叮当”的打铁声，迸裂紫红火星，笨重的手拉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原木社里，师傅们在一起一落地拉着长锯。竹器社里，响着“阔阔阔”的剖毛竹的响声。白铁社里传出“嘭嘭嘭”的敲铁皮声。全镇最老的那辆黄包车，黑漆斑驳，宛如一件古董，滚动着呼拉圈似的大轮子，晃悠悠地跟着老主人出来兜生意。
林医生从新华书店门前拐向下水门。古城墙沿江而筑，设有上中下三个水城门，一直延伸到南门头。城门里是沿街的商店，时间尚早，顾客寥寥。城门外是沿江的菜场，喧嚣嘈杂，肉店门前特别拥挤。当时处在□□的“暂时困难”时期，老百姓勒紧裤带“瓜菜代”。城镇居民尽管发了限额肉票，要想买到几两鲜猪肉谈何容易？
阿珍沉浮在家庭主妇的人海里，她哪有她们精明强悍？她被人潮涌了出来，窘迫无奈，伸着脖子，踮起脚跟，望着人头攒动的肉店。野猪肉要吗？挺新鲜的。蓦地，阿珍耳边响起叫卖声。她下意识转过脸一瞥，只见山里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手里拎着一块沾着血迹的野猪肉站在她跟前。心想，买不到新鲜猪肉，买一块野猪肉也好，她听说过，野猪肉不肥，而且很香。她闪着好奇的目光盯着野猪肉，用手指尖碰了碰：多少钱一斤？山里人爽朗回答：肉是全精的。你开个价。
阿珍不经意抬起头，吓了一跳。山里人胡子拉碴，头上缠着一条旧毛巾，腰间系着泛黄的布带，俗称脚布，插着旱烟管。戴墨镜的脸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瘢痕，活像《夜半歌声》里的宋丹平！突然，那张可怕的脸充满了奇怪的表情，颊上的一条疤痕急剧地牵动了一下。她的心怦怦直跳，低下头不敢再看一眼。凭着医生的职业习惯，她又很快恢复了镇静：头一回买，自由市场的价格……我说不准。她垂下眼帘，很窘迫。这样吧，3斤多一点，收你两元钱。山里人有些冲动，脱口而出。女校医说：议价肉很贵，你太亏了。她的潜台词是：看你脸上的伤痕，我能忍心贪便宜？她很清楚，不凭肉票的野猪肉卖议价，自由市场根本不止这个价。山里人说：你心肠这样好，按理我应该把肉送给你……不过，我还等着钱用。如果你不买，别人会抢着买走。他透过墨镜，瞄了一眼对方胸前佩戴的校徽，欲言又止。
果真，有几个买菜的主妇光顾了，都被山里人挡回去。对不起，已经卖了。他说着，将野猪肉丢进女买主的菜篮里。谢谢！女校医脸一红，感动得几乎要闪出泪花。她掏出一张五元面额的钞票，递给他。山里人接过钱，忙说：等等，我去兑一下，找你3元钱。他很局促，这张俗称“黄鱼头”的钞票，相当于普通工人5天的工资。对他来说，更是一个不小的数目。女校医扬了扬眉，涨红着脸：你这位山里大哥……她扭转头，拎着菜篮走了。山里人手足无措，怔怔地站着，张着嘴，似乎要喊什么，目送着纤弱的背影淹没在熙攘的人流里。
他背向而行，朝中水门踱去。沿江围着石栏，摆着卖鱼虾的摊担。他看到有个小贩正在给顾客剖黄鳝，将内脏扔在一边。心想，这年头，能把这些什件儿处理干净，也算是一盆不错的荤菜。他走近摊位，下意识地回过头，朝女买主消失的方向瞥了一眼，才跟摊主打招呼：师傅，这黄鳝内脏，我想要一点。你要？随便拿。摊主头也不抬地说，顾自忙着活儿。山里人弯下腰，伸手抓了一把带血的黄鳝内脏，捧在手里。
石栏下面有埠头。他踩着石级，一级一级往下走，什件儿的残血从他的手指缝里渗出来，猩红的一滴……滞留着又一滴……溅落在石级上。江边埠头铺着一块平滑的石板，散落着几片发黄的菜叶边皮。他蹲下来漂洗腥味十足又不堪入目的什件儿。江面宽阔，飞速流淌的江水就横在眼前，仿佛随时会淹过头顶，几乎使他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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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大哥是谁？
他为何对素昧平生的林医生如此慷慨、贴心？？？
对待自己却只是一把带血的黄鳝内脏？
那个时代，难以忘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卖野猪肉的山里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