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武林神话 …… ...
-
待剑晨施展出这绝妙剑招，山石后偷窥的人此刻瞪大了双眼。
“这是，这是……”沈长桥震惊道：“没错，我确实见过这招剑法，我见过！”
“师哥，你别激动，你小点声，别被人发现了。”落长松赶紧捂住他的嘴。
“啊…”剑晨复又单膝着地，按着前胸，努力压制着体内翻滚的气息。刚才那一招，使出了全部的内力，他此刻恐怕再也凝聚不起来内力了。难道说，今晚真的要深陷在这墨雨楼了吗？他顿感无助。
还好，自己的身份没有暴露，他们不知道师父是谁，剑晨心里稍稍安慰些。即便到此，也不能就这样放弃，他颤抖的手握住剑柄，对江碧仰头道：“江楼主，你想怎样，尽管来吧！”
被震退的司马千渡恼怒不已，看着身处劣势已是强弩之末的剑晨，恨恨道：“好小子，我倒要看看你的剑法有多强，骨头有多硬。看招！”话音未落，他挥动长剑，使出全部力气凝聚于剑身，森然的剑气外漏，直逼剑晨刺来。
此刻自己实在不堪一击，剑晨咬牙举起英雄剑，准备好防御之势。他自知抵挡不了这一剑，只好尽力将仅存的内力凝聚起来护住心脉，打算硬抗住这一次攻击。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头顶的攻击却并未袭来。司马千渡的剑尖在距离自己几寸远的位置突然偏离了方向，甚至连剑气也瞬间消失了。
这是何故？
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剑气，剑晨睁大了双眼，心跳加速，难道？他连忙回头。
众人皆一脸蒙圈，明明看见长老的长剑刺向剑晨，却莫名其妙地甩了出去，连内力带动的剑气都不见了，大家不可思议地看向司马千渡。
此刻惊讶的又何止众人，司马千渡自己也不明所以。他只觉刚刚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住了内力，剑也险些被吸走。他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总不至于大晚上见鬼了吧？
“谁？”司马千渡强自镇定，环顾着四周。此刻，除了晚风吹动树丛的沙沙声，什么异常都没有。
“到底是谁，给老子滚出来！”喊了半晌也没有丝毫回应，司马千渡一肚子气，只好又对着剑晨发起火来，重新举起了长剑砍向剑晨。
只一瞬间，无数剑气长鸣，侍从手中的配剑皆震动着脱离了剑鞘，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走，席卷在上空形成密密麻麻的剑阵。随着一道蓝影从林中恍然突现，剑阵迅速旋转，以极快的速度直向山门而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墨雨楼山门四分五裂，轰然倒地，不复存在。
众人惊魂未定，喊叫声一片，江碧看着代表墨雨楼威势的山门竟成为一摊废墟，眼中顿时充满了惊异，似乎忘了被人如此进攻是多么颜面扫地的一件事。
然而一切来得太快，冲击力又太大，所有人此刻除了震惊，已无其他的心情转换。
蓝影渐渐落在地上，众人纷纷看去，才知道原来是个中年男人，只是这人周身被一层薄薄的真气笼罩，面容五官怎么也看不真切。众人心中的震惊不由得更添了一分。
只见来人负手缓缓走到剑晨身边，伸手将他扶起。问了一句：“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
剑晨喘了口气，低头回道：“徒儿没事。”
“好，跟为师走吧。”
“是。”剑晨收好英雄剑，跟在无名身后准备离去。
原来是个人，不是鬼啊。众人逐渐回过神来，江碧看着全然被损的山门心中激起了一丝怒意，他毕竟是墨雨楼主，如此羞辱，任谁也不能视若无睹。他对着无名道：“阁下毁我山门，就这样便走了吗？”
前面的人却并未回头，只带着萧索的声音回道：“你意欲伤我徒儿，我毁你山门已是手下留情了。”
“你是什么人？墨雨楼岂能任你欺辱？”司马千渡更是怒不可遏，抬起长剑向无名甩去。
然而长剑似长了眼睛一般，在离无名一米远的位置便停下调转了方向，反而飞速向主人刺来。司马千渡忙闪身躲过，不解地看着来人，这到底是什么功夫？他定了定神，随后大手一挥，楼中侍从皆小跑着围住了前面的去路。
无名微闭双目，周身真气愈聚愈浓，在月夜里衬得明如白昼。不多时，他头顶被无数剑光笼罩，落地的长剑纷纷立起，如膜拜剑神一般朝他的方向倾倒。无名右手抬起，轻轻一挥，长剑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插进侍从们手中的剑鞘里，震得握剑的手麻木不止。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唯余夜漏清晰可闻。在众人呆若木鸡的状态里，无名带着剑晨缓缓离去，直至身影消失在朦胧夜色里。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面面相觑地回神，却都不发一言。今夜的情景，是他们此生从未见过的剑道至高之境。
江碧内心万分激动，是他，一定是他！一个月前于楼宇内，江碧分明望见了那道倏忽而逝的剑光，然而苦寻之下却不得。不想，今晚竟然在此又一次见到了那直逼天剑的修为境界。山门毁了又何妨，得见这样的剑道，他此生再无遗憾了。
他突然脑中惊现兵器谱上的那一页，那把剑，叫做：英雄剑。
那么，此人，难道就是，昔日的武林神话，无名？！
江碧握紧了拳头，注视着无名离去的方向，许久，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手心已是微微发潮。
强自压住喘息的声音，沈长桥眸中变化莫测。是的，他的确见过，那招悲天悯人的剑法，那样淡然若神的高人，他在孩童时期见过一次。他闭上眼睛，思绪被带回了二十多年前双绝门门主段青涯与武林神话无名决斗的那一日。
“师哥，你想什么呢？”落长松推了推身侧的同伴。
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睛，沈长桥轻声道：“原来他竟没死，呵，门主恨了他多年，没想到啊，他如今修为更加深不可测。”
落长松听着他喃喃自语，不解地问道：“师哥，你说谁啊？你在跟我说话吗？”
“长松，此事从长计议，我们马上回去。”沈长桥心念已定，借着山石的掩饰，悄悄离去。
“太好了师哥，终于可以回去了。你等等我啊！”年轻人压着嗓子猫腰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剑晨跟在无名身后走回到丛林侧系马的路边。原来师父的马也栓在这里啊！剑晨悄悄观察着无名的面色，心中充满疑惑。到底师父是怎么知道自己前来墨雨楼夺剑的？他想问一问，可此时气氛凝重，他知理亏，所以一句话也不敢说。
解开了栓马的绳子，无名侧身对他道：“上马，跟我回去。”
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一贯的温厚淡定。可剑晨心里却不安，怎么可能没有生气呢？
他不敢迟疑，上前拽着马鞍抬腿上马。可是刚一用力，胸口顿时如撕裂一般疼痛，他放下腿来站好，捂着胸口皱眉。肯定是刚刚那一场缠斗乱了气息，到底是自己内功不够深厚，他有些懊恼。
无名见状快步上前搭着他肩膀观察他的脸色，眸中升起一丝不满，“你受了内伤，刚刚怎么不说？”
听出来无名语气变得严厉，剑晨不自觉地心虚起来，“师父，我……”
“坐下，我给你疗伤。”
无名扶着顺从地盘腿坐地的徒儿，于他身后站定，双掌运气，将浑厚的内力输入剑晨体内。
所幸伤得不重，无名修为甚高，一刻钟工夫内伤已基本无碍。
剑晨抬手收功，对着身后轻轻道：“多谢师父。”
无名叹了口气，“今晚去前方客栈住下，明早再启程。”
子时已经过半，清净的夜里马蹄声渐行渐远，一蓝一白两个身影绝尘而去。
次日一早，剑晨伤势已基本痊愈，手臂的伤口昨晚也被无名细细包扎好。此处距离乐阳镇还有段距离，师徒俩用过早饭后便马不停蹄地踏上归途。
又花了一天时间，临近正午时分，终于回到了中华阁。无名一语不发地走向自己院落，剑晨也一路跟随。在外不好说什么，回到家里，有些事，也该好好算算了。他有点儿后悔，也不敢想无名会怎么责怪他。
走进正堂，无名坐在床榻上，抬头看着低头站立在前的剑晨。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却侧了一下头，微微叹了口气。
他有些心有余悸。若是前天夜里自己晚到了一步，此时此刻会是何种情形他根本不敢设想。生气吗？自然是气的。可与担忧比起来，忧惧更让人内心不安。
“剑晨，你知错吗？”无名沉声问道。
剑晨微微抬头，看着无名沉重的神色，颔首道：“师父，徒儿不该瞒着您私自出去夺剑，是我的错。”
无名回头正视着他，“你的错就只是欺瞒为师吗？你知不知道，贸然去武林门派上门挑战，这是多危险的一件事，你的武功练到那种程度了吗？竟敢如此轻率行事！”
无名语气清冷严厉，再无素日的温和，剑晨握紧了手心，此刻才感到心惊肉跳。无名说的没错，若是没有师父及时赶来出手相救，只怕自己早已身受重伤，落入墨雨楼司马千渡手中。凭那个人的脾气，不把他打个半死问出点东西是不会罢休的。真要是那样，岂不是会给无名带来危险了吗？即便自己打死不说，时间久了事情暴露，也同样会给无名带来麻烦。
见徒儿紧锁双眉一言不发，无名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道：“你这次的行为，很容易引起江湖恩怨纠葛。若是在武林中任何一个门派，这都是触犯门规的大罪，重则被处死，轻则被逐出师门。”
逐出师门？剑晨慌了神，他跪下急声问道：“师父，您，不要我了吗？是我不对，徒儿不敢了，求您……”他眼含悲切，事发突然，后果如何严重，在当时的情况下，他确实没做多想。
无名看着剑晨担忧的表情，心中不免柔软了下来。他只是诉说武林实情，怎会不要他？没想到一句话倒让剑晨当了真。“晨儿，为师不是说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吗？”无名声音缓和了些，“我们不是在江湖门派，但即便如此，此事也不能不追究。”
他顿了顿，态度坚定道：“从今日起，你禁足在云起斋，为期一年。好好修身养性，用心提升修为，不许再出去唐突行事。”
禁足一年？一年都不能离开自己的云起斋，这代价，实在是不小。剑晨低头沉默片刻，听到无名问道：“这样处置，你可有意见？”
“不，”剑晨颔首道：“徒儿，甘愿领受。”
无名点头道：“好，你回去吧。”
“是。”剑晨起身行礼退出了正堂。走在返回云起斋的路上，看着头顶明媚的阳光，他心里冷冰冰的很不好受。从今日起，这外面的一切，就都看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