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剑落谁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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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阳光明媚的日子没过几日，江南便又被烟雨轻烟笼罩，处处犹似水墨画卷。
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悦来客栈面朝会稽山，是个不错的旅居赏景之地。然而客居之人却无意于这春光，手中的兵器给这温馨的客栈平添了一股肃杀之气。
“师哥，你在看什么？”年轻人探头看向窗外。
手握长剑的沈长桥目光紧锁，俯视着窗外正在牵马打尖儿的一个江湖游侠，深吸了口气，道：“长松，你瞧见了吧，才一会儿工夫，已经有四五个江湖人进店了。”
名唤落长松的年轻人不以为意地看了一下，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剑穗，“师哥，你就这么肯定，他们是为了翎羽宝剑来的吗？”
“当然，”沈长桥回身道：“你何时见过平白无故的日子里，这么多江湖人士带着兵器涌来一个地方了？门中密探给我传信，说翎羽剑辗转江南多地，现下竟又回到了会稽山一带。算起来，距离一月之期不足十日了，我们一定要在这几天多留意动静，我可不想白跑一趟，连宝剑的影子都没见到就空手而归，回去了还不得被门中那些人笑掉大牙？”
落长松点头道：“师哥，那你想要我怎么帮你啊？”
沈长桥紧绷的面上露出一丝笑意，他伸手握住师弟的肩膀，道：“长松，我估摸这两日翎羽剑就又会出现，不管在谁的手里，这次我一定会伺机而动，待那些江湖人厮杀得差不多了我再出手。到时候如果对方是个高手，你就帮我看准机会射出几枚暗器，宝剑肯定就归我所有了。”
“不行啊，”年轻人连忙摇头，“师哥，我不要暗箭伤人，你让我给你当帮手的，可没说让我帮你放暗器。被师娘知道了，肯定会怪我的。”
“嘶，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脑子这么轴呢？师傅是门主，师娘又不管事，你怕什么？”沈长桥不满道。
“可是，师傅一向都听师娘的话啊，”落长松反驳道：“反正我不管，大不了我帮你出手一起打那些人好了，师哥你放心吧，咱俩武功又不差，不一定会输的。”
沈长桥冷言道；“我要的不是不一定，而是不能输。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有了这柄剑，我的功力定会突飞猛进，到时候，继任门主之位就指日可待了。”
“师哥啊，你为什么非要当门主不可呢？”年轻人一向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这是他少有的几次出远门，“其实我觉得留在双绝门就挺好的，在江湖上既不用像那些名门正派互相攀比，也不会像邪教受人歧视，在门内安稳一生难道不好吗？”
“哎呦，你可气死我了！”沈长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被自己带大的师弟，忿忿地道：“这世道都是优胜劣汰，强者为赢，哪有那么多道义和公平啊？你师哥我这么多年在门中苦心经营，我为的不就是出人头地吗？我身为二师兄，武功又不比老大差，我凭什么一辈子屈居人下？”
他看着眨巴着眼睛好似大脑不转悠的师弟，气得摇头道：“算了，我跟你这书呆子说不清了，反正你记着啊，有师哥一天好日子，就一定会护着你。你资质高，这我得承认，但你得跟师哥一伙啊，你小子可是跟在我身边长大的。”
“嗯嗯，”落长松点头，“好了师哥，我帮你就是了。但是说好了，能打得过就不能用暗器，还是自保为主。不然你缺胳膊断腿地回去了，门主非打死我不可。”
“知道了，年纪不大，啰里吧嗦的！”男人边说边向门外走去。
“师哥你去哪儿啊？”
听着身后跟过来的脚步声，沈长桥挥手道：“我去打探一下，你别跟过来。”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连日来的春雨时下时停，看久了，难免有些心生烦躁。也不知是不是心中有事的缘故，剑晨坐在窗边看着书，却半天背不下来一段内容。他叹了口气，所幸把书放下，起身走到剑架边，伸手轻轻摸着英雄剑。
耳边响起了敲门声，剑晨扭头朝门外道：“进来！”
阁中伙计孟忍走进来对剑晨禀报：“晨少爷，林青林捕头在酒楼等着呢，找你有事。”
“哦？”剑晨内心一动，想来是有了翎羽剑下落了，“我这就过去。”
“哎，晨少爷，伞！”看着径直往门外走的剑晨，孟忍连忙拿了一把伞跟了出去。
中华阁酒楼里，林青正坐在角落里吃着桃花酥，见好朋友快步走过来，张着堵得满满的嘴含糊着道：“你可来了，我跟你说啊，咳咳。”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剑晨忙给他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一大杯茶喝了下去，林青缓了缓，道：“有事跟你说。”他看了看左右，确定无人注意到他，坐下来对着剑晨低声道：“我打听到了，那把剑三日前出现在会稽山附近，有七八个江湖人为了争夺它大打出手。听说有个双绝门的弟子出手相当狠厉，跟他的同伴干掉了其他对手，抢到了那柄剑，向南而去了。但听说，有不少人跟着。”
“双绝门？”剑晨隐隐记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门派的名字，似乎是无名从前对他提过 ，不过印象不深了。
他低语着沉思了片刻，林青见状低声问道：“兄弟，你是不是，想参与其中啊？”
剑晨没有马上作答，他眨着眼睛思量了许久。林青也没有打扰他，自顾自地继续吃着桃花酥、喝着茶。
半晌，剑晨眸中一闪，对林青道：“现在距离最后期限只剩不到七日，既然那把剑还在会稽山，又有人跟随那双绝门弟子，想必那人必会遭遇围剿，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会稽山，至少出不了江南。”
“然后呢？”林青瞪着眼问道。
“然后，我打算出门一趟。”剑晨想了一下，道：“但我不能背着我师父私自外出，得想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林青好奇道：“你打算找什么理由啊？”
“我再好好想想。”剑晨拍了下林青的肩膀，感激道：“多谢你了林青，等我出门回来再找你。”
回到云起斋，坐在书桌前考虑了片刻，剑晨提起笔，开始写信。
司空师叔：
见字如面。日前侄儿于凌云庄得见师叔所配石斛冰露之奇效，甚为惊奇，然自行尝试调配，几番思索，终不能也。近期气候无常，温度多变，乐阳镇多有伤寒高热之状。余贸然向师叔求学石斛冰露配制之法，欲再度前往凌云庄，未知可否允诺。回复为盼。
师侄剑晨字。
待字迹已干，剑晨将信折好放进了信封里，注明司空菡亲启后，便吩咐阁中仆从代为给驿使送信。这里距离凌云庄不算远，正常来说，不出五日也就能收到回信了。
他回屋躺在床上，思虑了许久。他不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对是错，未得无名允许，他不能强行离开中华阁去夺剑。可若是没有正当理由，他又没有机会出门好几日不归。这次若能借司空菡之故，他就可以借此机会前去打探翎羽剑的下落了。不管自己是否参与夺剑之争，他都想去看一看，那柄剑到底有什么特别？
宁耐着等待了三日，尚未收到回信。虽知没那么快，但剑晨心里还是有些迫不及待。他每日跟随无名习剑温书，特意控制着自己保持神态无常，怕万一被无名看出端倪来不好扯谎。终于到了第四日，黄昏时分，阁中仆从小跑着到云起斋送来了司空菡的回信。
剑晨连忙收信拆看，见信中司空菡已经答应教他配制石斛冰露的方法，邀他随时前去凌云庄。剑晨大喜过望，马上拿着书信前往无名的院落。
来到院门口，剑晨拍了拍胸口，镇定了一些，才慢步走进正堂。
“师父。”剑晨对着正在打坐的无名轻轻唤道。
“嗯，怎么了晨儿？”无名坐在榻上，闭目问道。
剑晨手持着书信，轻声道：“师父，司空叔叔给我来信，邀请我去凌云庄传授我石斛冰露的制法。噢，徒儿之前向师叔提过的。”
无名缓缓睁眼，抬手收功。他看着徒儿手里拿着信件，遂伸手接了过来。确实是司空菡的笔迹，只是，为何前段时间在凌云庄时他没有提出传授剑晨配制之法呢？但从信里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无名想了一下，道：“可以，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过去，需要为师陪你前往吗？”
“不用！”剑晨忙道，忽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太快了，于是故作轻松地回道：“师父，凌云庄离乐阳镇不算远，徒儿对路很熟，我自己去就好了。”
无名点点头，“那好吧，早去早回。”
剑晨眼中透着压不住的欣喜，应道：“知道了师父，我明早出发。”
“嗯。”无名未做多想，又缓缓闭上了双目。
退出师父的院落，剑晨健步轻快地回到云起斋。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又走到剑架旁拔出了英雄剑，考虑到此行或许有场争斗，他决定带上英雄剑前往。可，万一被有见识的人认出怎么办？
他不想暴露身份，可带别的兵器他又不安心，在房中踱着步子走了一圈，他突然想起来前几日聂风来时背上背着雪饮刀。对啊，用剑套也把英雄剑套起来不就好了，这样就不至于招摇过市了。他笑了一下，翻出来一个质地朴素的剑囊，将宝剑放了进去。
明日，就可以动身了。但愿，此行一切顺利。
今日雨停云收，还有一弯大月亮，算起来很快就到十五了。剑晨收拾好了行装，梳洗后早早躺床上休息了。他想睡个好觉，养精蓄锐，让自己轻装上阵。
彼时，遥远的会稽山下，沈长桥被江湖大小门派的十数人围追堵截，经过了几天的混战，他已是精疲力尽，前胸后背都挂了彩，好在皮外伤不算重。他骑在马上，看着面前倒在师弟剑下的五六名对手，从怀里掏出门中的疗伤药塞到嘴里。他抬手运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对下面道：“长松，辛苦你了，让我来。”
落长松警惕地看着余下的六七人，回头看了一眼准备下马的沈长桥，道：“师哥，我没事，对付这几个人，我还行。”
“别逞强了，你一个人不行。”沈长桥飞身下马，手执粉色的翎羽剑，指向前方，大喝一声：“来吧，不想死的尽管过来，我就用翎羽剑杀你们，也不枉你们争夺一场！”
看着累得气喘吁吁的沈长桥，以唐门为主的几个江湖人皆举起了兵刃，纷纷道：“姓沈的，你别再负隅顽抗，我们这么多人，不信杀不死你。”“对，我们一起上，把宝剑抢过来！”
“哈哈哈！”沈长桥大笑一声，擦了下嘴角的血迹，目光森然，“就凭你们这些臭鱼烂虾也配和我争？都给我放马过来吧，让老子送你们见阎王！”
面对着奋起攻击过来的凶狠对手，沈长桥握紧了翎羽剑，感受着剑心的力量，迅速凝聚内力，抬手出招格挡，混战一触即发。
对手的兵器各异，沈长桥经历过几番激战，气力明显不足，靠着内力砍伤了三个人后，便单膝跪倒在地，咳了几声，大口喘着气。只是眼神还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眸中的狠厉也未减分毫，握剑的手又紧了紧。
“师哥，你没事吧！”落长松在一旁大喊道。
眼看着逼近的四个人趁此机会纷纷举起兵刃对着沈长桥攻来，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四枚蝴蝶镖瞬间甩出，直直刺向了那四个人的脖颈中。随着兵器落地的咣当声，几人重重倒在地上。
沈长桥眼中闪过惊讶，他回头看到伸手保持着射镖姿势的师弟，笑道：“好样的长松，你怎么又肯了？”
落长松放下微微发颤的手，缓步走到沈长桥身边蹲下，“师哥，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他们杀死。”
“好，我知道，”沈长桥用剑撑着身子起来，深吸了口气，“好在，这把剑终于到了我的手里，我就是宝剑之主了，哈哈哈！”
“年轻人，别高兴太早了！”
空中飘来一声语带不屑与嘲讽的声音，却久不见其人。
“谁？谁说话，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未落，沈长桥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啊……”
随着一道凌厉的剑光袭来，沈长桥手腕被划出一道血痕，带着粉光的翎羽剑在落地的刹那，被一股内力吸起，飞向了从天而降的一道灰影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