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夺剑之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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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剑晨被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唤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侧头看了眼窗户，已经亮天了。他躺着缓了一会儿，起身到窗前推开了窗子，春雨已经停歇，竟有太阳在空中，看来今天是个大晴天。
他伸了伸懒腰，晃了晃头，已经把昨晚的事抛在了脑后。还是在自己房里舒服自在啊，有阵子没回来了，这次应司空菡之邀，跟随师父一同前往凌云庄做客，这是少有的师徒俩一同外出。
无名自多年前归隐后，为了躲避旧日的仇家报复，他一向封闭于中华阁里深居简出。除了专心修炼剑道，就是指导徒儿习武，日子过得清静无为、简简单单。现在随着剑晨慢慢长大成人，武林已回归平静，他当年的敌人也所剩不多了，他这才听从司空菡劝告，带着剑晨外出游历。毕竟，诚如他自己所说，他不可能一直把剑晨关在中华阁一辈子，人总要有所经历，才能有鲜活的人生和成熟的心境。
剑晨站在窗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想起离家这么久，打算等天气好了找个时间约好朋友聚一聚。除了中华阁众人，在乐阳镇他的朋友并不多，虽说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可从小到大他不是被放养着管教的，而中华阁又很大，所以他大多数时间都呆在阁中。
他想起了林青，那个与他性格相投的衙门捕头。无名曾说过，真正的友情，看起来素淡，却自有超越死生的厚谊，无关利益和需求，只关乎精神的契合与灵魂的交流。好的朋友就如同好茶，淡而不涩，清香但不扑鼻，缓缓飘来，似水长流。即便不时时相见，也可以通过文字神交，或弦乐知音，固化友情，彼此共同进步。
他愿意珍惜林青这个朋友，在林青身上，他可以看到许多自己曾经需要学习的东西，比如人情世故，比如率性洒脱。这么久没见了，也不知自己去年教过他的剑招他可都学会了吗？
剑晨算了算日子，两日后应该是林青休沐的时间，看起来这两天应该不太会下雨了，那正好叫上他出门游湖去。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雨后初晴的日子，春光格外受欢迎。这个江南的富庶小镇春意盎然，这是一年里最充满希望的季节。
这日已到傍晚时分，外出游玩了一天，剑晨和林青谈笑着一同返回了中华阁酒楼。
“快进来林青，咱俩一会儿去楼上雅间，你不是最喜欢我们酒楼做的糖醋鱼了吗？今天多吃点儿。”剑晨一边跨过门槛，一边招呼着好朋友。
林青一身便装，和剑晨肩并肩走了进来，笑着道：“好啊，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我还要吃糖醋里脊、糖醋排骨……”
“除了糖醋口儿的，你就不能换换口味吗？”剑晨一脸无语，偌大的一个酒楼，美味佳肴几十种，怎么非跟糖醋干上了？
谁知林青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俺就喜欢糖醋菜，开胃又好吃。对了，再加一道醋溜土豆丝。”
所幸剑晨也不挑食，就都按着林青点的菜又加了样特色菜，嘱咐仆从通知无名晚饭不用等他了，遂带着林青上了楼。
立春过后，天长夜短。两人吃饱了饭，聊够了天，见日色渐晚，林青一脸满足地起身告辞。
剑晨送他到楼外，又约定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正要往回走，耳边却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嗓音，“剑晨！”
他回头看去，略显惊讶，连忙笑着迎了上去，对来人抱拳道：“聂风，好久不见了。”
聂风抬手回礼。剑晨见他身后背着蓝色的雪饮刀囊，穿着一身轻便的蓝白相间长衫，问道：“你这是……”
“哦，是这样，”聂风笑容和煦，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单纯良善，道：“最近啊，有个昔日天下会的朋友找我帮忙，他离开天下会后开了个镖局，这次押镖拜托我帮他，我闲着无事，就答应了。这不今晚路过乐阳镇歇脚，我就过来探望无名前辈和你了。”
剑晨了然，聂风现在确实一个人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自从第二梦姑娘为救她失血过多离去后，这两年他居无定所，本来和猪皇隐居断情居，但他触景伤情，平定先前的几场江湖纷乱后，便开始四处游历。
“好啊，欢迎之至。”剑晨伸手引聂风进入酒楼，“我这就带你去见我师父，他见到你来肯定高兴。”
“好啊，”聂风脚步轻快，边走边问道：“对了，这段时间有和云师兄联系过吗？”
剑晨摇头，“没有，自从去年练飞烟的邪剑宗覆灭后，他就回了霍家庄，再没有来过了。”
“哦，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聂风道：“上次跟他一道回去时，他说打算收好绝世好剑，回去做个渔夫，不再插手江湖斗争。估计现在，他捕鱼的手艺练得不错了，哈哈！”
剑晨笑着应道：“这样也好，江湖风起云涌，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平静过。经过了那么多事，他和楚楚姑娘归隐也很好，起码过回正常的日子。楚楚她，本就不是江湖人，她喜欢过从前那种田园生活，打打杀杀的不适合她。”
他轻叹了口气。提起楚楚，他就不由得想起了步婷，那个早已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他许多次在脑海里勾勒着她现在的样子，却不知那孩子究竟长大了多少。他很想去看看她，看看她长得像谁多一点，哪怕在远处遥遥望上一眼。可是每次这冲动的想法都被他强压了下去。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对楚楚而言，他的存在代表着不可磨灭的噩梦和耻辱，他曾经一度尽心尽力地弥补伤害，却发现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伤害。即便楚楚不愿意再恨他，理解他当初的不得已，但伤痛没有道理可言。或许无名说得对，不再去打扰楚楚的人生，对她才是最大的保护。至于自己，该承受的、该遭受的，他只能去面对，这是他的业力关系，只能靠自己去解除执念，学会放手、释怀。他期待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伤痛，即使不能忘却，但至少，彼此都不再那么疼痛了。
两人说着话很快到了无名院落，诚如剑晨所说，无名一向欣赏聂风的善良与悟性，见到聂风很是高兴。三个人秉烛夜谈，随着烛光摇曳，夜漏声声，黑夜已彻底拉开了帷幕。
待回到云起斋里，剑晨躺在床上，想着晚间聂风说过的话。这一路行来，聂风见到不少携带兵器的江湖人士涌来江南，据说是为了争夺神兵山庄放出的一柄宝剑。自宝剑现世当晚，会稽山附近屡见血红，如今数日过去，不知剑在何人之手，最近倒是没了消息。
又是那把翎羽剑！
剑晨想起从凌云庄回来那晚，酒楼里那两位江湖人的谈话。能被人竞相争夺的兵器，想必自有它厉害之处。若是真如那个沈长桥所说有调节阴阳平衡的效力，那这至宝……说实在的，应该挺适合他的。
可是，师父那里怎么交代？
剑晨不能不顾及无名的意见。无名已明确表态不许他掺和此事，要用七彩灵芝助他提升内功修为，压制玄阴之气。若是自己任性而为，参与夺剑之争，得到了倒也罢了，若得不到，他擅长的莫名剑法万一再被人认出来，轻则自己受伤，重则会为无名带来麻烦，毕竟当年无名的仇人不乏位高权重之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否则这借死退隐岂不是没有意义了？
他纠结着在脑子里反复琢磨，直到午夜时分，才熄灯睡下。他决定先观望一段时间，看看这场争夺之战最终如何收尾。
次日一早，用过早饭后，聂风告别了无名，剑晨送他离开。他们俩性格较为相似，曾经都是一样的仁慈，出手与人留下三分余地。虽然经过了江湖洗礼，他们都已经不得不去学会适应江湖道，但秉性的纯良并未改变。若是没有当时那些事的影响，聂风对剑晨的印象还是如初见时那般欣赏，毕竟一剑成名执剑现身江湖的剑晨，那时是那么意气风发，如不染纤尘的月光，清白干净，气度不凡。
那一年多的江湖生活于他们每个人来说都很坎坷波折，对剑晨更是如此。步惊云曾一度对他厌烦质疑，甚至轻视鄙夷。这两个童年时就已相处过的人最后险些反目成仇，不仅是因为红颜的缘故，还有江湖道义和无名在其中。幸运的是，最终一切尘埃落定，生活也看似回归了原点。可他们都很清楚，过去的种种依旧对每个人有着深远的影响，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好了剑晨兄，就送到这里吧。”走到中华阁酒楼门口，聂风回身对剑晨道。
剑晨拱手，“聂风，你注意安全，有空了常来看看师父和我。”他不敢提及告别过去、向前看之类劝勉的话，他明白聂风对于爱妻第二梦的离去痛苦心碎。这个身负绝技的风中之神如今浪迹天涯，随遇而安，说到底，都是因为心无归处，无有挂碍，且当他乡作故乡。
“后会有期。”聂风抱拳辞行，转身离去。
目送朋友离开，剑晨回身，可刚迈进酒楼一步，却突然停下了，目光游离在厅内吃早饭的几个江湖人身上。什么时候酒楼多出了这么些个江湖侠客？一个个兵器随身，风尘仆仆，神色庄重。难道，都是为了那把传说中的翎羽剑吗？
剑晨脑中思量着，迟疑了一下，遂转身走出了酒楼。
径直来到县衙，和相识的衙役打了声招呼，便直奔林青所在之处。林青见剑晨到来颇有些意外，“好家伙，真是稀客啊，你怎么来这儿了？”
剑晨环顾着左右，林青见状意会，吩咐衙役退下后，问道：“出什么事了？”
剑晨摇头道：“也没出什么事，就是，我发现最近乐阳镇有不少江湖人来过，你可知所为何来？”
林青闻言道：“你说的这个我知道，近期确实有武林人士陆续出没，但也没闹出什么纷争，就只是路过而已，你不必担心。”
“我不是担心，”剑晨道：“我想知道，他们为何会路过乐阳镇，为何陆续来到江南。总不会是为了观赏江南烟雨吧？”
林青想了一下，道：“怎么，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快说啊。”
剑晨点了点头，“我听说神兵山庄半个月前在江湖抛出了一柄宝剑，武林中人趋之若鹜，都为了争夺宝剑而来。这把剑……”他停了一下，“林青，你耳目多，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目前这把翎羽剑在谁手中？”
林青有点讶异，“剑晨，你也想争夺那把剑吗？可是，你自己的宝剑不少啊，你又没见过那什么翎羽剑，干嘛要夺剑啊？”
剑晨有些迟疑，他明白林青并不知道他体内有玄阴之气的事情，或许也并不理解。正在他犹豫的片刻，林青见状又道：“不会吧，你真要去夺剑啊？你喜欢那柄剑？”
“嗯。”剑晨应道，“林青，这把剑对我或许有很大帮助，可我不能贸然离开，我师父不允。所以，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啊？夺剑之期还剩不到半个月时间，我想知道它最终落在谁那里，再从长计议。”
林青点头道：“好吧，那你等等我的消息，我让人出去打探，有结果了再去找你。”
“好，多谢了。”剑晨感激地笑道。
“跟我你还这么客气，”林青伸手搭着剑晨的肩膀，“走吧，送你出去，今日天气不错，等下午我放衙后，一起去游湖啊，没准儿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满庭芳的姑娘呢！”
剑晨无语道：“你就知道看美色，也不见你正经找个媒人。”
“嗨，急什么，我还年轻着呢，等两年再说吧。”林青恣意地笑道。
一黑一白的两个人影并肩出了门外，远处，早春的柳枝随风微微摆动，桃红色的花瓣飘落在驿路断桥，春色伴着渐浓的人流愈加明艳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夺剑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