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翎羽宝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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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羽剑……”
江碧在楼中踱着步子喃喃自语，打发走了儿子，他自己回到床榻上打坐，可心里却不甚平静。
原本今年年初他创出了火翎剑法第七式，自此他感觉全套的火翎剑法已经完成，只是在使用剑法时，他自知这套剑法很挑体质，虽说名为火翎，可实际却需要体质偏阴寒的人练习才最佳。他的体质虽然合适，可是他儿子江秋白却是个体质极阳的人，而他又没有女儿，也不打算收徒，这套剑法怕是要在他手里失传了。一想到这里，他就大为可惜。
前不久听江南医药世家的玉氏大夫对自己提过，西南之地长有一种圣药名为七彩灵芝，不仅有起死回生的奇效，更是对修习内功大有助益，而且还能够根据自身的体质调节阴阳平衡。他听后大喜过望，本来打算等江南雨季过后就启程前往西南寻找，可正巧这时神兵山庄炼造出了翎羽剑，看来西南之行只好推迟了。
他心念已定，打算明日派出楼中密探前去打听跟踪翎羽剑的下落。这次江湖中竞相追逐者肯定不少，既然势在必得，那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他定了定神，气沉丹田，逐渐入定。
江南烟雨朦胧，晚间时分早已经停歇的微雨又飘落而至。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剑晨倚靠在窗前，看着斜风细雨，吹着晚风，喝了口清茶。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记不清小时候跟随师父来时这里是什么样子，少年人的心里唯独记得那一天的美味，那是比中华阁酒楼的厨子做得还要地道的松鼠桂鱼。想起晚饭前师父取笑自己的话，剑晨禁不住咧嘴笑了一下。重新来到这家客栈，倒是勾起了他少年时期的回忆。那时的他，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师父也不似现在这般严肃，自己也比现在更开朗活泼。早知道长大会经历这么多残酷的人和事，让时光一直停留在那时的中华阁也是一种幸福的馈赠。只可惜，时光匆匆如流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他再怎么怀念，也终需自立自强，承担起生活的重任。
他突然想起，自己从来没有问过师父到底有没有后悔过放他步入江湖。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有没有后悔做出闯荡江湖的决定。他只知道，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早地把莫名剑法融会贯通，以至于行走江湖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坑害利用。
一缕微风拂过，将剑晨的思绪唤了回来。他眨了眨眼，深吸了口气。罢了，往事已矣，想来也是自寻烦恼，还是过好以后的日子最重要。
翌日一早，师徒俩收拾妥当继续前行。此处距离乐阳镇不太远，算来也就一天的路程。这时节，虽然阴天下雨，但牛毛细雨更衬得这如画江南令人沉醉。
哒哒的马蹄一路未曾减速，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看到乐阳镇就在前方不远处，行路之人才打着油纸伞骑马放慢了速度。
行至镇外那条不知名的河边，剑晨看到一个渔翁头戴斗笠，身侧放着竹篓，正披着蓑衣在河边悠闲地钓着鱼。澄江平少岸，幽树晚多花，两岸的桃花开得水灵灵，垂柳也抽出了浅绿色的嫩芽，地上散发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引得年轻的人不禁下马驻足，向不远处眺望。
半晌，无名下马来到他身侧，“晨儿，你还是这么喜欢雨啊？是不是，好久没有好好赏过春景了？”
剑晨望着前方，面上带了丝畅快的笑意，“好像是呢。我之前在书里读过，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那时徒儿还觉得，下雨天不回家却留在江边钓鱼，这人要么是闲的实在无聊，要么就是太想吃鱼了。”他微微低头笑了一下，继续道：“可今天看到这场景，我倒是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会感受生活，没有辜负这春光。”
无名侧头看着剑晨清亮的眸中添了丝感慨之意，他心里也说不上是否开心。毕竟，当一个人懂得慨叹和感受生活时，就说明他正在长大、成熟，也代表着他经历了许多不轻松的过往。
他看着徒儿定定地看着远方，思绪似游离在外，不知在想着什么。于是，他上前一步，将剑晨拉回了现实中，“晨儿，时候不早了，你饿不饿？一会儿回去了，让厨房给你做松鼠桂鱼好不好？”
剑晨回神，扭头看着无名，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啊师父。”
“那咱们不看了，早点回家。”无名伸手揽过剑晨肩膀，带着他又上了马，往乐阳镇方向策马而去了。
回到中华阁，熟悉的气息和氛围又环绕在周身，给归来的人带来了踏实的安全感，很快消解了旅途的疲惫。剑晨给无名倒了杯温酒，两个人用着晚饭，时不时聊聊这一路上的见闻以及在凌云庄的趣事，回归了烟火浓重的世俗中。
酒罢茶歇，这边正准备起身回房，那边伴着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叩响了酒楼的大门。
烟雨时节，行人寥寥，原本酒楼打算提早打烊，无名和剑晨又刚刚回来，老张便关了门。可这会儿又有客人登门，也不能不接待，于是老张看了无名一眼，得到许可后便绕过桌案开门迎客。
“店家怎么关门这么早啊，我们哥俩要投宿，麻烦给开一间上房，再给我们备点酒菜。”身披蓑衣的人一进门就带了股清凉的雨水气，将一块银子放在了门口的桌上。
老张应着，招呼仆从引两人到大厅一个桌案落座，转身去跟厨房交代了。
“师哥，这雨时下时停，绵绵密密的，可真是恼人啊。”另一个年轻点的男人一边脱下蓑衣，一边抱怨道。
“谁说不是呢，江南就这气候，春雨可得下一阵呢。”年长些的人倒了杯热茶抱在手里暖着，低头喝了一口。
“唉，要不是为了神兵山庄的翎羽剑，谁愿意大老远的跑出来。”年轻人也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着。
翎羽剑？
本已准备起身离开的剑晨又坐了回去，伸手拽了一下无名的衣袖，看着师父的眼色。
无名神态无他，看了那边的两个人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见徒儿抓着自己衣袖睁着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表情严肃，便坐在原处没有动。
剑晨松开衣袖，重新给无名和自己倒了杯茶，视线看着茶杯，侧耳聆听着那边人的谈话。
不多时，热乎的饭菜上齐，两个人吃着饭喝着酒，身子暖和了，也打开了话匣子。
“师哥，你说，这翎羽剑真那么厉害吗？”
“长松，你可别小看了神兵山庄。”男人大口吃着牛肉，道：“在江湖上，神兵山庄历来都是为各大门派锻造兵器的，你耳熟能详的，像什么新月刀啊、青锋剑啊、寒玉枪，还有蜀山掌门大弟子佩戴的凤血剑，都是出自神兵山庄之手。这武林中人谁不想得到神兵山庄精心打造的兵器啊！”
青年人用筷子挑着面条，听到男人的话，停了一下，问道：“师哥，听说那翎羽剑是极阳的，你的体质在男人里偏阴，而且你练的内功也是偏阴的，我真搞不懂你干嘛非得去抢那把极阳之剑啊？”
男人轻哼了一声，“你小孩子家懂什么！听门主的密探回报，这把剑并不会和体质冲突，反而会中和阴邪内功，所以你说，这岂不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吗？这把剑，它必须归我沈长桥所有！”男人自信心满满，仿佛对这夺剑之争胸有成竹。
“那好吧，反正我对这把剑也不感兴趣，我就跟你去凑凑热闹。”年轻人嘟囔着。
“那可不行，”男人一把抓着师弟的手道：“长松，你可得给我当帮手，这次肯定不少武林高手参与，你得保护我啊，免得我被小人暗算了。你听话，等师哥将来当上门主，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年轻人笑道：“知道了师哥，我全听你的。”
听着两人清晰可闻的谈话，他们似乎毫不避讳大厅里还剩余零星的几个食客。剑晨眼眸收紧，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拳头。
翎羽剑？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好吗？剑晨很是好奇，尤其是听到那名叫沈长桥的人说，此剑可以中和阴邪之气，他的心里一动，隐隐有了些想法。
他正微微低头思量着，刚一抬头却发现无名正注视着他，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令他心里直发虚。剑晨马上坐直了些，眨了两下眼道：“师父，我……”
“这事跟你没关系，回去早点休息吧。”无名声音低沉地嘱咐道。
“是。”剑晨点点头，站起身来跟随无名走进了内院。
云起斋里烛光点亮，温暖宜人，一支南海阿沫香燃起，室内丝毫没有潮湿气。
剑晨梳洗完毕，换上了干净的睡袍，倚在床榻上翻看一本兵书。看着看着，他的注意力有点走神，脑子里又响起酒楼里那哥俩的谈话。“翎羽剑……”他喃喃道，若是这把剑真像他们说的可以平衡阴阳，中和阴邪之气，那么玄阴之气是不是也可以被调和呢？原本他自己也没把玄阴当回事，可自从去年秋天意外吸毒失忆之后，无意识间竟然使出了玄阴心法的内力杀了两个劫匪，他才开始重视这件事。更何况今天在亭子里，师父话里分明是对玄阴颇有顾忌，甚至要把那灵药七彩灵芝留给他用，更让他不得不正视玄阴之气对自己的影响。唉，早知如此，当初就……
剑晨摇了摇头，轻轻叹了气。龙涎香的味道让他的心神逐渐平稳安定，罢了，反正师父也不允许自己对那把剑动心思，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合上书，躺回了床上，一手挥灭了蜡烛，渐渐入眠。
彼时，夜雨之下的江南大地上，陆陆续续的江湖人士从四面八方赶来，带着不同身份和心思。但目的都是一个，夺取翎羽剑。
山路被雨浸得湿滑，三面山间的空地上，一把泛着粉色光亮的宝剑从天而降，扎扎实实地立在空地中央。借着插在地上数支火把的亮光，众人低头俯身盯着这把从未示人的崭新之剑，眼睛精光乍起，欲望尽显。
“翎羽剑在此，神兵山庄有言，从即日起，为期一个月，江湖中人能者得之，一个月后，此剑在谁手里，谁便是它的主人。届时，请宝剑之主携带翎羽剑前往神兵山庄领取剑穗。”一声铿锵有力的话音回荡在半空中，年轻人身形敏捷地在半山腰蹬踏几步，便以一身漂亮的轻功消失在了雨中。
“好俊的轻功，真不愧为神兵山庄的护剑使啊！”一个长胡子老头仰头赞许道。
“行了老头，有空在这儿赞美别人，倒不如赶紧想想怎么夺剑吧。”对面一个中年人言行无状地讥讽道：“我说，你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跟我们在这凑什么热闹，一会儿比划起来，万一要是伤到你了，你可别说我们不尊老爱幼啊。识相的话赶紧躲一边去，别在这碍事！”
“你！”长胡子被气得咳了一声，哆哆嗦嗦道：“竖子无礼，这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我今天，我老朽就算一把老骨头扔在这里，也要好好教训你。”
“啥玩意儿？”对面的男人一脸惊讶的样子，不屑道：“就凭你，我即便赢了你也不光彩，还是滚远点儿吧，别脏了我的剑。”
“咳咳……你混账！”长胡子气不过，一把拔出腰间长剑向着对面人冲了过去。
“我去，老头，你还真来真的，那就别怪我了。”
几声兵器交接声响起，似打响了战斗的第一声，随之而来的是更多刀光剑影。二三十人加入了混战之中，每一只接近翎羽剑的手都会被另一把兵器阻拦住。不多时，湿漉漉的地上被鲜血染红，带着泥土香的空气中混杂着汗水与血腥等气味，雨雾中时不时喷出一片红色，在灰黑的夜里，显得妖冶惨烈。
那把翎羽剑依旧稳稳立在空地中央，泛着淡粉色的冷光，逐渐被雨水淋湿，随着火把熄灭，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翎羽宝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