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江南墨雨 第五个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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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溪亭上草漫漫，谁倚东风十二阑。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苏溪亭》
烟花三月，江南多雨的季节已经来临。行至会稽郡的苏溪亭，赶路的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走进亭中观赏微雨后的杏花疏影。淡淡清风拂过，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给行路之人平添了一丝雅致之感。
多久没有走过这条路了？似乎好些年了吧。归隐的生活清静无为，深居简出的日子让他逐渐淡出江湖，空留一个已成传说的名号在武林。他倒是巴不得人与名俱灭，消散在那纷扰的江湖。过往的恩怨情仇早已随风吹远，如今二十多年已过，或许那个我行我素的神医说的对，他也不必再时刻谨小慎微地隐匿行踪，以至于错过外界数不清的大好风景。
一袭玄色素衣的人立在亭中，微微仰起头，感受着清风拂面，体会着人与自然合一的自由舒畅。不多时，他的周身渐渐弥漫起一层淡紫色真气，遥遥望去，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利剑置于天地之间。随着真气愈聚愈浓，他被无形的剑光笼罩，不多时，一道光而不烈的冷光穿透亭子直冲云霄，继而洒下无数剑网，以凌厉之势而来，却极尽柔和地未损及一花一草。随着闭目的人缓缓睁眼，剑网也很快消弭于无形。
白衣青年看呆了眼，片刻后，他闪动着惊喜的眼神快步走进凉亭，对身前的人抱拳道：“师父，您这是，恢复到天剑境界了吗？”
黑衣人缓缓回身，一副带着仁慈悲悯的面容上，长着看透世事沧桑的澄澈双眸。他声音温厚，对着徒儿淡淡道:“还没有，剑赋有云,形而上剑,旷古无人,万剑敬仰,奉若天神。修炼天剑境界，哪有那么容易。不过也快了，为师内伤已痊愈，功力已恢复九成，不急于一时。”
“那太好了！”年轻人激动地道：“师父，这次从凌云庄回来，司空叔叔送给您一颗七彩灵芝，说是对疗伤和增进内力有奇效。您回去了试试，说不定马上就可以重回天剑了。”
无名轻轻摇头，看着远处的无限春景，淡然道：“剑晨，七彩灵芝何其难得，司空这些年走遍名山大川，才于西南一片原始森林侧的悬崖之巅偶然采到两株。为师的内力早晚都会复原，倒不用浪费这么珍贵的药材了。我想着，留给你以后用。”
剑晨睁大眼睛，有些意外，“我？师父，徒儿没事啊，我以前的伤早就好了。”
无名回头看着他道：“嗯，不是因为你的伤，主要是，七彩灵芝可以助力于你修炼内功。况且，”他停了一下，复看向亭外，略带一丝忧虑，“你之前修炼的玄阴心法并未散去，虽说被你师叔封印着，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想着，你把为师的内功都学会了，内力足够深厚时，自然就可以压制住玄阴之气了。”
剑晨愣了一下，原来师父是担心玄阴之气将来又会不受控制地使出来，他还是怕自己体内天生的魔性会在某一天显现出来。可是，真的会吗？自己从未感觉体内暗藏魔性，也从不敢主动萌生害人的心思。即便曾经犯过大错，但他无一日不在自责悔恨，决不允许自己再犯。师父的担忧，是不是太过虑了？他不相信自己会魔性爆发，倘若当真有那么一天，只要他一丝理智尚存，他一定挥剑自刎，绝不会有辱师门，也不会给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自己的机会。
无名看徒儿定定地沉思，半天不发一言，于是负手上前两步走近了些，道：“晨儿，想什么呢？你别多虑，为师只是未雨绸缪，毕竟那玄阴心法非正道武学，你当初修炼后也确实被它影响了心智。但你别担心，所幸你修炼时日尚短，只要你内力提升，它也就不足为患了。”
听着无名所言，剑晨点了点头。算了，就听师父的吧，也免得他担忧。
剑晨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正是江南好风景，这烟雨朦胧比春意盎然更具韵味。细草微风岸，微雨燕双飞，杏花疏影里，玉笛暗飞声。江南此刻处处如诗如画，仿若置身水墨画卷，一转身，就成了谁的梦里人。
年轻的人很快被美景吸引，也就忘了刚刚的忧虑。他跑出亭外，衣袂飘飞，只觉身心畅快，很想在这里练一套莫名剑法。
无名望着徒儿活跃在外的身影，面容淡泊，却眼眸含笑。孤星半生，他的童年少年乃至青年时期，先后克死了至亲、恩师、所爱。当初收养这个婴儿时他也曾担心过，怕自己又会将身边亲近之人克死，摆脱不了孤星的命格。可笑三笑执意如此，放下孩子转身离去，他无奈之下也只好接受了。
如今想来，他庆幸自己当年收养了这孩子。剑晨虽天生暗藏魔性，但心性至纯至善，主动热情，像一团暖阳温暖了自己，并没有被他的命格影响到，一路平安长大。也不知是不是人老多情，这两年他感觉内心越发的柔软了。他如今早已不会因坎坷的身世怨天尤人，至少，他当下拥有的一切足以抚慰此心。
过了半晌，无名走出亭外牵过了两匹马，对着不远处的人喊道：“走吧剑晨，时辰不早了，得赶到下一个镇上住宿。”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意兴阑珊的人依从地上了马，跟随着师父一同策马而去。
彼时，会稽山下，一栋奢华气派雕梁画栋的楼宇内，走出一个精明强干的中年人。他凭栏远眺，望着远处适才惊现的一幕，震惊沉吟了许久。
“爹，你看什么呢？”少年人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中年人并未回头，只是对着身后开口道：“秋白，为父刚刚看到了一道不可思议的剑光，太难得了！”他感叹着。
少年顺着父亲江碧的目光看向外面，“什么剑光啊？爹，我没有看到啊。”
男人目光沉定，微微摇头，慨叹道：“这样的剑光，能见到一次已是极为难得，哪能一直都在。”他的眼中转而溢满了惊讶与钦佩之意，恨不能此刻直接飞过去寻找那一道转瞬即逝的剑光。
少年不解地问道：“爹，您的火翎七剑已经练得炉火纯青，江湖上都称你为墨雨剑侠，您可是咱们墨雨楼功力最高的人了。孩儿可从未见您对谁的剑法这么称赞过，刚刚那道剑光，当真有那么厉害吗？”
“那是自然！”男人态度肯定地答道，“想我江碧半生酷爱剑术，不仅将先祖自创的流风回雪剑法练到了极致，还研究出了火翎剑法。我自认为在当今武林，我的剑法虽算不上绝顶，但能赢过我的人屈指可数。”
少年赞同地点头，显然是对父亲的实力非常有信心。
男人却叹了口气，禁不住感慨：“可是，像今天看到的这道剑光，却让我望尘莫及。”他双目眯起，在脑海里过滤着所有认识的剑道高人，最后眼眸精光一闪，惊叹道：“难道是他？！”
少年侧头好奇地问道：“爹，您说谁啊？”
男人抬起了一只手打断了儿子的问话，他回身慢慢踱着步子自言自语：“可是，他不是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辞世了吗？前几年江湖有传言，说在西南天下会曾有他出现过的行踪，可后来也有人传言他死于雄霸之手。难道说，他竟然没死？”
男人摇了摇头，喃喃道：“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可若不是他，当今天下，到底还有谁能修炼到如此骇人的剑道境界？以我推测，足以触及传说中的天剑了。天剑……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竟然真的有人能练成吗？这怎么可能呢？”
少年看着父亲东一句西一句地自问自答了半晌，他听了半天也没弄明白父亲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挠着头，睁着一双大眼睛，探头过去悄悄问道：“爹啊，您怎么了？”
男人看着儿子，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沉思了一下后，马上召来了自己的近身随从，对其命令道：“你带上得力的人，马上去墨雨楼向南的方向打探，看空旷之处刚刚可有奇怪的人停留，尤其是武功高强的人。”
“属下领命。”随从得令后，转身快速带人出楼寻访了。
少年想了一下，忙问道：“爹，您找那个人做什么啊？难道，他会对我们墨雨楼有威胁吗？”
男人笑了一下，摇着头答道：“那倒不至于，就算真的是那个人，无仇无怨的，他也不至于主动惹上门来。为父只是……”他顿了一下，是啊，他找那个人做什么呢？比武吗？肯定比不过。或许，他只是想见见，那存在于传闻中的剑道，究竟能高成什么境界。
他又慢慢走向栏杆，遥望着远处，缓缓叹道：“秋白，为父或许终其一生，也达不到那样的境界。希望，你能做到！”
“啊？”少年被父亲的话惊了一下。从小到大，父亲一直是他的榜样，在他的心里，父亲武功剑法出类拔萃，能与父亲比肩已是他此生最大的追求了。连父亲都赞叹的高度，他真的能到达吗？
日色昏暗，无名带着剑晨一路骑行，终于在傍晚来到了熟悉的那家悦来客栈。
走进店内，无名环顾着四周，和记忆深处进行着对比。这么多年了，想不到这客栈的陈设竟然没有太大变化，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也多了些熟悉之感。不知道，当年店里那几道菜色可还保留着原汁原味吗？
无名开好了两间上房，凭着记忆，点了几道熟悉的菜品。剑晨在他身旁落座后，开口问道：“师父啊，这家店咱们是不是来过？”
“是啊，你不记得了？”无名一边给徒儿递着筷子一边回道：“不过也确实过了很多年了，上一次带你来凌云庄大概是十年前吧，那会儿你还小。”
“哦！徒儿想起来了！”剑晨轻拍了一下桌子，欢喜着道：“我记得，这家店的松鼠桂鱼做得一绝，哈哈。”
无名淡淡一笑，“你啊，对吃的倒是记得真切！”
剑晨有点不好意思，笑着坐在凳子上张望着，“师父，徒儿还真有些饿了呢。嗯……那个，您点松鼠桂鱼了吗？”
无名失笑了一下，嗔怪道：“给你点了。唉，你要是背剑谱能有这劲头，内力啊，早就超过我了。”
剑晨回头看着无名坐直了些，一本正经地保证着：“徒儿背，我背剑谱也很有劲头，不过嘛，要超过您那可有点太难了。我呢，慢慢来，保证一天比一天进步，好不好？”
无名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他一向宽和，此刻带着宠溺的眼神看着徒儿，“也是，剑道修为也不能一蹴而就，每天都有进步也是好的。”
客栈里灯火正亮，店中客人来来往往，逐渐稀少了些。师徒俩在这热闹的烟火气中消解着一日赶路的疲惫，品尝着最抚凡人心的美味。
彼时，月挂中天，朗月照耀下的高大楼宇内站着一个挺立的身影。
在听完随从的回报后，江碧有些失望。沿途并未发现特别可疑的行迹。那道剑光倏忽而现，又悄然消失。若不是亲眼所见，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光而不烈的压迫力，他江楼主怕是会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呢。
不过随从也不是一无所获，倒是带回了一个不错的消息。江湖中的神兵山庄炼造了一柄宝剑，取名为翎羽剑，此剑剑心阳刚，为光明热烈之剑。他自从接替先辈楼主之位执掌墨雨楼，励志将墨雨楼之名发扬光大。数年来他苦练剑法，火翎七剑已经大成，就差一柄称手的神兵利器了。
他今日一听这翎羽剑的名字就很喜欢，既然神兵山庄在江湖抛出此剑，那就是允许众人凭实力得之。
这把剑，他势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江南墨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