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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承君一诺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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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秦渺独自立在窗前,看着泛着昏黄色的月,又想起那天寒馨对着自己防备的眼神,心,不由自主的疼了起来。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如此冷漠的眸子。
秦渺突然想起自己的娘留给自己的一柄萧,在这昏黄暗旧似一幅老年画的夜里,秦渺拿起了娘留给自己的萧。
秦渺想起来,那天晚上寒馨吹的吟秋。
一声声通透的萧声在这样神秘的夜里铺散开来,又似是潺潺流水流进这四四方方的院子。
秦渺又想起了她的娘。
她记得那位善良却又残忍的女子对她说:“孩子,我只愿你平平安安。”
一滴状似琉璃般的晶莹雨露滴在了萧管上。
那些年的记忆被箫声一一吹散,秦渺在这清寒的夜里,忘记了秦府的老爷秦铮,忘记了她生活十七年的秦府,也忘记了那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的娘。
她否认自己是秦旻钰,却一辈子只能伴着秦旻钰的记忆过着秦渺的日子。
哪怕这个世界再凉薄。她秦渺,也要活下去。
死很容易,但她却不甘心这样死去。她自认为自己活得悠闲自在,那便是对那些过去的记忆最大的报复。
弱如蝼蚁者,只有生才是对强者的最大讽刺。
云在听着箫声在这样的夜里低声呜咽,云在实在睡不下去。他站起身走至窗前,推开窗。
他看见,在对面的屋里,秦渺仍旧穿着白日里穿的衣裳,静静的吹着萧,萧的尾部挂了一束红璎珞,偶尔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云在就这么看了入了神。
他瞧见,秦渺的脸上,流淌着名叫眼泪的东西。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云在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己。却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箫声依旧,明月仍在。
只是在这样的夜里,无论是谁。
心境却再也不复以前。
秦渺收了萧,瞧见对面的云在正瞧着自己出神。秦渺对着云在歉然一笑,便关上了窗。
云在瞧着秦渺关窗,心情也逐渐趋于平静。
十八年前的高展鸿,天不怕地不怕,十八年后的高展鸿,怕天怕地怕死。
江湖上的人都尊称他为高神捕。
只有高展鸿自己知道,他用自己的年轻热血闯下了这么个响亮的名头。老了,却只能靠着这么个名头,保住自己的命。
他本不怕死的。高展鸿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自己年轻时的峥嵘岁月。是的,自己本不怕死的。
但死,真的很恐怖。
高展鸿又这样想道。
他又想起了争鸣睁着那双可怖的眼睛,阴森森的看着自己。他看见他的昔日好友满嘴鲜血,张开他血色獠牙,凄惨惨的对着自己笑。
记忆被潮水般的鲜血覆盖。
他听见争鸣对他说:“我,不甘心。”
高展鸿闭上了被血丝淹没的双眼。他感觉争鸣惨死的灵魂正在奈何桥上,声嘶力竭的叫着自己的名字。
他想让自己下去陪他。高展鸿想道。
他又想起争鸣对他说过:“我有一个女儿。”
夏日里的梅雨在这潮湿的江南像瘟疫一般蔓延开来。到处都在下雨。
云绯捏着自己的粉色长裙,嘟着嘴叫道:“湿啦!湿啦!我的新鞋子又要湿啦!”
秦渺笑着看着眼前少女生气的模样,撑开一柄荷叶花案的油纸伞,说道:“还不进来,我送你去云隐山庄。”
云绯听了,这才放下自己的裙角,拉着秦渺的手臂,笑道:“秦渺姐姐,最好了!”
秦渺叹口气,说道:“昨日方才赶回甘草林,你今日便嚷着去见云隐山庄的大小姐。我倒真是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竟把甘草林的云绯大小姐的魂儿给勾了去。”
“她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儿。姐姐跟她比,也被她给比下去啦!”
“我本就不是什么好看的人儿,你莫拿我出丑。”秦渺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照你这么说,她比那倾国倾城的浣纱西施,比那祸国殃民的贵妃娘娘又待如何?”
“好看多啦!她可是仙人似的人物!”
秦渺睨了眼身边的小妮子,笑道:“那你瞧现在庄里养伤的寒馨姑娘又如何?”
云绯眨巴着一双大眼,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方说道:“寒姑娘稍微差了点。”
绵绵细雨,竟有些越下越大的趋势。秦渺将云绯拉的更靠近自己一些,说道:“我对你口里仙人似的女人是越发的好奇了。”
“寒馨姑娘的伤,我哥都治疗了七八天了,整的还是见她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云绯忽然想到,今日瞧见寒馨的模样,苍白的脸上依旧是一丝红润也无。云绯瞧见寒馨勉强的对着自己笑了一下。只是云绯感觉寒馨的眼神是瞧着自己身边的秦渺。
“那叫奔雷手的汉子,太可鄙。”秦渺愤愤。
云绯瞧着秦渺紧抿的嘴唇,一时感觉不解。秦渺姐姐和寒馨姑娘的交情很深么。
“到啦!到啦!”待云绯瞧见云隐山庄偌大的四字牌匾出现在眼前时,方才的不解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在她的心里,还有什么事会比云隐山庄的大小姐重要?
秦渺刚收起伞,便被云绯熟门熟路的拉着直接进了庄子,穿过郁郁葱葱的园子,行过幽静恬然的水榭,穿过茂密丛生的竹林。
却瞧见在自己眼前的这幢小楼,紧闭着门。
秦渺错愕的看向一边的云绯,问道:“大小姐不在?方才应找人问上一问的。”
许是云绯不能接受这样的状况,她飞奔至门前,敲了又敲,却无人应答。
云绯一股脑的又往正厅跑去,恰逢路上有个小厮便随手抓来问道:“你们大小姐呢!”
那小厮见拉着自己的少女身后慌慌张张的跟来一位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姑娘,听得她急切的说道:“绯儿,好好问,别这样。”
那小厮抓了抓自己的帽檐,说道:“原来是甘草林的云绯小姐,我们家大小姐上月便奉庄主之命去了北荒之地,具体是甚地方,小的也不清楚。”
“你们庄主呢!”
“庄主五天前离了庄,去了哪里,小的更不清楚了。”
云绯抓着小厮的手,松了开来。
她问秦渺,“北荒?那是什么地方?”
秦渺轻轻的拍着云绯的肩,安抚的说道:“你先随我回甘草林,找到你哥,或许他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儿。”
云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对一个人会如此的上心。
她喜欢看着那个人笑,喜欢看着那个人翘起的嘴角,喜欢看着那个人眯起狐狸一般的眼睛,喜欢她一切的一切。
可是她却清清楚楚的记得,刚遇上那人的时候,她的嘴脸在自己的心里是非常的讨厌。那俊秀的脸在自己的心里与尖嘴猴腮无异。
她想,她是把那人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姐姐。
她和云在,对自己而言,同等重要。
当云在摇着头对自己说着什么一无所知的话,云绯的心顿时冷了。
她揪心,那人究竟去了哪里,那人究竟有没有危险。那人,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她的离开。
秦渺看着异常乖巧的云绯,无奈的看向云在,说道:“这孩子,怎的对那大小姐上心到如此地步。”
云在摸了摸云绯的头发,笑道:“许是把她当做了姐姐。”
秦渺瞧得出云在与云绯的兄妹情深,欣羡的瞧了一会儿便出了厅堂,往院子走去。却瞧见在这阴雨绵绵的日子里,那白衣佳人正坐在院中央的亭子里,手托着香腮,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想着自己的事情。
秦渺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对着寒馨的背影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寒馨回头,却发现是几日来许久不见的秦渺,微勾着嘴角笑道:“在想我几日前认的姐姐为什么这几日要抛下我这个妹妹,不闻不问。”
秦渺听了,沉稳的心跑出几丝慌张来,秦渺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慌张。她嗫嚅道:“我是怕扰了你的清净。”
“妹妹还以为是姐姐恼了妹妹。这几日过得不是滋味的很,想寻个由头和姐姐道声歉,却左右寻不到姐姐。”寒馨瞧着秦渺左右四顾正慌忙的躲避着自己的视线,连日来的气闷烟消云散。
“不不不,是我冒犯了你,你来向我道什么歉,这不是对我的讥讽么。”秦渺搓了搓自己的手,一脸尴尬。
“你要知晓,我是江湖里的人,整日里不是你杀我,便是我杀你。若没了谨慎和防备,我早成了乱葬岗的一具尸体。秦渺,那天我真的不是有意对你如此生分。”
秦渺听着寒馨语重心长的话,心底里生出一丝又一丝的感动,随后又铺天盖地的漫来一阵阵的怜惜。
秦渺伸手覆上寒馨躲在宽大袖口里的玉手,笑道:“我秦渺,本也无甚亲眷。今后,我便是你的姐姐。有甚苦处,对我尽说。你的事便也成了我的事。此言不变,生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