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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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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色的窗纱透过缕缕幽风,吹起几张书页,也带起柔白绢纱翻卷。素香清雅,苏天齐侧颜被窗外天空勾勒,没注意划过身边的风,专注看着手中的书。
葛江与贺德颂同时在门前顿了一步。
“贺大人,葛大人。”
颜元自苏天齐身后走出来,圆圆眼睛笑出可亲的弧度,冲门口打招呼:“好巧。”
苏天齐自然退到角落。贺德颂与葛江早已听闻齐乐建对颜元的关爱,也不多问。
“颜先生果然博才,对冶炼一道也有涉猎。”贺德颂笑道,他双目炯炯,笑起来时看着格外有深意。
颜元拍了拍身旁一摞书:“前阵子读了陈青秀大人的时论,颇受启发,今日便想来再找一些。结果发现,这位大人居然钻研如此广博。”
贺德颂道:“是啊。陈青秀是缅州出身,扎扎实实干上来的,做起学问也十分务实。”
葛江和另一个男子跟在旁边,颜元扫了一眼,发现正是那晚在自己旁边激动赞颂齐乐建的人,孙建。
颜元又拎起几本对三人道:“大阳人才辈出,我挑了半天都选不过来,尤其是这几本星学书,读来收获甚多。”
几人聊起星学,气氛渐渐热切起来。书市老板亲自上楼,奉上茶水,恭敬对几人行礼,还特别说道:“能得颜家先生来访,这可是平白送来的金字活招牌。”
“这家书市是阳都最全最大的,颜先生想找什么书,只管与梁老板吩咐。”
贺德颂笑着凑近颜元,小声解释:“都是自己人。”
“怪不得,我见这里书库丰富,竟还有好些传言已绝世的孤本。”
葛江放下茶,神色一派潇然:“人人都知书籍珍贵,要养护得当必要耗费巨大。可惜现在愿意花费,有余力花费的人太少,不然,也不至于有这么多所谓孤本。”
颜元深以为然:“求学之心可贵,活命之心恒常。”
苏天齐在一旁静候,看三人与颜元相谈。贺德颂最会做人,有他在便没有一刻冷场。葛江对颜元似乎好感颇深,每每说到星学更不遮掩。唯有剩下的青年孙建,话始终不多,看上去倒是个沉稳之人。
“我本就想去拜访颜先生,那天的算本里有些难解之惑,很想与颜先生探讨一番。”三人离去前,葛江邀请道,“五日后的夜晚,我们会去城外山中观星台,颜先生可愿同往?”
身后传来清晰翻书页的声音,颜元没有停顿,便笑着应承:“这样好的机会我可不能放过,多谢葛大人相邀。”
苏天齐心中思量,走到窗前看三人离去的身影,没想到葛江与孙建竟相继回头。他忙躲在窗后,目送三人渐行渐远。
马车徐徐前进,道路两旁喧嚣直上。
大阳城的建筑色彩活泼,样式缤纷。各色各样的店铺里外,充斥着络绎不绝的人群。
慢行的老者握着拐,等待小孙儿选麻糖;提着篮的女子面色红润,驻足胭脂铺谈笑;结伴的少年郎声高气长,追问书斋伙计要新话本。商贩声声可闻,轿夫气喘吁吁。行人脚步缓,驭马者心悠闲,满街热闹非凡。
颜元抚平鬓角的发丝,自帘后小缝看着,忽然道:“这大阳城的百姓,和我们平都人,也没多大区别。”
将外衫叠好放在旁边,苏天齐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没有答话。
人潮涌动,马车夫见车里的客人没有催促,便也没有扬鞭疾行。随着飘动的帘子,一切声息贴近耳侧。木格车壁隔着,又好似两个毫不相关的世界。
马车终于驶出大街,走进少有行人的小巷。
帘子忽然鼓入劲风,两扇车门嘭得打开,车顶被大力掀起,露出一人惊慌窜逃,一人呆坐其中。
为首的黑衣人冲向颜元,全然不管逃窜的美人。他身后跟着六道身影,都是一样的架势。
将要架到肩上威胁的大刀落了空,颜元不知何时恰好退出攻击范围。杀手毫不迟疑,身子前冲欲扼住他的脉门时,就见少年圆圆脸上露出淡漠的笑容。
纪于时把马夫鞭扔在旁边,摸出一把花生米,给身旁的美人分了几颗。两人靠着墙,看前方少年身影矫若游龙,竟一时牵制住七个杀手,难以向他们靠近分毫。
“天齐哥小心。。。”美人忧心忡忡地嚼着花生米,“就抓我一人,需要派这么多人吗?”
纪于时看也不看身边顶着苏天齐美人脸的颜元,专注盯着厮杀的几人:“这不还是没能抓住你嘛。”
又看了一会,美人颜元忍不住道:“有人说,论武艺,天齐哥当属南平第一人。”
“那是自然。我第一眼见他使轻功的身影,就知他功底不凡。”纪于时丢了颗花生米入口,细细咀嚼,“若不是被琐事烦神,他的境界,何止如此。”
颜元颇有“琐事”自觉,闻言幽幽叹了口气,花生米也不香了。
对面的苏天齐此刻一手按住一个杀手的脑袋,当空侧翻。双脚狠狠踢上另两人的下巴、胸口,将他们踹出两米外。
旁侧各两个杀手挥刀而来,苏天齐也不松手,反而拧住手下杀手的脑袋借力,推着对方的脖子挡住一侧刀锋。与此同时,他在半空中的身体向另一侧歪曲,险险躲开另一边的攻击。
错身的四人还没止住脚步,苏天齐已然平稳落地,将手中的尸体丢在旁边。
这几人的武艺有些特别之处,他心中思索,面上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仍是带着少年气的书生样。
攻击不成反误杀自己的同伙,小书生功夫不简单。几个杀手似乎回过味来,攻击不再留余地,更加严密发狠。
巷子不宽,苏天齐手无兵器,借着空间的限制,身形如电般闪躲,依然让余下六人无法越过自己去攻击颜元。但这伙人明显比上次来的厉害得很,纠缠半晌未能干脆击退。
见局势僵持,其中为首的男人停住,对身旁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刻变换招式,改变站位,一齐攻了上来。
苏天齐毫无惧色,迎着数把刀不退反近。人多刀势凶,但他身形若水一般,竟就贴着最中心的两人,滑来滑去游走自如。
普普通通的书生长衫在此刻好似带了灵性,于空中自在飘舞,划出娇逸洒脱的曲线。
“啧啧,漂亮。”纪于时笑道,身子却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盯住最外面那首领的反应,手已在身侧暗暗扣住。
幸好另几人顾忌着再误伤同伴,苏天齐紧贴杀手,其他人反而动作迟疑,到底反应慢了半分。
苏天齐目光微敛,下一刻反手拍在自己背靠的杀手手腕处,正正好将刀尖送上另一人心口。
刀尖见红,身后的杀手被激得杀红眼,却没再犹豫了。
刚绕开两人的苏天齐脚步还未站稳,身侧便感到一阵寒意。他余光轻扫,脚尖旋即拧转,与刀锋擦面而过。其余三人也已抽刀,紧跟着就要再斩过来。
苏天齐好似风中落叶,飘忽不定连连躲避。然而就在他专门躲闪时,另一侧那个为首男子也在近旁,伸出手掌抓向他的右臂。
“小心。”
原来刀锋只是幌子,颜元心提到嗓子眼。身边人影飘动,再看时,纪于时已跃上马车,眨眼就要落入战局。
苏天齐却全没有在意纪于时的加入,他转身的同时目光已扫过全场上下,迅速下了判断。
纪于时落地还未站稳,手中已现银光。然而苏天齐不慌不忙,不闪不避,就好似直直将右臂,交由为首的男人抓住一般。
纪于时脸色微黑,竟在原地站直,没有再上前。
杀手们见得手,还来不及高兴。下一刻,被攥住的苏天齐未有一丝迟滞,手臂在对方禁锢中生生拧过半寸,转过身的左手便抓向为首男人的咽喉。
消瘦的手指按在要害,比疼痛更甚的却是被抓住的惊怒。
苏天齐捏住对方脖子,提着他接连倒退几步,待再起身时,手中已然握住方才被杀者的刀。
“想活命,就把你该说的说清楚。”
苏天齐换刀架在对方脖子上,双目仍注意着对面两人的举动:“谁派你们来的?谁先说,谁就能活。”
被抓的男人与对面交换眼神,对面两人慢慢蹲下,就要放下兵器。
苏天齐紧盯对方,忽然手中被用力一撞。那被抓的男人居然直冲刀锋,当场自刎身亡。
另两人也抓住这一刻时机,干脆转身,向巷外奔去。
“天齐哥!”颜元忙奔过去。
纪于时缓步上前,目光看向苏天齐的右臂。青白衣袖已全然被血渗透。
“怎么回事?”颜元声音都发颤,“是刚才被抓住的时候?”
“他手上有东西。”苏天齐平静道,“是我托大了。”
“幸好没有毒。”他扯开袖子,看了看伤口,觉得只是几个有点深的血窟窿,就掀起里衣扯了块布,准备包扎止血。
布条还未拉开,就被纪于时一把抓住。苏天齐眼中烦躁溢满,就要喝问,抬眼看到他的神情,呵斥声便止在嘴边。
这一愣,纪于时已然抓住他的手臂,带着惯常的慵懒之音,埋怨起来:“方才打得衣服都蹭到地上,怎能直接裹伤口!”
颜元和苏天齐看着他拿出药瓶,小心将药粉洒在伤口上,动作说不出地娴熟好看。
纪于时满脸不满:“若是留下疤了怎么办?天齐你真是太粗糙了,哎,就是需要有个人好好来照顾你。”
苏天齐忍着没有抽回胳膊,反问:“你用从我那儿偷的药来照顾我?什么时候偷的?”
纪于时振振有词:“既然是你的,怎么就不知道带着呢?”
他说完,又取出干净手帕,小心将伤口包好。
苏天齐垂眼看着。颜元在旁边紧张盯着,直到纪于时包扎好,确认伤口不再渗血,才松了口气。
三人回到小院,苏天齐略显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纪于时拿来软垫垫在他受伤的胳膊下。
颜元凑在他身旁,忍不住又问:“天齐哥,还疼得厉害吗?”
“小伤而已。”苏天齐靠着椅背调整坐姿,淡然回答,“你去厨房做点绿豆汤,今天太热。”
颜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纪于时,顺从地出去了。
“这些人的功夫路数有异,应当不是中陆人。”苏天齐直截了当问,“你看出了什么?”
纪于时侧着头看他,忽然笑眯眯开口,字正腔圆:“正是,我自始至终,都在局外,看得可真是清楚。”
苏天齐:“没错,你看那几人,尤其是后面招式,是不是西域功夫?”
“咔吧。”纪于时活动手指,脸上仍笑着,声音却不一样了。
“苏堂主见多识广,武艺卓越,没想到居然还会需要与我来确认。”纪于时看着简直像要鼓个掌,“简直是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