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寂寞是砂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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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快要来了。
天地间是一片茫茫的雾气，看不到过去，猜不到未来。
田田从梦中醒过来，她梦见了薇儿。琥珀色的眼睛、银红的水似长发，但是灰头土脸、满身疲乏——那是她第一次见薇儿时候的样子。
那是个如现在一般的冬季，雪花纷至沓来，在身边落成云朵。薇儿那样子站在她的面前，颤抖着和她说：“我很怕很怕，能不能抱抱你？”
梦到这里就会醒来，然后下一个夜晚从头开始，为什么呢？已经记不清楚后来的事了，从薇儿不在了以后，除了最后那个冰凉的夜晚，什么都已经淡忘。小小的身体，承受不下太多的记忆么？
“我们该找个地方去了。”
“什么？”田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窝在夜落的翅膀下面。
跟在夜落背后在田野上穿行，田田感到一点举步维艰。开始刮北风了，小小的翅膀承受不住，似是怎么拍打也无法前进，那样跌跌撞撞地进入一片灰黄的原野。
钻过地面的一丛枯草，田田大大的倒吸一口气。
入眼的是一片洁白，白的顶棚、白的地板、白的饰物和家具。那样悬着飞在空中，倒像是飞翔在那一处钟楼的顶层：十米多高的柱形房间，贴着竖长的墙壁，没有扶手的台阶盘旋而上，间隔着伸展成大大小小的平台，从上往下看，云朵似的，错落而不遮挡。最大的一个平台在这片空间的中部，莲瓣似的微微卷曲，正有不知哪里漏来的光线，正精精巧巧把那瓣平台照的雪亮。
“是夜落吗？”小小的声音，带着温和的、似乎有点喘不住气来的颤儿。
莲花平台上不知哪里冒出一个精灵，那是个很秀气的男生：苍白的皮肤衬着翠绿色的眼睛，银白的头发束的高高，白短衫白裤白靴细细致致地锁着墨绿色的边，两对浅绿色的蜻蜓翅膀垂在身后，柔绿色的灵芒流滑似缎，正抬头向这边望着。
“还带了朋友呢？”
夜落没有答话，一头撞进墙壁里去。
“我是光精灵负耀和蜜梅特的阮星，族群和夜落一样，在芜风森林。光精灵最好的种族研究家之一。”那精灵朝向田田，这样自我介绍着。
而田田只是张大了眼睛，指着大鸟撞过去的墙说不上话来。
“那个只是障眼法而已，其实每个平台的后面都是不同的房间，下来试试啊。”
田田飞下去踏在平台上，有点软软，不错的感觉。
最大的平台后面是阮星的书房，各式各样的书被施了法，层层叠叠浮在硕大的房间里，像金鱼吐出的一串串泡泡。阮星递给她一杯不知道什么植物泡出的东西，金银花瓣的杯子，酸酸甜甜的味道，给人安静幸福的感觉。
阮星在在一旁烤着麦香味的小糖饼，眼光却时不时瞟向田田这边。那些小饼冒出袅袅的雾气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额头中间的野菊花印记，是生来就有的吗？”
“嗯。”
阮星的神色刹而间恍惚起来，手里收起的小甜饼几乎全要抖到地上，好一会他才定回神来，喃喃自语道：“世界上，真的有很巧的事呢……”
“很巧的事？”
阮星眯起了眼睛，唇角边挂着点诡？的味道：“夜落喜欢过的那个人，也是有这样的一个野菊花的印记呢。”
夜落……那个大鸟……喜欢过的人么？
“你会不会……看书？”
田田从书桌上拿起薄薄的一本，那书页里还凝着很重的青草味。精灵的纸张是由春天发芽的叶子加工出来的，越新的书，就会有越重的青草味。薇儿教过自己的那些，田田想，还没有忘记吧。
抱着，挪到更向光的地方。
这本叫《想要伸出的手》，封皮上有漂亮的手写体：“献给夜”。
夜？
田田小声念着，随便翻开一页——
“好奇并不是因为距离才开始的，灵魂自有它的温度，需要被温暖的灵魂相互寻找，然后紧紧拥抱，那一瞬间就是可能……
“没有人愿意独自生活，即使生来不得不如此。只是有的时候，他要寻找的伴侣并不在可见的身边罢了……
“这个世界是大大小小灵魂的盛宴，是一场没有糕点的聚会，我并不想因为不相识而将你排除在外。如果真的要说的话，又有哪里不是故乡呢……”
……
这是写什么的啊？
硬着头皮再翻几页，读道：
“因为这样，孤独才离我而去了。因为放开怀抱，不再顾及分类学上无意义的争辩，所以我才可以真正的生活下来。个案有的时候也昭示着什么，在我看来，那个占卜杯上的图案似乎预示着光芒万丈的未来。为什么不呢？这样想给我很好的心情，我想也会给你一个色彩斑斓的美梦吧……”
田田腆着脸把书递回给微微有些惊讶的阮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唔，我会看书。”
那一个却笑得越来越剧烈，最后居然都捧起肚子来。
“下雪了。”
大鸟夜落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田田放弃了要给笑得死去活来的学者揉揉肚子的念头，冲到外面去。
真的在下雪，星星点点，豆豆颗颗，敲敲打打，叮叮咚咚。
雪花里有凉丝丝的寂寞。
是离家太久了吧，最熟悉的都不见，接近的都是陌生人，在一片这样白皑皑的天地里，这样把人清醒透了的季节，又看见了这样始终不变的、六角形的雪。
突然，有一点想哭。
“很冷，我们回去吧。”
“好冷啊，田田我们回去吧。”曾几何时，薇儿也是这样的说呢。说话的时候，一边扑腾着淡紫色的翅膀，一边揪着她的头发。
田田抬起头，看见了大鸟微微有些担心的眼神。
居然，也跟薇儿的那样像。
砂糖味的白色书斋，恬淡而安静的空气，没有噩梦的夜晚。只是几个人在一起，孤独而亲近地猜测世界的眼神。在薇儿没有出事之前，自己不就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吗？喜欢孤独，大概是独居灵的本性，但是为什么就在前一刻，会感到寂寞而想要哭泣呢？那样安心于夜落的陪伴，好像初见薇儿的那日，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友谊吓跑，反而急不可耐地伸出了双手。
谁说不是呢，没有人愿意独自生活，即使生来不得不如此。如果真的要说的话，又有哪里不是故乡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