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初恋是淡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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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田睡着了，睫毛微张，歪着脑袋。
冬夜的空气还有点凉，夜落抖开翅膀，帮迷迷糊糊的田田罩上一点。
夜落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安心的睡在那个人的旁边。
“我们要带着这些瓶子去四处游历，帮助无法自拔的精灵，作为我们的修行，也是积攒力量的途径。这个瓶子可以容纳三十六个死去的灵魂，让它们在静止的时间里疗伤。要记得，灵魂的伤痛要靠自己来平复，能够打败自己的回忆，就可以获得重生。这是一场精灵与盖然性的伟大交易，几亿年之久的严格平衡，漫长的生命抵御忧伤的方式。”
很远很远的曾经，听到那人说的第一段话。真是，多久没想起来过了呢？
断断续续如烟的记忆，晃神中就会突兀浮现，那么死皮赖脸。是因为眼前这个她吧？
都是淡粉红色的水杏眼睛，总是想要问清一切的眼神；都是孤孤单单的长大，却又害怕孤单一个；都在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候，失去了重要的人……
只是……那人要恶劣的很多吧……
那个，叫“放”的女孩子。
过往开始疯狂的漫上来，重新侵占它们早已放弃的领地。
千放。
“我的名字叫千放，就是旷开心情勇敢向前方！”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拍档了！”
“我喜欢一个人。不对，我爱一个人，嗯……我的意思是人类。”
“他？他当然也是爱我的！我这么优秀！”
传言说，千放是被遗弃的孩子，出生就被某一个群居灵群落所遗弃。
被遗弃的孩子多是父母犯下危害到群落延续的罪过，得到与生俱来的惩罚和警示，额中心怒放的野菊花的印记。警告大家，她只能是一个人。
传言说，千放是光精灵界的第一大美女。她利用了自己的美貌，诱惑了一个光精灵群落的首领，加入了那个群落。
她入了那里快有几十年，还是每每让群落里的男性凝望失神。
传言还说，千放和一个人类的男子暧昧不清，还坚称那是互相的爱情。
不是没有那样的先例，但结局都是悲剧罢了。不论形态与生命，精灵和人类都差得过于遥远。和人类恋爱，是傻子才做的事情。
他和千放是搭档，他了解她更多。她经常给他讲自己的故事，迷茫的眼睛里带着安慰一般的微笑。
她从出生开始，一个人在被遗弃的荒漠里过了超过十九年。没有学会语言的她，竟自己创造了简易记录法研究自己周围的环境。
附近的荒漠泉眼开始枯竭，她被迫流浪。
她试图接近和自己相似的生物，但是他们全都厌恶地远远避开，因为她的头顶额心的部位，有被遗弃者的标志——一朵开得很灿烂的野菊。
她流浪了又一个十九年，然后遇上了她的命定之人的男子——他自己院子里在夏日的绿荫下拍照，却捕捉到了午眠未醒的千放。他对她说：“你很漂亮，为什么不让人看到呢？”
他给她起了名字。他说：“生如夏花之绚烂，活着就应该尽情绽放自己的生命，你就叫千放吧。”
他喜欢千放，喜欢她好奇求知的样子，喜欢她牙牙学语的笨拙，喜欢目送她在花丛中穿行然后感叹自己不能飞翔的苦恼。他喜欢她额前的刻印。
他说：“它很精致。不论出于什么目的，我相信，最初创造出这个刻印的人一定是怀着珍惜与不舍。所以，千，不要难过。”
他们一起旅行，他喜欢漂亮的风景，她喜欢专注拍摄风景的他。
两个人在小船上游湖，忽然之间下起了好大好大的雨。他拿自己装满美景的相册给她挡雨，她突然就哭了，她说：“我很喜欢你。”
“恩，我也喜欢你。千，不是亲人或者朋友的喜欢。”
“我知道。”
千放没学过精灵的知识，她不知道群居灵有多么大的能力。她不知道，群居灵里面的工匠可以根据每个人的特质造出专属于他的灵魂瓶，那些瓶子从悲伤、失落、愤怒甚至死亡中汲取力量，通过修正记忆，把灵魂的负面能力化作所有者的正面能力。能力越强，就可以做越多的事情。可以有魔法；可以化形成各种生物甚至是人类；可以治病疗伤。她说，如果她知道，他就不会死，死得不可挽回。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不知道救人一命需要积累多久的力量。至少，要九百年。
她只是知道，他身体不好，他父亲早死，小的时候家境很糟，饥三顿饱半顿，成年了也不去调理；她只是知道，他有时候躲着她，再见的时候便脸色不好；她只是知道，在事情真正被揭穿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她偷偷跟他去医院，然后听见医生说到胃癌和余下的时间不长。
他说，自己有遗传的病史。
但她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他嘴角边没有擦净的淡淡血痕。
她要失去他了。
她四处寻找，却不知道自己要找些什么。
然后，有人告诉她，可以特意为她制造一个灵魂瓶，五天之后就可以拿到。
回到他身边，他却不在，她急得快要落下泪来。
那夜，他很晚才回，手中捧着一个漂亮的小盒子。打开，一个大的敦敦实实和一个小得几乎不见的戒指并排放在一起，大的那个刻着“永远”，小的那个刻着“LOVE”。他说，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他还说，我想向你求婚。
千放从没有掉过那么多的眼泪，百分百是开心的甜味。
可第三天早上，他就再也睁不开眼睛。
有人来收拾他的遗物，发现了压在枕头底下一封淡粉色信纸写成的遗嘱和一个崭新的结婚证，他把所有的一切留给他的妻子夏千放。结婚证的照片上，千放的头发盖住了一半耳朵，除了发色和瞳色，和人类没有两样。
那些遗嘱执行人找不到千放。但是，满屋子都是千放的照片，头发盖住了一半耳朵，漂亮的令人咂舌的千放。
那里，千放说，她再也没有回去过。她只是把他的戒指埋在了院子里他们初遇的那片花坛下。她取灵魂瓶的时候，就留在了那个部落里。因为部落里面的规矩，持有本部落制造的灵魂瓶就认定了是部落里的同伴，那个帮她造瓶子的人给她留了退路。
这个故事和其他的类似的故事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精灵是感情专一的生物，爱人无可挽回的失去使得那些故事里的主角不得不选择在灵魂瓶里沉睡，直到将这段感情忘记。但是，千放没有。她中指上带着那个小小的戒指，在部落里飞来飞去，能干的一塌糊涂。
夜落问过她为什么，她说：“他把自己承诺给我，他把所有的一切留给我，他在用另一种方法跟我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我不可以用忘记来背叛他。.”
“不可以用忘记来背叛他！”
不可以用忘记来背叛她啊。
有时候，记得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让一个人使尽所有的力气。
多少年过去了，自己仍旧不能毫无心结的回忆起被红帽子堵截的那口深井，黑不见底，血糊糊的眼睛和耳边的悄声低语：“你东我西，快走”；仍旧不能原谅自己听了她的话，没有收起她的灵魂。
“落……你吃亏一点，不要拿去我的灵魂好不好？我想……我……想和他在一起。我不想……忘记他。我不能忘记他……”千放的眼睛里面，淡淡粉红色的光芒流动，温柔的无可抗拒。
那是夜落第一次看到精灵的死亡，无可挽回的死亡。千放身体里升起水泡似的团团光晕，五彩缤纷，朝着夜空高高飞去。他拥抱着的手臂，越来越失去温度，也越来越感觉不到重量，最后只剩下千放的灵魂瓶，破裂成细沙从指缝间随风而去。
千放的遗物，只有两样，戒指和她刚刚完成的一本书——《想要伸出的手》。
“唔~”小小的一声，从遥远的现实传来。
也是一样的能睡呢，夜落对自己说。
垂头的一瞬，几乎有一种错觉：淡粉色的眼睛仿佛从回忆里跳出，流动着，温柔的看着他。千放，她最后的一句话是，要给我拼命活下去！
他活下来了，鼓着小翅膀拼命飞，然后看到了救兵。因为听了她的话活下来，所以，才能再见到她吗？即使只是回忆与现实的交接……
那双眼睛里面旋转的粉红色的光芒，自信而欢悦……和回忆如此亲密。
“喂，小家伙。我有一个故事，你要不要听？”
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开始有冰雪化开的汩汩的流水声了。
冰雪半融，但是春天已经来临。夜落看着田田闭上眼睛，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身上，做出享受着听故事的姿态。
这就是生活吧。因为继续才有力量，因为继续才有希望。那淡粉色的温暖的初恋，还没有等到发芽，就那样沉睡在寒冬的冻土里，但是谁能猜得到春天来临的样子呢？从一个人的身边来到另一个人的身边，又有谁能说这不是命运呢？那本书的九十七页，千放这样写到：“一个人带来一个世界，他走了，属于他的世界就会消失，那是一件多么可惜的事情啊。所以，要生活下去，要记住身边出现过的人，记住他们的世界。于是有一天，你才可以向另一个人讲，曾经有一个很美的世界，它是那样那样的，而且，它依然还存在——让我带你去看看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