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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直面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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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4日
晴朗的太阳总是能驱散人心中的阴霾。我的微笑,同阳光一起在脸上灿烂。这笑是假的,可我还得装下去。
走到教室门口,听到几个同学的议论,我忍不住跓足光明正大地―――偷听。
“淋雨都那么帅,不愧是陈天王!”一个女生说得很激动。
“唉,可是人家觉得好心疼。天王是神,天王怎么可以挨打?”
“神也有受挫的时候,受挫之后再站起来,天王就越来越强了。”
“唉呀,真受不了你们几个,身为天王的粉丝团,怎么可以这么脆弱,这样的我们怎么配喜欢他呢!”
“就是就是。”
“……”
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话题左右不离陈莫华。真不知这些人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了,就陈莫华,就他这样的人,至于吗?
突然,她们的话语变得刺耳。
“不过昨天那场雨,总算是戳破了一个人的谎言。”
“嗯嗯,不错。原来木流涓一直在暗恋天王!”
“她那也叫暗恋。脸上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心里却早对我们天王芳心暗属。虚伪,做作。”
“我觉得她在使一招欲擒故纵,想要借此控制天王的心。还好我们天王不上当,把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回她可丢大脸了,你看雨中,天王理都不理她。”
我听得抿唇,胸中一股怒火越燃越旺。
这时,女生们却都‘啊啊’叫起来了。
“你干什么啊?”
“故意的吧。”
“……”
“同学们,高考也快到了,不如少花些时间在这里嚼舌根了。借过借过,别耽误值日生打扫卫生。”
容儿拿着两个板擦,在她们面前拍着,一时粉尘四起。女孩们都咳咳着叫嚣。
我不禁微笑。
容儿,谢谢你。有你帮我真好。
但是,我也该有勇气去面对这些是是非非。
于是我昂首阔步走进教室。
女生们全静住了,咳嗽的,娇叫的,全停了,脸上是同一副表情,又惊又窘又怕,就好像作弊被当场抓到一样。
我走到她们面前,冷冷一笑。
“让开。”
声音不大,却很有力度。
女生们脸一红,纷纷低下头,还真的就让开了。
我脸上挂着一个胜利的微笑,从她们中间高傲地穿过。走了几步,又了停了下来,回头微微一笑,又冷冷说道:“别人的闲事还是少管。我喜不喜欢陈莫华,那是我的事,与你们无关。”
无巧不成书,这时陈莫华刚好进来了,将我的话听去了。正笑着看我,好像昨天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我想起昨天的那一幕,怒火又升了上来。于是,我无畏地看着他的脸,说道:“陈莫华,你也别会错了意。我昨天是看你挨揍了很可怜,这才出手相救。”
听到挨揍这两个字,陈莫华脸色一变,笑也冷了几分。
“我会错了什么意?”
“咱们那些事,咱们心领神会。只是今天把话说开了,以后就不要纠缠。”
“木流涓,你真以为你那么有魅力?”
陈莫华身上的黑色气息似被我击发,目光冷冷的,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我挺了挺腰板,抬眉冷冷说道:“先惹我的人是你,我有权叫停。”
“你以为你可以命令我?”
陈莫华双手环抱胸前,倚在墙上,淡淡地说。
“你以为我会怕你?”
我也不甘示弱,很横地回应。
陈莫华盯着我,慢慢的眼中流转过好几种光芒,最后怒气消散,笑得很迷人。
“算了,我不和你斗。”
说完,他径自回到了座位。
我也见好就收。
这局谁胜谁负,已很明显。我带着得胜后的微笑,回到座位上。
班里一时很安静,静得让我可以听见自己的呼息。
“涓,你别难过。”
容儿轻轻对我说了一句。
“你看我像是难过的样子吗?”我的笑好像有了惯性一样,散之不去,“难过的话,我还笑得出吗?”
容儿看着我,又说了一句很有深度的话。
“一个人脸上有太多笑,是因为心中有太多泪。”
我的笑一下子就僵了。
过了很久,我才轻轻回她。
“如果真的有泪,那更要微笑,这样泪就掉不下来。”
容儿一愣,又道:“有时候,能哭出来,也是一种坚强。”
我被她的话打动,沉吟了良久,方无奈地说道:“我想我没有那么坚强。”
笑终于真实,可惜,却是苦笑。
容儿看着我,抿了抿唇,又道:“你知道吗?你刚才刚和clamp手中第一苦情男配法伊对过话?”
“法伊?”我一时哭笑不得,“你又二次元了?”
“你难道不知道,我时刻都在灵魂穿越?”
我永远都很喜欢心容这样的装疯卖傻,什么悲春伤秋,都成戏谑。人生本如戏,舞台之上,都是伪装,谁又能懂谁?
中午的时候,果然又得到了老师的传召。可是,却是数学韦老师,而非班主任。我一时猜不透这演的是哪出。
我进了韦老师办公室,只有韦老师一个人在。
韦老师看到了我,露出标志性的温柔笑容。
“老师,我来了。”
“坐吧。”
我拉过一张椅子,摆在韦老师边上,坐了下去。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看着韦老师的笑脸,我心中已有了一个答案。只是,我刻意说了另外一个。
“因为一模?”
韦老师淡淡一笑,说道:“流涓,你是个聪明孩子,只是有时候缺乏勇气直面自己。”
我被这话激得有些不服。
“老师想说昨天的事。”
“你早就猜到了,为什么刚才不说出来?”
“老师……我……”
“流涓,在我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有什么顾虑。”
有一种人外刚内柔,有另一种人外柔内刚。韦老师就属于后者,看到韦老师的笑,都觉得这笑像绵花糖,绵绵软软还带着一丝甜味;读懂韦老师的笑,方知这笑如玉,温润却不失刚毅。
“老师,我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心一横,要批要罚随便罢,我木流涓今日,什么都不怕。
韦老师好像会读心术一般。
“我不想批评你,也不想惩罚你。你是一个好孩子,我只是想帮你。”
这番话倒把我说愣了,我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最后笑着说:“老师,我很好,真的。”
“流涓,不要把自己想得太强,陈莫华这种人,不是你对付得了的。”
我又是一愣,心中又有些愠怒。
为什么对上陈莫华,人人都觉得我是弱者。女生们觉得我只有暗恋他的份;容儿打死认为我为他伤心得不能自拔;就连韦老师都这么说。
“老师,惹不起,我躲得起。”
“可这个人,偏偏又不好躲。流涓,我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心下一定也明了,你们俩的事还没完。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要什么。”
我垂首,虽不服,却也知这是实话。
“和他谈谈,开诚布公,对你们俩都好。”
“老师,他如果愿意开诚布公,这件事早就处理好了。”我无奈地说。
“他会愿意的,我想我的话,他多少还是会听一些的。”
“您找他谈过了?!”
韦老师点了点头。
陈莫华这种人会被老师谈话,会听老师劝?这两件事,我一件都不愿相信。
“那好,有机会的话,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
我笑道。
就怕没这个机会。
我想韦老师还是猜透了我在想什么,一双清亮的眼若有所思地盯着我,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又无言。
“老师,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你等等。”韦老师叫住了我,收笑说道:“说实话,在叫你来之前,我一直犹豫,不知道有些话该不该说。但现在见了你,我觉得还是不要藏藏腋腋的好了。”
“老师请说。”
“流涓认为,你是一个敢直面自己内心的人吗?”
我深思了片刻,还是觉得这话很抽象。
“敢直面自己内心的人,都敢爱敢恨?流涓,你做得到吗?”
我觉得韦老师是在逼问我。
但转念一想,敢爱敢恨,这个概念也很抽象。我爱过吗?恨过吗?爱过谁?恨过谁?一时竟没有答案。
“不敢爱是因为怕受伤害,不敢恨是因为怕承认自己受到了伤害。所以老师觉得敢承认爱恨,方是勇者。”
“老师,我想我的阅历还是太少,不太能明白您的话。”
“流涓,我想你懂我的意思,只是不敢承认。但人活于世上,首先就是要懂自己,而后才能实现自己,成为一个强大的人。”
韦老师的话很厉害,一句连过一句,句句击在我心房,击得我好生茫然。
最后,韦老师看我静默,约略是知道效果已达到,便说道:“流涓,你是一个聪明孩子,有些话,我不直说,你也会懂。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我就这样茫然地出了教室,一个下午都不知道在心思在何处。
现在灯下执笔,我不禁自己问自己:我是不是一个敢直面内心的?我是不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
第一个问题我答不上来,但我想,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却是否定的。
我不敢爱―――我不敢让自己对陈莫华有好感,因为他太高高在上,如星似月,凡尘莫及;
我不敢恨―――我不敢恨爸爸,因为我不认为他的背弃让我心碎。
然我真的对陈莫华一点好感都没有吗?如果没有,为什么昨天见他受伤后,我会奋不顾身地冲出去犯傻?
然我真的不因爸爸而心碎吗?如不心碎,为何要丢掉和他一起的照片,丢掉他穿过的毛衣,到头来,却丢不掉记忆中对父爱的温暖。
我不敢爱,因为知陈莫华给不了我要的结局,到头来,我只有孤单一人―――我害怕受伤害;
我不敢恨,因为我知此恨只给我无端添愁―――我害怕承认已受伤害。
人真的是好复杂的生物,到头来,莫说去懂别人,就是自己,也未必真的懂得了。
韦老师这番话的意思,我懂。她是想让我直面对陈莫华的感情,然而直面了之后又当如何呢?
若我爱他,难道便要死缠活缠,求得他也爱我吗?想起陈莫华清冷的眸,我知我做不来?
若我不爱,若我不爱,若我不爱……我若不爱,那该有多好。若我不爱,他就算有万般手段,也难真正伤得了我。
爱或不爱,如何抉择?选择权又在我手吗?
我没有勇气,我真的没有这个勇气。我既没有慧剑斩情丝的勇气,又没有坦言承认爱的勇气,我竟是一个如此软弱的人。
而韦老师,你又何必来搅乱我心中这一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