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相宜XY

7、雨

　　４月１３日

　　不出所料，一模果然考得很烂，成绩破了自己的新低。
　　果不其然，今天班主任找我谈话了。
　　她说‘目标要结合实际。’
　　我说‘人不拼搏枉少年。’
　　她说‘心太高，往往会半途跌倒。’
　　我说‘我不怕摔倒，就怕不曾攀登。’
　　她说‘人生处处可拼搏，何必将人生做为赌注一次压光。’
　　我说‘此时不搏何时搏，人生本就海阔天空，何苦顾忌重重。’
　　她沉吟并晌，方说‘我是为你好。’
　　我轻轻微笑，又道‘我知为自己负责。’
　　最后，她问‘是不是陈莫华的事影响了你。’
　　我笑得云淡风清，答道‘我们之间，本无纠葛。’
　　她无话，我自离去。
　　我想，人何其渺小，一生中真正可以掌握命运的时候很少，而此时我有梦，又有机会，为何要因一次模拟考的失误就把机会白白放过呢？
　　我不愿想输了会怎样，我只知，若不试，便永远不会赢。
　　这样一想，我的心也就彻底平静了。
　　回到教室里安静做自习的时候，一阵大雨哗然而下，让我一惊。我侧目窗外，看到一个黑衣身影后，又是一惊。揉了揉眼，再看，就怎么也移不开眼。
　　陈莫华与一身著白身风衣的男子正在一个角落说些什么。
　　我固然是看得挪不开眼，偏偏心容也凑了过来。
　　“诶？”心容见了两个男子雨中独处，自然是会有些感慨的。
　　“我一直觉得白衣的受，黑衣的攻最好，但如今看来，白衣的攻，黑衣的受也不错。”
　　我一哂：“你不是一直说陈莫华是鬼蓄攻吗？”
　　“属性这东西，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在这个白衣流氓面前，陈莫华也就一个小强受，气场被逆转了。”
　　“喂，你隔这么远的距离，就判断人家是流氓啊？”
　　容容故作高深地说：“他的气场加我的直觉。”
　　“你啊……”
　　我笑笑，又转过脸去看窗外，脸色一下子大变。
　　白衣男子突然挥拳向陈莫华打去，陈莫华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容儿容儿！那个白衣流氓打陈莫华！”我一时口不择言起来。
　　付心容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说道：“涓涓，相爱就要伤害本来就互为充要条件，你懂？”
　　窗外，陈莫华久久起不了身，那白衣男子就站在一旁看着。
　　我一时慌了。
　　“容儿，不要乱说了。陈莫华他好像伤得不清。”
　　容儿推了推眼镜，往窗口凑得更近了一些，看清楚之后，也不言语了。
　　我咬唇想要不看窗外这一幕，谁知头刚一移开，心就慌得更厉害。心烦意乱之下，我就冲动了起来。
　　“容儿，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不许笑我。”
　　心容拉过了我，脸上很严肃。
　　“涓涓，龙潜深水，咱们这些小鱼小虾卷了进去，只是白白搭上自己而已。有些混水，趟不得。”
　　“我知道。”我凝眉，心下却打定了主意，“但就让我任性一回。”
　　起身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可是我却定要这么做。
　　我冲到来到门口的时候，陈莫华已在雨中，脚步蹒跚地往前走。黑衣下的身子显得那么瘦弱。
　　他看到了我，眼中清清冷冷的，好像一只受了伤，却不愿在人前示弱的小兽。
　　我被他的眼神吓到，可也只是一瞬。
　　都到这步了，便任性到底，不要回头了吧。这么想着，我就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
　　未打伞，我冲入雨帘，雨很快就将我淋透，我拉过陈莫华的手，想扶走着他走完剩下的路。
　　可是，却扶不动。陈莫华坚持不动，眼冷冷地看着我。
　　我呆呆看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点点破碎。
　　陈莫华一笑，无比傲然，还带一丝怜悯一般，轻巧抽开我的手，就此离去。
　　心空了，看着他骄傲的背影，我知我心中碎掉的是什么了，是自尊，我从不允许别人侵犯的东西，今日，这雨中，碎了一地，任人踩踏。
　　白衣男子看了我一眼，笑笑走了。这笑和陈莫华的有点像，带着三分邪气，在我眼中，全是嘲讽。
　　这一刻，我身上淋得透了，心也寒透了，人也悔透了。
　　校医很快就来了，搀着陈莫华走了，两人身边，还簇拥着陈莫华的那群小弟。他们身后，陈莫华的粉丝团欲前还退，踌躇不已。
　　而我在雨中，只有一人，孤独得仿佛被全世界遗弃。
　　还好，还有心容。
　　心容看到了我，毫不犹豫地冲到我身边，拉过我的手，说：“走吧。”
　　我木木地看着她，脚却有千斤重。
　　“我答应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笑你。”
　　容儿笑好暖，触动了我心底深处一片受伤的角落。我鼻子一酸，脸上温热的液体哗然而落。
　　容儿呆呆看着我。
　　我断断续续地说：“别……别笑，那是……雨。”
　　“涓涓，好，那是雨，我不笑，我绝对不笑，下雨有什么好笑的。”
　　“容儿，咱们走。”
　　我跟着容儿一步步走回。
　　抹了一把脸，刚才的液体果然就不流了，没错，果然是雨，而不是泪。
　　回了教室，老师看我俩的狼狈样子，当机立断，让我们两个回家，换身衣服再回来。
　　一路上，我俩把雨伞一丢，任雨浇打。反正已经淋湿，再湿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一路无话。
　　进了我家家门，妈妈却吓了一跳。我撒了个谎说忘带卷子了，回来取的时候又忘带伞了。
　　妈妈瞧得一阵心疼。
　　容儿跟我身材相似，所以我的衣服，她都能穿。
　　换上一身干衣，吹干了头发之后。人虽然还是木木的，但意志却已经很清醒。看着容儿，我心下很不安。
　　“容儿，我连累了你……”
　　容儿豁达一笑，说道：“什么话，人这一生，若没有一些离奇古怪的经历，岂不是白活。和你一起淋雨，我觉得很开心。”
　　得友如此，我心慰然。
　　“容儿，我好冲动，你还是笑我吧。”我苦笑着，不敢抬头看她。
　　“傻话，说过不笑你的。”
　　“我真是好傻。”
　　“人不犯傻枉少年。你这算什么？”
　　听了这话，我心中暖暖地甚是感激。
　　我抬头，容儿的眸子清清亮亮的。
　　我想，人总要有承认错误的勇气。
　　“我还是错了……”
　　“涓涓，你没错，你有什么错？”容儿抱过我，说得一派真诚，“错的是陈莫华，惹不起，却又偏偏来招人心烦。”
　　听了这句，我却沉默了。
　　今天的事是并不是陈莫华来惹的我，而是我自己主动贴上去的。至于原因，我只能归结为一时冲动。再深处的原因，我不愿想，也不敢想。
　　我曾觉得，我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但是今天发生的事让我否定掉了这个看法。
　　今天发生的事虽然让我在全班同学面前丢尽颜面，但我相信我能承受。可是一想到明天我还要面对陈莫华，我就感到心怯不安。
　　为什么？为什么？无数个为什么在我脑中打转，可是我一个都抓不住，一个都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