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开]一叶江湖》宥熙

9、《章九》南宫玲珑心 南宫家的人

　　《章九》南宫玲珑心

　　如果要问沈红叶这世界上还有没有什么人比叶开还要难懂，那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南宫翔。

　　在叶开隐居的最初几年，最喜欢来找他麻烦的不是那些寻仇的人，而是这位来自孔雀山庄的南宫翔。在沈红叶年幼的记忆中，总是有这个一头乱发的率真男子隔三差五地便来纠缠叶开，一口一个“淫贼”毫不避讳，不然就是催着叶开赶快和他到孔雀山庄去和自己的妹妹南宫翎成亲。叶开倒也不恼，最初是讨好地叫着“大舅子”敷衍揶揄过去，到最后也只是懒洋洋地不想去理会，不过还是每次都照例到雪叶楼用最好的酒肴招待他。

　　但是当时不过七岁的沈红叶却已能够敏感地察觉出事情的疑点。因为每次南宫翔来逼婚时眼神中的那种热切，倒不像是希望南宫翎赶快嫁给叶开，反倒像是他自己急着和叶开成亲。

　　人心难测海水难量。虽然南宫翔做的事情着实诡异，但沈红叶却并不厌恶他，不耍花样的人总是不易引起人的讨厌，况且，每次南宫翔的造访，都会成为之后几天里每家每户闲余饭后的谈资。

　　这种牺牲自己以娱乐世人的行为，沈红叶赞赏还来不及。

　　但就是这样一个可爱无私的人，却在沈红叶七岁的某一天之后，消失在了叶开的视野。那时的沈红叶每个日出之后都会爬到村里最古老也是最高大的树木的枝头，一边摆弄小李飞刀一边翘首望着东方，希望能有个穿着深蓝色衣衫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向村子的方向赶来。

　　然而他的希望一直在落空。经历了无数个日升月落之后，南宫翔一直都没有出现。

　　少了南宫翔的骚扰之后叶开并没有显得不自在，照例是每天没心没肺地对每个人笑对每个包子垂涎。南宫翎依旧是每个月都来拜访一次，但在含情脉脉注视叶开的同时却不肯透露南宫翔的半点消息。沈红叶也并没有感觉很难过，只是有点遗憾，毕竟少了南宫翔的生活也同时少了很多欢笑，这种事情多少会令人觉得伤感。

　　直到不长不短两年过去之后，沈红叶依稀记得那是一个月朗星稀的深秋夜晚，寒鸦凄厉的鸣声与窗外盘旋的风声交织，他已和衣躺下，闭了眼却被这闹心的声音扰得不得好眠，然后他便在黑暗中，听到了门口轻轻的落锁声。

　　他一个激灵爬起来，扑到窗边透过窗上的污垢看到叶开跟在一个人之后远去，他随手抓了一件衣服胡乱披在身上，将钥匙串绳挂在脖子上之后便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不为别的，只为那人身上穿着的，那裘熟悉的深蓝色长衫。

　　秋风萧瑟，竹叶在头顶发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沈红叶裹紧衣服躲在黑暗深处，看见叶开抱着肩，怕冷似的跺着脚，冲着对面那人苦笑。
　　“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就不会再愿意来见我了呢。”

　　对面那人皱眉看着他的动作，阴沉的神情在他脸上出现显得莫名滑稽，这不是南宫翔又是谁。他瞪了叶开很长时间，瞪到沈红叶裸露在空气中的指尖已经冻成了冰块，方别了头缓缓开口。
　　“其实在最初，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按照常理，这是你的私事，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权利。但是事关翎儿的幸福，我不能坐视不管。”
　　说罢他转过头，藏不住感情的双眸中透露出歉意。“叶开……对不起。但我想告诉你我并不是因为看不起你，而是……我一直都没有想好该怎么来面对这个真相。我……”

　　“我理……”
　　“你现在依旧爱他么”

　　叶开抬起一直半垂的头，没有说完的话与随之而来的静默一起弥散在风中。沈红叶紧了紧衣服，又掏了掏耳朵，努力向前走近了一点、又走近了一点……

　　“是，我一直以来都爱他。”叶开直视着南宫翔的眼睛，轻声但坚定的回答。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会是这样，可叶开亲口说出来还是让南宫翔心中一痛。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向后退了一步。“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你和他……那个人，你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出现异常了。只可笑，我竟这么迟才察觉，真是……迟钝啊。”说罢一甩袖子，泄气地摇着头，转身离去，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对叶开说。

　　只是沈红叶站在他背后急得快要把自己的手指掐出血来。
　　“那人到底是谁啊你倒是把他的名字说出来啊。”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南宫翔逐渐隐入黑暗中的伶仃落寞的背影。

　　沈红叶站在村口拜别了每月来拜访的南宫翎，一边转身走进雪叶楼一边心想其实南宫家的两对兄妹都有点可怜，一个为爱迷惘一个为爱隐忍，一个人能为爱割舍成这般模样，也着实算是辛苦。他又念及此时因照顾薛雪而没空来与南宫翎道别的罪魁祸首叶开，就感觉到一种造孽之感正在他的心中升起。为了平息这种不正之感，他只好赶紧点了一笼包子抿了口热茶，盼望能施财消灾。

　　其实沈红叶完全是多虑，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南宫家的人都是与生俱来的情感专家，若是有谁能在情感上打败了他们，那就已成了超越情感专家的存在，没有个百千年的道行是根本修炼不成的。

　　茶杯中的茶水已经见底，露出茶叶被水泡开的毛糙的边缘，恰逢此时一笼蒸腾着热气的包子已经上桌，沈红叶这才感觉腹中空荡，提起筷子正欲大快朵颐，却被猛然撞到身上的一股力量呛得差点咳出血。

　　齐晓婷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顾不得在旁人的目光中脸红便走到沈红叶背后施力想把他推起来，一边推他一边声音激动地直颤：“沈……沈红叶你快去看啊。村口出现了一个刀客。你说他是不是来找叶开寻仇的啊，可是这刀客也长得太好看了……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英俊的男人。”

　　“啊对了，那把刀的刀尖上，竟然还印着一个十字呢。”

　　坐在地上面瘫着听她讲话的沈红叶，闻言却忽然睁大了眼睛。

　　握在手中的瓷筷，落地应声断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