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开]一叶江湖》宥熙

10、《章十》傅红雪 “你不会杀

　　《章十》傅红雪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酒楼门外时霎时在地板上投下了一片阴影，嘈杂的人语顿时寂灭，唯酒旗在暮春的风中猎猎作响。沈红叶捂上喋喋不休的齐晓婷的嘴将她拖到酒楼中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偷偷观察着这个封杀了阳光的男人。

　　笔挺的身姿，刀削的五官，眼眸是一汪寒冷彻骨的深潭。背后是一柄沉重古朴的刀，在刀身上一个冷冽的十字泛着寒冷的银光。沈红叶不禁想起了齐一心说过的话，“想要认出傅红雪并不难，因为他随身的永远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牛皮糖一样的叶开，一样是一把刻着十字的刀，然而如今叶开不在他身边，那把十字刀就和叶开的飞刀一样，成了人们认出傅红雪的标志。”

　　男人未理会他人的注视，径直走进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并未发出什么声响却依旧使整个酒楼噤声。酒楼的老板娘亲自上阵战战兢兢地侍候，背在身后的胖手不停打颤。

　　然而男人开口的语气却万分平静，低沉的嗓音如同暴风雨前沉默的海。可能是许久未曾开口的原因，他的发音略显生涩，好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能将每一句话说出来。

　　不一会儿臃肿的老板娘便颤颤悠悠地端出一屉包子毕恭毕敬地摆在男人面前，已经有客人忍受不了这沉闷的低气压而起身离去。男人似乎根本未曾在意身边那些逐渐纷纷而起的议论，目光只是凝着在散发着热气的包子上，如同清冷的寒潭中泛起了一丝温柔的涟漪。

　　沈红叶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一口一口细细地嚼着包子，就如同细细咀嚼着往事中那些永远无法忘却的好时光，半晌之后忽然猛地把捂在齐晓婷嘴上的手撤了下来，一脸嫌弃地把上面的口水在齐晓婷的衣衫上蹭了蹭。

　　然后就在那男人即将起身离去之时，他一脚踹开齐晓婷，从口袋中摸出一把银色的飞刀抛了出去，飞刀歪歪扭扭地扎在了桌子边缘，然后因入木不深歪倒在地上。

　　然后他满意地看见傅红雪因看见这柄飞刀而骤然放大的瞳孔。

　　傅红雪看着那柄银色的飞刀破空而来，嗖嗖的风声中裹挟着十年未见的刻苦思念，他的嘴唇微张，眼神中变换过惊诧惊骇惊喜等种种情绪，他俯下身捡起小刀，指尖摩挲过硬朗的刀身，就像抚摸着阔别重逢的情人，光洁的刀片上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他却仿佛真的看到了十年前那个立誓要追随自己一生的人，手持刀柄挡在他的面前。

　　十年之前，这曾是叶开的飞刀。
　　他本以为，这永远都只会是叶开一个人的飞刀。

　　唇角浅淡的笑意还未来得及隐去，沈红叶只感到寒光一闪，十字刀已出鞘，尖锐的刀尖平稳地指向了他的方向。傅红雪眼中的柔情已尽数褪去，望向他的目光中只有寒冷和狠戾。

　　叶开的飞刀确实很少正中目标，但是每次发力，都至少会入木三分。
　　所以这连木料都割不开的飞刀，必定不是叶开的飞刀。

　　“你是谁？”男人的嗓音冷厉而不带任何感情。

　　沈红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平稳脚步缓缓走出了阴影，他的腿肚在发软，但他的声音却如同傅红雪一般平静，若是傅红雪有意，不出一招便可教他送命，他这是在用傅红雪对叶开的在意，与自己的生命进行一场豪赌。

　　“你应该问，我是叶开的谁？”他仰起脸来看着男人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眸中闪过的焦虑。
　　“你不会杀我，因为我可以带你找到叶开。”

　　沈红叶不紧不慢地看着炉上的开水咕嘟咕嘟煮沸，傅红雪坐在桌边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只是那把黑色的古刀未曾离手。沈红叶沏好了两杯茶，将其中的一杯推到傅红雪面前，然后自己到桌子的另一边端端正正地坐好看着傅红雪。

　　傅红雪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毫无惧色。才淡淡地开口说道：“如果我愿意，可以立即杀了你。”

　　沈红叶一笑：“我知道。但我还知道，你不会愿意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你杀了我之后，叶开可能不会与你反目成仇，但也断不会再希望见到你。”沈红叶端起茶水一饮而尽，感觉自己的舌头差点被烫伤。

　　傅红雪轻轻眯起眼睛，波澜不惊的语气中终于带了点疑惑。
　　“你和叶开，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红叶放下茶杯，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这才沉声缓缓地说：“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叶开可以是说是我的父亲。”

　　“这不可能！”还未等沈红叶继续，傅红雪忽然猛地站起来，十字刀猝不及防地向下坠去，但傅红雪却无心去理会它。他探身越过桌面抓住沈红叶的衣领。“你在骗我。”

　　沈红叶有点害怕地向后瑟缩了一些，但最终还是直起身毫不躲避傅红雪凌厉的直视。
　　“你离开了十年，难道连叶开娶妻生子都不允许么？”他有点干涩地问道。

　　傅红雪闻言一怔，手上的力道尽泄，有点颓然地重新坐回原地，他知道眼前这孩子说的没错，当年不辞而别的那个人是他，所以他没有理由要求叶开为他做任何事情。但是，这孩子的话却有哪里不对…

　　然而沈红叶却出手止住了他的发问。
　　“我和叶开之间的故事很简单，只需短短几句话便可讲完。现在我更想听的是另外一个故事，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才会让两个明明彼此相爱的人相隔十年不曾相见。”

　　“在听完这个故事之前，我想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