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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部分 血液从脖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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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一直到今年,我十三岁。
血液从脖颈喷涌而出的感觉令我不知所措。
那人的眼一直到死都狠狠盯着我。
要杀你的人不是我。
我对一个死人又解释什么。
我落荒而逃。
不知为何我竟走到了客自来的门前。
我在期待什么。
也许我是在期待一颗从天而降的花生来。
我抬起头看见了于二楼窗口探头的恒照。
恒照道,傻子,你真的傻了?
恒照道,傻子,钱袋又被偷了?
我默不作声。
恒照叹道,你这个笨蛋,钱这么容易就被人偷去了。
我不说话,泪簌簌地落,然后扑进他怀里。
他讶然,双手不知往何处放。
我可劲的把鼻涕眼泪往他身上蹭。
泪眼朦胧中我道,师父……
我多么希望眼前的人是师父,可惜这不可能。
很快我被一股大力推开。
恒照道,你看清楚,我是你师父吗。
我道,不是。
他道,我像你师父吗。
我道,不像。
他道,我是谁。
他莫不是傻了。
我道,恒照。
然后他那张完美的脸在我眼前放大。
下一瞬间,他吻上了我的唇。
我怒道,你占我便宜。
他道,你待如何。
我说出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并做了生平最后悔的一件事。
我道,我要占回来。
我亲了回去。
十七
这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师父背对着我站在树下,身影落寞。
他转过身来,却长着恒照的脸。
我揉揉眼睛。
梨花树上开满了白花。
于是我知道这是梦。
梦中的长着恒照的脸的师父还自言自语道,恒照?
我听着他默念,这么说来,我得叫无照了呢。
真是奇怪的梦境。
十八
十四岁的我已是洛城颇具名气的杀手。
杀人,其实很简单。
就像这世间的花开花败。
开到茶靡,花事了。
我喜欢将刀刃抵上他们的脖子。
一下割裂他们的喉管。
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其实当初师父对我说的不过是,多杀几个人,练练手。
于是我当了杀手。
既能杀人,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我想师父是默许了我的行为。
有时候,他也会让我去杀指定的人。
那些人,江湖传闻,有的好,有的坏。
师父道,别人眼里的好人,未必不是坏人。
我已经很久没有去找过恒照了。
我是不想,还是不敢。
我也不清楚。
我很想问师父,别人眼里的坏人,是否未必不是好人。
但为什么没有问出口,我也不知道。
十九
杀人,很容易的。
我一直这样以为。
但我听见了从自己口中说出的,不。
我生平第一次违抗师命。
只因为他道,砂儿,你去杀了恒照。
我无法冷静下来。
这回换师父问我,为何。
我道,我喜欢恒照。
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师父道,当初是你自己选择了当杀手。
我道,是吗?
下一刻,他道,做不到的话,你就离开这里。
恒照你知道吗,不杀了你的话。
师父就要赶我走。
二十
于是我还是到了客自来。
我多么希望恒照不在。
他确实不在。
于是我坐在他习惯坐的位子上,喝酒。
现在我只是希望他不要来。
我的酒量很差,但是我喝得一杯接着一杯。
我想,喝醉了就好了。
我又倒满了一杯,举杯欲饮。
却被人制止。
我道,恒照,你为何要来。
我这句话说的奇怪。
恒照道:傻子,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道,我师父要赶我走。
恒照竟然笑了,一脸云淡风轻。
他道,你师父不要你,那你就跟我走。
我一愣。
他揽我入怀,道,傻子,他不要你我要你。
我盯着他轮廓分明的下巴,往下是美丽的脖颈。
我不忍心在上面切上一刀。
我多想就这样答应他跟他走,像那些才子佳人私奔的小说。
可是我想起师父在等我。
我的剑本是向着他的脖子而去,却因不忍心,而只将剑刺入他的心脏。
他的左胸口。开出一朵妖冶的花。
我道,你并没有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走。
我不再看他。
我像个酒鬼一般,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出了客自来。
作为一个杀手,头一次,我杀了个人,竟然把兵器弄丢了。
我都能忍心将剑刺入他的心脏。
却没勇气将它拔出来。
真是讽刺。
二十一
师父道,砂儿,我本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过去的三个月里,我四处流浪。
不知自己在逃避什么。
但离开了师父,我又能去哪里。
师父道,你十五岁了,应当知道一些事。
我道,您何必废话。
我用的是讥讽的语气。
他停顿片刻,开始讲起辰国的历史。
简而言之,就是一群乱臣贼子谋朝篡位的故事。
他又道,虽说辰国皇帝没有子嗣,但是……
我平静地打断他,我知道。
这是第二次他问我话,你知道?
我道,辰国皇帝无子嗣,惟一公主,名为辰染,十年前辰国亡国时年仅五岁,不知所踪。
我又道,明天,这位亡国公主就会去复仇,有劳师父您照顾了我这十年。辰染心中有愧。
在那流浪的三个月中,我懂得了很多。
比如为何杀手都是孑然一人。
因为心中没了牵挂,剑便会快很多。
只可惜懂得的代价,是杀了恒照。
这世上惟一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我的剑再快,又有何用。
二十二
皇宫很大。
我一人单枪匹马来行刺简直找死。
但有了皇宫的地图又另当别论。
我当时没有问师父这从何而来。
处心积虑谋划了十年若是连这份皇宫的地图都没弄到。
那才应该感到奇怪。
皇宫周围的守卫森严。
我曾来查探过,守卫们每两个时辰轮班,但就连两队守卫交接时我也找不出破绽。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我等了很久,终于有一定轿子到了宫门前。
验明身份,轿子被抬入宫门,我俯身贴于轿底。
遭在不知此轿所往。
轿停了,轿上的人下车,一群随从渐渐散去。
我又等了一会儿。
听得两个宫女在议论。
一个道,太子呢?
另一个道,还不是在碧池。
——他在沐浴吗?
——是啊,那边正等着我去伺候,要不……你代我去?
——哎呀你别取笑人家了。
——谁不知道你喜欢太子啊。
我没耐心听下去了,先打昏一人,又制住另一人,问,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那个宫女惊恐万分,直打哆嗦。
我道,你老实交代,我便不杀。
我放开捂住她的手,她便道,打、打热水。
我还是将这两人杀了。
人命于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二十三
东宫。
太子在沐浴。
我要做的是打热水。
我穿着宫女衣服靠近碧池。
绕过屏风。
看见一个裸背。
不稀奇。
我手上端着水盆,手心暗藏匕首。
既是赵家人毁我全家。
那么赵家人,都该杀。
我的匕首逼近时,池中人警觉,一个转身。
水盆倾翻在地。
裸背不稀奇,正面才稀奇。
恒照,见鬼的恒照。
我竟忽略了暮国太子,姓赵名蘅。
我就是个傻子。
二十四
被关在天牢中,我觉得生无可恋。
可是我的仇还没报。
我的复仇之行,以杀了两个宫女作结。
我生命中仅有的两个人,都自认识我开始,骗我。
一个是为了利用我复仇,另一个,天晓得他的目的。
赵蘅道,你杀了我一次,还想来杀第二次么。
他武功那么高,我完全不知。
五年了,关于他,我一概不知。
我早知道他非寻常人,却一直不愿去怀疑他。
我以为我杀了他,他却没有死。
赵蘅道,你是不是奇怪我怎么没死。那一剑你扎得那样深。可惜我的心脏长在右边。还要来杀我的话,你就记着点。
我的仇还没报呢。
但我已经离死不远了。
应该是很晚了。
我夜不能寐。
毕竟,死期那么近。
忽,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道,什么人。
蹿出来一只老鼠。
我苦笑,难道还会有人来救我么。
天牢里没有窗户。
连月光也照不进来。
传来一阵开锁的声音。
还真有人来救我。
一个黑衣人,很陌生。
他道,跟我走。
我不想跟他走。
但我更不想死。
他走得很快,我亦步亦趋。
后方一片火光,火灾?
他只加快了步伐。
离逃出生天已经不远。
但是,天牢岂是一个轻易让人出得去的地方。
一群禁军包围了我们。
他道,你赶紧逃,我来拦住他们。
我迟疑了。
他推我一把,一股力就把我带向天空。
我赶紧施展轻功。
他到底是谁。
我心念一动,手上的铃铛开始作响。
响的不只有我的铃铛,还有……黑衣人的铃铛。
师父。
他一把将铃铛摘下,也抛到了空中。
我接住。
他道,砂儿,快走。
师父?
他来天牢救我,还杀人放火?
他叫我走。
我只能走。
我不想拖累他。
刀光剑影里映出师父的身影。
火势蔓延。
我一眨眼落下一颗泪。
二十五
第三天。
师父依旧没有回来。
他没戴铃铛,因此我无法得知他的消息。
我无从得知,他是好是坏……是死是活。
我必须去救他。
我将手腕上的铃铛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