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花初艳醉无忧》灵梦清影

8、第八章 琴箫相和药飘香（一） 茜茜害喜不

　　茜茜害喜不是很厉害，加上爹爹和我两个医生的照顾，母子都很是健康。

　　到初秋时，我已把爹爹书房里的医书都看个遍。犹记得之前我问爹爹他医术是跟谁学的，可不可以让我拜见一下师爷爷，爹爹信誓旦旦地一口答应，却是将我带到书房，挥袖一指满满的书架，毫不深藏地说，师爷爷就在这儿，槿儿你可要好好向他老人家学习了。我无语凝噎。原来爹爹是擅长医治常见的特别是茜茜以前常患的病痛和一些调养身体的方法，其他诸如毒药、媚药等则只是略懂一二。爹爹的书房不大，一桌一椅一矮榻和一架书，没有我幻想的什么绝世宝典，医书也不是很难理解。我不懂就问他，并且也经常跑到谷中唯一一家药铺去帮忙，一年来医术略有小成。

　　今年的中秋节和往年一样，家家户户张罗着团圆饭，十分热闹。茜茜已有四个多月的身孕，爹爹疼惜得紧，不让她下厨操劳。我又嘴馋，加上现在正值槿花盛开的日子，槿花糕更是无忧谷中秋佳节必备之食，便央着茜茜教我做。可自从上次炖汤之后，爹爹便严禁我再下厨了，生怕我又淘气加些什么料在食物里；但我知道，更多的还是疼爱我，看我还小担心我弄伤了自己。我很后悔前世没有好好学过厨艺，连蛋糕、月饼都不会做。想到这就十分遗憾，玉女见我沮丧的样子，忙说他来下厨。我听后很是兴奋，从没下过厨的他不知能做出什么来。

　　这一年，定是我们一家四口一生的美好回忆，也是我日后多年流浪时光里最温馨的回忆。

　　爹爹将矮榻搬到院子里的木槿树下，悠闲地坐着品茶，茜茜倚着他指点着玉女，我则给玉女打下手。嘿嘿，还是我聪明，叫玉女将厨具都搬到院中，一来可以求得茜茜的指教，二来大家可以一起聊聊天，三来嘛院中景色优美，做起事来格外来劲儿。

　　我就摘摘花、烧烧火，间或捣捣蛋，其余都是玉女来做。玉女也挺聪明的，学习能力颇强，加上平日也没少跟着我一起看茜茜做饭，倒也做得有模有样。看着他那股认真劲儿，我就很想作弄他。嘿嘿，我贼笑着挪到案几边，用手指沾了面粉便往他白白净净的脸上一抹，不由哈哈大笑。他一愣之后随即反应过来，追着我满院子跑，逗得爹爹和茜茜也开怀大笑。

　　后来茜茜还是下厨炒了几样小菜，晚餐颇为丰富，色香味俱全，只是有些卖相不好看。不过一个八九岁的男娃娃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在亭子里吃了晚饭后，一边摆弄着乐器，一边等着赏月。起初是爹爹教玉女吹箫，茜茜教我弹琴；后来我和玉女都沉浸在他们优美缠绵的琴箫合奏中了。

　　看着圆圆的月亮挂上梢头，银白的月光朦胧着这片宁静美丽的山谷；听着蛐蛐欢快的叫声和一家人和乐的笑谈声，真觉得不枉此生了。

　　只是望着那遥远的明月，不由地想念起爸爸妈妈和姐姐。不经意地也发现，爹爹和茜茜眼里那恍惚而又深切的思念之情，连着箫声似乎也变得忧郁起来。

　　一曲奏罢，茜茜轻叹一声：“明月寄相思。此时，会有多少人在遥望着这皎洁的月华呢？”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不禁脱口而出。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爹爹轻声咀嚼着，“好诗句！”

　　此情此景，我突然很想唱唱苏轼的《水调歌头》，便轻声唱了起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稚气的嗓音，忧伤而又洒脱的歌词，在这一年的中秋夜，触动了情怀翻涌，给人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唱完一遍，三人都略有吃惊地凝视着我。许久，玉女才开口打破了沉静，问道：“槿儿，你……你怎会……这是你作的歌曲？”

　　无忧谷中，就萧罡爹爹一家是集才智与武功之大成为一体，他们应该是后来隐居过来的，谷中的学堂也是爹爹办起来的。我们几乎一年才出两次谷，也只是去最近的边城采购一些谷中没有的物资，没过久停留。因此，我无法说是在外面听到的。斟酌了一会儿，我作出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缓缓答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自然而然就唱出来了。仿佛是在记忆深处贮藏着一样。嗯……就像我之前提到的一些你们觉得陌生的词，也是这样的，似乎本来就有的……”

　　爹爹若有所思地说：“槿儿定不是普通之人……”

　　“爹爹，您又觉得我是怪胎啦？都不知道被哥哥说过多少次了！你们嫌弃我，呜呜呜……”

　　“哈哈，哪有嫌弃，宝贝还来不及呢！槿儿是独一无二的！”爹爹说着，抱起我，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也“啪叽”一声，在他脸上留下许多口水，弄得他哭笑不得。

　　中秋已过，重九即至。爹爹问我想要什么生辰礼物，我只说想出谷去逛逛。谷中虽然山清水秀，无忧无虑，但呆久了，总有种井底之蛙的感觉。以前我是那么喜欢摄影和旅游，现如今没有照相机，没有飞机汽车，行事诸多不便，但环境风景定是更加自然美丽，真的好想出去游山玩水啊！
　　可是现在茜茜有孕在身，需要人照顾，爹爹又觉得玉女和我年纪太小，让我们自己出去不放心，便要我换一个愿望。

　　我只觉得现在的生活圈委实太小了，又不像现代媒体发达，只要有网络和电脑，在家即可知天下大小事。现在除了优美的无忧谷和人多一点儿的边城，我还哪儿都没去过。而且这两个地方都离国都十万八千里，文化娱乐等十分落后，想找到一本好书都难。我的学医生涯仅仅停留在爹爹那二三十本一般的医书上——之前一直觉得爹爹医术高超，等我学完那些医术后，和电视剧上看到的各种疑难杂症、妙手回春一对比，直叹天上人间。现在玉女醉心箫棋书画厨艺和武艺，生活很是充实。而我，弹琴吧手太小，琴技一直停滞不前，便没心情再弹；下厨吧也不急，这个生活调味剂可以等我长大些再说；其它的跟着爹爹和玉女学学练练，但不能作为生活的主要部分啊。唉！

　　见我这几天恍恍惚惚、没精打采的样子，爹爹很是无奈。重九这天，我们一起去爬山回来，张罗了一桌好菜。开饭前，我收到了两份珍贵的礼物，一份是茜茜绣的双面荷包——一面是艳丽的槿花，一面是生机勃勃的萱草，针脚细腻流畅，色彩搭配明丽而不俗套，十分好看；另一份是爹爹珍藏的短剑——我周岁抓阄礼时拿过的那把铜褐色的古朴的短剑。就玉女没给我礼物。饭桌上玉女给我夹菜，我哼哼两声假装不理他，对茜茜说：“娘亲，您看，哥哥特小气，都不给妹妹生辰礼物，我们不理他！“

　　“呵呵……“茜茜笑着，爹爹也在一旁忍着笑觑着玉女。

　　玉女也笑了笑，道：“我怎会少了槿儿的礼物呢！晚上你就知道了，别急嘛！“

　　待到夜幕降临，我们父子三人在茜茜的琴声中练完武，坐在凉亭里休息时，玉女还没拿出什么礼物。故作神秘，真能吊人胃口啊！喝完一盏茶，还不见他有所动作，我忍无可忍，拍案而起，道：“玉女，你到底准备了什么，快点拿出来！“

　　他轻笑一声，回到：“槿儿，女孩儿家，这么向人讨要礼物，你羞不羞？”

　　“是你说晚上给我的，现在都到晚上了……”

　　“呵呵……”玉女起身走到茜茜的琴案边，拿起旁边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箫。这还是去年我第一次和爹爹出谷时在边城买的，听小贩把它夸得天花烂醉，我看着它也挺好看的，便买了下来。还好爹爹在，识得那是假玉，便没花多少钱。待到玉女八岁生日时我送给了他。其实这支箫的音质跟爹爹做的竹箫相比差远了，但玉女很喜欢用，爹爹就稍加调整完善，音质就变好了，玉女更是爱不释手。

　　他拿起箫转过身来，轻倚在亭栏边，微笑着缓缓吹起来。初时箫声轻缓悠扬，仿佛微风拂过绿油油的田野，带起生命的窃窃私语；渐渐变得轻快欢悦起来，犹似山涧在卵石与水草间欢快地穿梭，又像是我们玩耍时快乐奔跑、无拘无束、天真烂漫的欢声笑语；过了一会儿，箫声渐转为轻柔舒畅，让人似乎置身于百花盛开的海洋，感受着花儿的芬芳美丽；接着箫声变为婉转缠绵，好像春日里翩翩起舞的蝴蝶与花儿间的亲切呢喃；直至最后箫声在舒缓轻柔的尾音中渐渐消失，似乎是需待下一季的蝶儿在花间的恋恋不舍。

　　一曲听罢，我只觉在这世间的四个年头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欢乐而充实。爹爹轻拥着茜茜，抚摸着她隆起的肚子，两人眼中也是千言万语。

　　玉女含笑而立，皎洁的月光倾洒在他俊美的身上，身后的亭栏和檐角剪裁出纯净月华下深邃的苍穹和依稀的树影，构成了一幅朦胧唯美的画面。

　　他轻启朱唇，男女莫辨的嗓音异常温柔：“槿儿，这支曲子为你而作，生辰快乐！你，为它取个名字吧！”

　　我回味着，思索片刻，道：“就叫‘醉无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