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事》麒麟石斑

48、尘埃落定.花 ，大约是见

　　尘埃落定（花.解雨臣）
　　2005年秋.北京

　　一张薄纸上能写的不多，都是不容拒绝的语气。吴邪的做法不在预料之外，关于所谓的十年解雨臣并不在意，几年都好，他都敢陪着走。世上有那么多意外，指不定某一天就光荣了，何必纠结于时间。他明白吴邪的意思，这种傻简直傻得让人心疼，但从某些方面也证明了吴邪也是爱自己的，男人的爱会表现于想要独自承担痛苦，换位思考，在混乱中说不定自己也会那么做。
　　认命？认了二十多年，早他妈不该再认了，就算天王老子亲自来他也不让。
　　你说不要试图找你，那我就给你足够的时间，脑子里的东西要清理，帮忙只会越帮越乱。
　　只希望吴邪不要真的想个几年，等待从来不是自己的强项，纷乱的回忆会让人抓心挠肝的难受。十五回家陪着吃了斋就没有再回去，躲在私人地盘睡了几天，推掉了几个聚会，他早就对这些相互逢迎的场合兴趣缺缺，琢磨着也许还可以策划一次单人游，去几个想去的地方走走逛逛，不过马上又自己否决了，又不是单身，别搞得和单身一样。
　　这地方知道的人不多。忙惯了闲不下来，去了电话让人送些资料过来，大半个月精神头都颓了，一照镜子发现胡子没刮干净，赶紧收拾了一番，再照镜子，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随便煮了碗面条凉着，哗啦啦翻着书页，门铃响了一下，他寻思着人刚来过不会又回来了？再听也没听到第二声，怕是谁按错了。继续翻了一阵突然灵光一闪弹了起来，握住门把手半晌才缓缓开了门。
　　门外是吴邪，套着帽子还戴了眼镜，呵着气搓手，
　　“让我进去，北京冷死了，我还打算再等五分钟没人开门就走了。”
　　“走个屁，我就知道是你。早上出去我就看到个人特别像你，我他妈还以为是幻觉！”
　　吴邪哈哈笑了起来，说你快拧我一把，我也觉得我在做梦。
　　没有人在做梦，也并不是幻觉。屋里解雨臣吃着面盯着吴邪，后者在玩手机，他心道怎么越来越像我了。几口扒完舔了舔嘴，吴邪先声夺人，
　　“小花，你想……跟我去一趟长沙吗？我知道你这边也忙，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只是来看看你，看你也挺好的就行了。”
　　解雨臣一把抓起外套拉着他就出门，
　　“说走咱就走。“
　　“就这么去？你什么都不带了？别把重要的东西落下。”
　　他抬起抓住的那只手，
　　“最重要的已经在这儿了，别的无所谓。这次你再敢跑，我就咬死你。”
　　总是在走空路早就审美疲劳了。两人坐着火车往南，想停下的地方就停下，浏览拍照，再普通不过的随性旅行，人少了就拉着手甩着走。行至长沙他们在二月红的老宅里落脚，二爷的几个孩子早就离开了湖南，尔后也少有联系，他们对旧事物并没有任何留恋。解雨臣指着院门问还记不记得当年咱们就是在这儿撞一起了，我后来还让我给爷爷骂了。吴邪说你好意思啊，是你不要命地冲出来，我爷爷不也打我了。解雨臣笑道要不再来个情景再现？吴邪说我不干，你脑袋硬。
　　晚上还是分床而卧，没有睡实，半夜听到细微的响动，月光洒了进来，吴邪的床上没有人。解雨臣一惊穿上衣服就往外跑，打开房门发现他只是在外间抽烟。
　　“我以为你又跑了。”
　　“我没那毛病，白天茶喝多了睡不着。吵到你了吗？”
　　“我陪你，别抽了，这味儿有那么好嘛，跟中了毒似的。”
　　说完就坐到他旁边去，他们都没有带什么行李，睡衣也是过去自己囤在这儿的，吴邪身上就有了两个人的味道。解雨臣嗅着他，两个脑袋靠在一起。
　　“你那一脑子的事儿终于想通了？”
　　“小花，明天陪我去看看爷爷吧。”
　　山间的小庙宇没有多少香火，人烟稀少，有些破旧，解雨臣觉得奇怪，
　　“五爷的灵位供在这里？你每年都会来看吗？”
　　“我家习惯性的是在忌日里来，我爷爷走了也没几年，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每年也是忌日来，我爷爷……也在这里。”
　　长沙是老九门故事开始的地方，老一辈人总是念旧的，可都选了这么个地方未免太巧。
　　“爷爷执意想回来这里，因为当年老九门全员抗战的时候情况一度十分险恶，护送人员上山多亏了这不起眼的小庙才保了命，具体细节他都不想回忆，说是比在别人的墓里躲几个月还凶险。”
　　“我也知道一些。”
　　解雨臣沉吟了片刻，
　　“是我爷爷和五爷一起送女眷上山，他也说过一些，好像有谁还受了挺严重的伤。当时家里也奇怪为什么他会要求回这里来，不过我爷爷也不提细节。老一辈的事儿就让他过去吧。隔了几个架子，他们都应该不知道对方在。不过泉下有知，泉下有知。”
　　老方丈招呼了他们一声，他们都是每年会来走一圈的人，跟他都相熟识了。老方丈说你们看的这二位，也都算我半个老友，再世的时候偶尔会来，巧就巧在明明没有避忌的意思，但从来没有遇到过。十多年后又聚到一处来，也算是殊途同归，今天后人也一起来了，阿弥陀佛。
　　解雨臣跟老方丈攀谈了几句又捐了些香火钱，见吴邪还在对着狗五爷的灵位说话，不禁想凑过去听一听。老方丈在整理供桌，又把他的注意力引了过去，那里有个崭新的签筒。他问老方丈能不能摇一摇试试看，老方丈说请便，可寺里解签的出去采买了。解雨臣摇摇头表示算了，老方丈说，心存善念，福报人人都有，这就叫种善因得善果。
　　解雨臣叹气，
　　“我要是干了不少坏事儿怎么办，是不是该下那什么地狱去了？”
　　老方丈大笑，真的坏人是不会觉得自己做了坏事的，别妄自菲薄。
　　“那么我还有救？“
　　“年纪轻轻迷信那乱七八糟的做什么，今后把路走正了就是了，事在人为。”
　　真是个不合格的和尚，本来想问个姻缘，愣是给扯开了。道理谁都懂，但不是从每个人嘴里说出来都能有这样令人释然的效果。话间吴邪走了过来，说不早了别打扰老人家清修。路上问他说什么说了那么久，吴邪只言把这几年来龙去脉都差不多讲完了，算给爷爷一个交待，以前还盘算过来这儿哭一场，到了就哭不出来了。
　　“有什么好哭的，老一辈就想看我们笑，你提没提我？”
　　“提了，你小子打我！”
　　“别啊，亏我都说你好话了，再说了你不也打我了嘛，扯平！大不了……我认个错？”
　　“骗你的。你说我爷爷也真是的，他肯定知道你是个男孩子，那个时候却不知会一声，害得我还惦记了半天。”
　　“有那么严重？当年看你呆头呆脑，也没说几句好听的啊。”
　　“谁呆头呆脑！我小时候精着呢。现在想，男男女女也没什么所谓，你就是你，我还是我。”
　　吴邪最近也许是开窍了，解雨臣觉得他这一句对极了，爱和性别没有必然的联系，他们爱的始终都只是对方这个人而已。
　　下了山找了家路边大排挡，很少在这样的地方吃喝也有别样的新鲜感。吴邪说他大学时代常常这么吃，顺着又聊到了很多各自的往事，解雨臣总结出天差地别的两条线要交到一起简直像个奇迹。吃到心满意足结账，猛然瞥见街口站了个人，距离不远，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说不出的熟悉。这一带熟人不算多，筛了一遍又完全对不上号。再想看个清楚，那人已经不见了。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回去吧。”
　　解雨臣想，大约是见过几次那种，不算熟人，一时想不起来也没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