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事》麒麟石斑

49、尘埃落定.邪 吴邪笑着喊

　　尘埃落定（邪.吴邪）
　　2005年秋.长沙

　　在二爷的老宅里给家里和店里各打了电话，老爹什么时候都是那三句：好好玩，把自己照顾好了，得空多回家。王盟对他这种间歇性出走也习以为常，说老板放心，我一定贯彻你能宰就宰不能宰创造条件也要宰的教导把事情做好。
　　小庙里所有牌子都擦得很干净，意外的是解九爷的灵位也供在这里。他和爷爷在此应该有某些交点，爷爷说这里算是第二次捡到命的地方。几十年前的旧事无法查证，几年间和小花出入同一个地方不止一次，一个在三九，一个在三伏，所以从来都没有遇上。
　　到长沙的第三天他们开始了回程的准备，小花说准备在杭州买套房，吴邪说麻烦个什么住铺子里就成，小花说你铺子里那灯泡亮了点，干什么也不方便。吴邪问你想干什么？回答的人面不改色曰，干你。
　　次日吃完早饭小花就有事出去了，走前还千叮万嘱说别跑，吴邪无奈说你要怕我跑就把我拷树上，记得给留点吃的。
　　“别，我就随口说说，你怎么可能舍得我。”
　　一个人在房子里转悠也无趣，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经过院子忽然觉得儿时的记忆全涌了上来，这大概就叫触景生情。男孩们跑着圈子，女孩们踢着毽子，等着大人们回来就一窝蜂地围上去要压岁钱，然后再买些喜欢的吃食，那是一年里最乐的时候。回忆像个说书人，比电影还要生动，在你以为他已经消失的时候，他其实藏在心里最安全的地方。
　　门口有几个小摊，摆了些小玩意，没有改建的地方总是有一股与年代不符的气息。俯下身挑了两个付了帐正想再看看另一家，却注意到了一个人。对于非常熟悉的人光凭背影就能认出来，吴邪心狂跳着跟了上去，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存在，一直在绕一些羊肠小道。这几年不是白练的，可惜跟来跟去最后还是走进了死胡同，胡同里一间老院门开着，里面还有人声，听来不少，探进去一看发现是一个私人茶楼，装修得还算别致。虽然不甘心就这么让人跑了，也没有什么有效的找人办法，干脆上了二楼要了一壶茶几碟小吃，大不了吃完再走，也不算白跑一趟。
　　炒货炒得十分地道，比那些打着百年老字号的店还精致些，吴邪打算再打包几样给小花带回去，正想招呼伙计，听到有人轻轻敲了敲身后的木板。他坐在一个隔间里，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隔间，只是中间隔空挡了几块实木。
　　这莫非是遇上了熟人？
　　想站起打个招呼一个沙哑的声音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不要动。”
　　妈的，居然人在这里！他完全可以跑掉，既然出现了，一定有内情。现在转身激怒他他肯定有本事又马上消失，可他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跟我说？你说要让我知道真相，为什么后来什么消息都没有？”
　　“你很聪明。”
　　那人缓缓道。他们此时背对而坐，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吴邪更确定他是谁了，很显然他也没想要隐藏。
　　“你们在这个时候回来很凑巧，我没想到你能那么快就认出我。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只会对你仁慈一次？”
　　“我记得，但你不会。”
　　“哈哈哈，好一个你不会，你就不怕你喝完那杯茶就要永远睡在这里？”
　　早已入口半杯，真有蹊跷也没办法，吴邪暂时不知道怎么去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怕，要这样我不死小花都会杀了我。”
　　“我给你的信息都被我收回了，我想我有权利这么做。我用了一个可靠的人和一点小把戏，现在他把所有东西的销毁了。”
　　“我的面具？”
　　“你知道的比我想象得多。”
　　这么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如果是他的人，算是小花的人也没有逻辑上的错误，只是小花并不完全知情，两股线终于拧到了一处。
　　“为什么要收回？”
　　“虽然现在威胁已经不在了，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会让你陷入想把全部东西弄清楚的怪圈，我了解你，一旦你做到这一步，新的威胁又会产生。人会死，尸体可以销毁，政治却永远存在。吴三省一直后悔把你带到局里来，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的事。”
　　“三叔？”
　　“他常常说起你。”
　　“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也想找他，可是……我不知道，也许他已经找到文锦了。”
　　“为什么你始终都没有跟我说每十年都要有人进那个青铜门里？你……我们老九门，为什么要让张起灵承担所有的责任？”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那人声音明显很惊讶，吴邪知道自己终于问到点子上来了，
　　“请你回答我。小哥换了我十年，他走后张家再没有张起灵了。可他是我最好的兄弟，老九门不该这么自私。既然我手上有鬼玺，就算你不告诉我，十年之后见到他，我也会知道真相。”
　　那边沉默了许久，久得吴邪以为他离开了他又开始说话，
　　“整个计划因张家而起，也应该由张家结束。我所认识的张起灵年纪远在我之上，张家庞大的族系和秘密我知道的恐怕不如你多。你有鬼玺，未必进得了青铜门。真正的鬼玺只有一个，老九门先前制作过一个赝品，除了张起灵，没有人分辨得出真假。再者，自私的未必就是老九门。”
　　吴邪突然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闷油瓶最终告别，可能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他撒了谎。
　　“我不知道小哥的目的是什么，但他从没对我说过假话。”
　　“多余的事情你不能再查下去了，我已经毁了我能毁的。老九门有再多的传奇，终究还是一群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你的朋友张起灵，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原因骗了你，他手握鬼玺一个人进了那里，可能就是他的一生。今天是我这个身份在世上的最后一天，其实，我早就已经死了。”
　　“我只求你再告诉我一件事情，小花呢？解雨臣，他不知道你还活着。你没有想过他吗？”
　　“吴邪。 ”
　　吴邪惊讶得张大了眼睛，他觉得自己甚至是在颤抖，这一声，明明就是三叔的声音。
　　“我们因为很久之前祖辈做的事情不得不承担某些后果，在我们承担某些后果的同时，重要的情感也必须要舍去。尤其是我，我没有任何身份，像影子一样活在暗处，渐渐也习惯了暗处。我和你三叔做了所有能为你们做的事情，就是想你们不再走我们的老路，活在太阳底下。”
　　吴邪的眼皮越来越重，他极力想听清最后几句话。
　　“请你不要告诉他我的存在。他是个坚强的孩子，有没有我对他不再重要了。”
　　朦胧中看到闷油瓶背着大包在前面走的背影，很远，越来越远，变成了一个点，然后消失。不管是梦是醒，那都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张起灵。
　　小哥，你为什么要骗我？
　　恢复意识之后吴邪慌慌张张跑到隔壁去，惊到了还在饮茶的其他客人，老板很和气地跟他说他已经睡了很久，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一看手机，未接来电都是小花。走出院门，这次可能是真的终结了，难以形容的心情，自然不会有多好，但也没有多糟糕。
　　当务之急是先想好怎么糊弄小花，失踪了这么久情非得已，只能多包了几包零嘴回去。门口买的小玩意不翼而飞，可能是追人的时候弄掉了，顾不得惋惜就往回跑，很远就看到小花站在大门外左顾右盼，吴邪笑着喊他的名字又拼命挥手——他觉得现在自己的样子，一定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