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事》麒麟石斑

47、不要说话.邪 今天的天气

　　不要说话（邪.吴邪）
　　2005年秋.杭州

　　“小花，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
　　写到这里吴邪又扔了一张稿纸，妈的，不就写封信，有那么难吗，这开头怎么看怎么像遗书。几个小时前疯狂的后果是全身上下都散了架，还留着火烧一样的痛和各种各样的痕迹。身体上的疼痛倒是让心里的难受减轻了一些，其中或许有微妙的互补关系。
　　“我需要时间把所有东西想明白。我想过不止一次，你一定会觉得我用的时间太长，但我的确是个喜欢想很多的人，而且这次，情况实在太特殊了。”
　　书信一向是保密系数最低的工具，吴邪不得不考虑了各种可能性，决定不再在信中提太多关于秘密的细节，过几天，或者几个月，自己应该就能站在小花面前亲口跟他说个明白。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请你不要试图找我。我既不会寻死觅活，也不会干什么过格的事。如果你出现，我就没有清楚地去想问题的能力，起初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很害怕，你可别笑，我真的不太懂感情。过去我确实对你有所隐瞒，原因很简单，我打心底里就没相信过你会对我不利，还有，老九门的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从小哥那里知道十年之约后我就想到了你，本来我不想把你再带回这个局里，代价太大，所以说了不靠谱的话，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对不起。为今之计我们也许可以回到各自的位置，暂时分开，但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你。”
　　再看了一眼吴邪觉这他娘的写得就像琼瑶剧剧本似的，这种话要面对面的说出口就难上加难了，小花那些话句句都还在耳边，滴落在耳背的不知是他的汗水还是泪水。
　　想逃避。
　　从没见过那样的小花。
　　在人最脆弱的时候往往都会选择回家，那里是永远都免费开放的自由港。
　　开门见到爹娘两个人都是一脸惊喜，娘把吃的都端了出来，责备是不是在外面就没好好吃过饭，每次一回家就跟难民营里放出来似的。爹开始计划下午的菜谱，吃什么好，吃什么补。
　　走进自己的房间，还是和上次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收拾得很干净，应该经常都有人打扫着。桌上有一本高中时的教材，估计是老爹无聊的时候翻出来看，封面上有几幅涂鸦，那个时候，他还有一个当建筑师的梦想。立柜上参差不齐的摆着几个相框，有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和爹娘的合照，有小学时代戴着红领巾敬礼的样子，有初中误打误撞进了足球队的留念，还有大学寝室里的兄弟。最新的一张，上面的两个人，是在四姑娘山上的小花和自己。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入了他的生命。
　　休息了两天精神好了很多，小花发了信息过来，只是粗略的回了几句。午饭前老娘拉着自己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吴邪问，如果一个人就剩下十年的命，可他有一个在一起的人，该不该趁早离开人家。娘亲吓了一跳，小邪，你说的是谁啊？
　　吴邪笑，别想多了，就我一个玩得挺不错的朋友。
　　娘问，那他爱不爱那个人？
　　吴邪说，爱。
　　“那就在一起，人一辈子有几个十年，找到一个相爱的人多不容易，管他十年八年，一年也好，要不然两个人都得遗憾，对谁都是伤害。”
　　吴邪说还是我娘最爽快，这人真是个死脑筋，再遇到他我就这么跟他说。
　　原来一厢情愿去做决定又是一件蠢事。
　　在家的日子就是好，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只是爹娘很少再有争吵，一起过了几十年，什么疙瘩都磨平了。第二梯队选人的时候老爹也是知道的，因为性格的原因，是最早被淘汰也是最幸运的一个——他有了自己的家庭。而二叔和三叔都没有逃脱命运，当年老爹大概也是目睹了种种才坚决反对自己涉足任何有关盗墓的活动。从鲁王宫带着猎奇心情的首次下斗开始，第三梯队还是找到了吴家，这一切老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换做从前，自己不会放过任何能逮住去问的人，时至今日，已经对这些失去兴趣。
　　这就叫老了。
　　三叔的家很久没去，每次都会被老何追问东家下落的样子搞得很难过。
　　住在三叔家的那段，他觉得比从前更了解了三叔。年轻的时候三叔选择当了土夫子，靠胆识和能力成了草莽英雄，被卷入计划之后虽然也在顽抗，更多的应该是无奈，文锦的失踪给他的打击也不小。长沙的哑姐大概从没有来过这里，三叔和她的关系怎么看都是她在单恋，更何况三叔根本是两个人，吴邪不知道那个让哑姐爱得死去活来的，究竟是吴三省还是解连环。
　　而且现在这些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进了门没有见到老何，往里走才发现他在院子里候着，二叔在给三叔的几盆盆栽浇水。看到吴邪只是淡淡的打了声招呼。吴邪问，何叔，浇花浇草的不是有小时工吗，老何回答说难得二爷有闲情，今天的退了就是了，小三爷，三爷有没有消息？
　　吴邪匆忙应了大概挺好的就没有看他，二叔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走到水池边洗了洗手，说难得遇上，中午就回我那里吃。
　　吴邪当然答应，虽然他始终还是有点怕二叔。三叔从没有长辈的样子，二叔则是个天生的长辈。解连环掉包计明里只有爷爷和三叔知道，二叔这么精明的人，活生生的弟弟被调换了，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恐怕他是顺着局再走，假戏真做。小时候三叔喜欢带着自己，彼时三叔和二叔相处的模式是很有意思的。回想起来慢慢体会，真的不知从几时开始，他们碰面的时间二叔的样子就很少带有太多情感了。
　　吃饭还是只有两个人，二叔身边除了手下鲜有亲近的人，他甚至比三叔还要孤独。吴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讲着轻松的话题，比如这几天回家都干了什么，铺子里的生意怎么样，三叔的摊子虽然磕磕绊绊还是接下来了，最近杭州天气真是糟糕，这雨下得就像谁给天捅了窟窿。
　　“那个戴着你人皮面具的人我已经找到了，他确实和解家有关，但你想的也没有错。”
　　“二叔？”
　　这个话题让吴邪觉得很突兀，他本以为这个人不会再现身，二叔也基本不会在没有问题的情况下主动回答，这不合常理。
　　“不要奇怪，点到为止，剩下的你还有机会知道，不过几率不大。听我的话，不知为不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因为你知道或者不知道，对结局都不会再发生任何影响。老三要是在，也乐意看到你回到一个正常人。”
　　别把我说得不正常了好不好，我可是很正常的。吴邪腹诽，这番话简直是隔靴搔痒，二叔，您还能更狠点，怪不得老狐狸都能给治得服服帖帖。
　　“有时间回长沙看看你爷爷。”
　　二叔并不是特别会照顾人的角色，不太爱笑，他年轻那会儿在行里的名望也不比三叔低。彼时年幼，对他们在做的事情基本不懂，可是吴邪知道，只要自己一瘪嘴，不管抱着他的是三叔还是二叔，总能骑上大马，或者吃上好糖。
　　由二叔说的判断，小花和他必然是打过交道了，不禁为他抹了一把汗，和二叔打交道还能全身而退真是了不起，小花所说的隐瞒应该就是这里。解连环走之前说不想再像从前一样名亡实存，他的意思吴邪明白，既然还是算长辈，就该尊重他的选择。不能够赤诚相见也会引起不安，回去的路上越发觉得自己做错了，转了方向就往铺子走。小花已经离开了，王盟也难得没有一惊一乍。
　　吴邪匆忙跑上二楼，推开卧室的门，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心说你丫的还有点良心，知道打扫打扫战场。那一晚的情景历历在目，吴邪关上房门，看来还是得回家再对付两天，这床躺上去鬼晓得还会想起些什么，看不出小花那么瘦的家伙，体力居然挺牛逼的，能把人折腾到想死，第二天还敢睡得跟没事人一样。
　　下楼王盟一边往嘴里塞零食一边说老板你找解老板吧？他走啦！看上去还一脸高兴，看来小花跟他的关系并没有实际上的改善。吴邪说你这回怎么不怕老子跑了没人给你发工资？王盟瞪了瞪眼把东西全部咽了下去，
　　“老板，说实话我觉得我开始了解你了，你前几天走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担心，你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你不想走，我觉得你肯定会回来。”
　　王盟还有这样的本事，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真的？”
　　“我瞎猜的。”
　　“你他娘的，给我把所有东西擦干净，这地多少年没扫了？”
　　“老板，你怎么能这样，我可是愿意为了你连解老板都骂了！还好他没听见。”
　　“你骂小花干嘛？”
　　“他打你啊！你那天左脸肿了一块，我看他也挂彩了，你们为什么打架？不过为什么打架他都不该出手那么狠，我看你连走路的姿势都不对了！”
　　吴邪听了一窘，
　　“干活，问那么多干什么，年底奖金就不想要了？”
　　留下眼泪汪汪的王盟，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原先没有发现，熟悉的景色还真的挺好看的。承载着二十多年的回忆，好像昨天还和几个小伙伴互相吆喝着跑过前面那个路口。
　　杭州四季都不乏慕名而来的游客，他们成双成对的从身边走过。
　　今天的天气也好了许多，看见久违的太阳尤其亲切。
　　不知道小花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