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巴乃妖湖.邪 这一句,是 ...
-
巴乃妖湖(邪.吴邪)
2004年秋.巴乃
离开长沙回到杭州之后吴邪不止一次想起王八邱。
他记得懂事之后老爹带他回长沙,一到三叔的堂口手下们都热情好客,那时候三叔的生意和精力都在鼎盛时期,刚刚招收到各路人马拽得不可一世,手下的人也服他。在这一行里,强者,尤其是像吴三省这样的强者,不管出于什么动机都不乏追随者,可惜他信的始终都只有潘子一个。吴邪不知道三叔和潘子之间到底有怎样的交情,但他觉得要是讲出来恐怕也是一个传奇,要是有机会,真想亲自去问问。
王八邱那个时候应该还只是一个小头目,能上位必有过人之处,他擅长的大概是经营,天生就是个生意人。三叔没有子女又喜欢带着自己,小三爷这个称呼就是这么叫出来的。那时候的王八邱也讲过几个蹩脚的故事逗自己,出门的时候还硬塞些零花钱,尽管事后都被老爹给没收了。
总是说孩子分不清是非好坏,大人未尝不是?也许就没有绝对的好坏可言。死在云顶的陈皮阿四,在老九门的故事里坏事做尽,臭名昭著,据说抗战的时候宰侵略军宰得比谁都欢,这又要怎么去定义?
好和坏,好人和坏人,用某个人的一句话是说不清的,根本就没什么意思。
不知道横死王八邱他们会不会有像样的葬礼。十多年前看起来还算有点和蔼可亲的邱叔死于利益争斗,或许他只是这段不知持续了多久的争斗中一个普通的牺牲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要想得到一样东西,总是需要付出代价。
进张家古楼之前潘子踹了昏迷的胖子几脚又叫了吴邪一声,仍然是三爷,这个最近他已经习惯得不能再习惯的称呼。
“您保重,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这一句说得像是要去送死。边上还有人在等,吴邪只能学着老狐狸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潘子这话,想来应该是对自己说的,可看的,却是三叔的脸。
想起潘子之前说过老了就和三叔一起住养老院,陋室里供的三叔的灵位,还有哑姐说的那些话,心头涌上了一些品不出味的情感来。能活着出巴乃的话,是该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这才发现,之前下地,都是类似观光游览一样的心态,面对再恐怖的东西,也总有人会来解救,总有那么些强悍的人站在自己身边,一路走到这里,这样的却人越来越少了。而他也学着站在一个领导者的角度去看待一切,尽管也许做的还是完全不够格。像填鸭一样被灌输着各种知识,迅速但痛苦地成长,不能休息也不能倒下,因为自己一倒下,就真的再没有人可以来接替了。只能靠逼迫,开发出自己都不曾知道的无限的潜能。
如今站在这里的人各怀目的,有要救人的,有想发财的,可没有人想去死,也没有人该死,死这玩意提起来太沉重,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但他现在是三爷,有笑有泪都得憋回去,现实就是那么残酷。
小花的话让他更难受。从广西再遇之后他们之间的交流变得公式化,基本都是一些关于张家古楼结构之类的问题。小花讲俏皮话的传统仍然保持得很好,可是再也找不到之前的气氛,他们下去之前吴邪还反复在想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各人怀着自己的心思在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迫击炮把裂缝彻底封口的时候吴邪才知道他还是太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看守的人命去了一半,他招呼哑姐和秀秀尽量去救人,检查了一圈才发现基本是徒劳。黑暗中真的还有人在观望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吴邪踉跄了一下就想徒手去掘那个裂缝,被胖子拦了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本来还觉得孙悟空一样的小花加上老道的潘子,再加上小花之前保证不会以身犯险,等到好消息不是难事,果然,总往好的方向做盘算是个坏习惯。
完了。
小花和潘子还在下面,吴邪头痛欲裂,表面也只能强装镇静极力平复心情,逼迫自己变成三叔,去找另一个办法。
不能让他们死在下面。潘子不能死,吴邪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不是出于想减轻一些负罪感。他本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在地面上生活了,却又被自己拖进了地底。
那么小花呢?他走到这里,究竟是带了什么样的心情?
秀秀和哑姐在炮击后受了很大的惊吓,女人糟这种罪太不该。两个人都紧紧拽着他的手,胖子得空还调侃几句三爷左拥右抱,吴邪窘,只好压着自己的情绪,哑姐这头不能把人甩开,秀秀虽然经历得多但终究是个小女孩,也得尽量去安慰她。直到吴邪发现哑姐的眼神开始不对才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两人,皮包看了笑着哼了一声,吴邪暗中骂娘,真不想跟这小子一般见识,由他去吧。自己就是这么一个俗人,算不上那种四有新人十大杰出青年,有不懂行的阔佬进店照例要宰一顿,王盟不多的工资也会剥削一下,但也还尊老爱幼,街头遇上要钱的乞丐也会掏掏腰包,对她们的保护都是本能的,没法去控制。
意外和惊喜总是来得突然,它们从不肯给人任何准备的时间,尤其是后者。
被袭击之后吴邪的不安更加强烈,他甚至说不清这种不安来自于哪里。这下和后援们彻底失去了联系,就连胖子也不知道在哪儿。吴邪找不出任何头绪去想那个假冒自己的人的真正身份,唯一的线索,只是他站在三叔那边,可那人动手的时候还是起了杀意。
到底相不相信小花?
胖子之前也问过同样的问题,相不相信他,他到底可不可靠。
如果是很久以前的吴邪,面对一个陌生人和他所说出的话,肯定还是会思索一阵来辨别真假,可现在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更何况在潜意识里他从没怀疑过小花。他们私下有很多亲密的接触,这种信任是连想都不需要想的。就算他从来不把宝压在自己身上也并不奇怪,因为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总是会用最保险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对他这么熟悉了?吴邪自问,这种熟悉是真的熟悉吗?
不管怎么样,他根本不相信那个替他走进滂沱大雨又浴血归来的人会害他。
假设这个人根本不是小花的手下,还有哪一种可能性?除了现存已知的势力,再除去用迫击炮轰炸了一通的神秘人,还有一股隐藏在暗处,他们知道一切,包括在长沙收回盘口和他冒充三叔的事情,包括来到巴乃救援,包括小花和他的所有联系,那真他妈太恐怖了,连是敌是友都不知道。
站在三叔那边,未必站在自己的一边,自己就像是一颗可以随意舍去的棋子。他们或许还知道更多,自己和周边的人走的每一步,是不是早就全都在监视之下?
吴邪觉得再想下去会疯,那是真正的抓狂,一旦这个假设成立,救出闷油瓶和霍老太的人之后又会一个新的起点,又要去追下一个真相,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太累了。知道发生了什么真的那么重要吗?自己到底是谁又真的重要吗?
“他对你……真的那么重要?”
小花,我已经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重要了。
另一个融化成为怪物的鬼影张起灵出现,脑子的转速已经跟不上现实发展,可是又必须硬着头皮走下去。不管这个张起灵是谁,他们的闷油瓶只有一个,必须把他弄出来,不然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安生。
胖子仔细端详着每一个岩壁之中的影子,寻找着开启最终秘密的钥匙。
“天真,我总感觉咱们这次有在这儿长眠的可能,你说这古楼收不收不姓张的?”
“做完该做的就行了,我知道要干什么。”
这一句,是吴邪的声音,吴三省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