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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廿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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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雪见到那张脸时,觉得自己来错地方了。
从前蓄意扮成翠浓的女人很多,甚至长得像她的人也很多,明月心已是其中最像的一个,眼前这个比明月心还像。
封死的茶楼,“死”了十几年又活过来的女人,不见踪影的叶开……所有的情形昭示着今日在此必定有场不祥的生死争斗。
你是谁。他问女子,恍惚握着手中刀,如置身梦中。
翠浓走到傅红雪面前——她的脸很干净,很美丽,没有任何易容的痕迹——因为她就是翠浓,真真正正的翠浓。
我是谁?我是你十多年的老朋友。她一只手扶上傅红雪的肩膀,语调满是讥诮。
傅红雪想劈开这场梦,因为过于震惊、十字刀的动作慢了几步,在他出刀之前翠浓已经眼疾手快点了他背后一处大穴。
原本胸口那处郁积的疼痛开始蔓延他全身,瞬间似能将人撕裂。
傅红雪倒在了地上,一位不世的大侠就这样败于一招内。
如此的落败听上去太不可思议,但往往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遑论翠浓为此刻已经准备了大半年。
茶楼里跳出来十几人,几人架住傅红雪按翠浓的意思将他拖至二楼雅间。
翠浓点了一处机关,雅间内里的密室完全显露出来。
手下们将傅红雪丢在了另一人身边。
叶开的气息已经非常薄弱,傲雪寒的催毒效果使得几种毒连续发作,一阵阵折磨得他快没有知觉。
身旁多了一份熟悉的气息,他无奈笑道:傅红雪,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太低太弱,甚至埋没在四周高手们几乎听不见声响的脚步声中。
傅红雪的后脑勺磕向地面,撞击的疼痛使他稍许清醒,他偏过头去看叶开,瞥见一张苍白得如同死人的侧脸。
死亡又一次近在咫尺。
翠浓坐在红木椅上望着他们,仿佛很满意现在的情形。
“死要死的明白。”女人轻柔妩媚的声音有如世上最淳的酒、最狠的毒药,一丝丝切入肌骨。
翠浓告诉他们,她半年前找到傅红雪的栖身之处,花了半个月时间暗中观察对方作息,查探清楚后扮成农妇接近傅红雪,成了傅红雪在小镇上第一个认识的人。
一个人若没对世界彻底死心,就不会拒绝交出“信任”。
傅红雪要融入新生活,便相信了来自辛夷坞的第一份好意。
翠浓现在说的话正一步步摧毁傅红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和心境,他每听女人讲一个字,心中的痛苦就增加一分。
叶开觉出不妙,他理智尚算清醒,虚弱地要去扣傅红雪的手抚慰对方。
翠浓冷眼瞧了瞧他们,继续道:“傅大侠竟能毫无顾忌吃了七个月陌生人做的饭菜,看来确是想在此地重获新生。只可惜你不但错信了别人,还错信了自己。”
傅红雪是魔教教主的儿子,自小见过无数毒物,偏偏对什么越精通就越容易掉以轻心,是以从没想过别人会在他饭菜里落毒。
叶开忍痛喝道:“妖女!住口!”刚说完一阵血气翻涌,生生吐出一口血。
翠浓笑道:“妖女?叶大侠说得没错,云天之巅邪魔歪道,我自然是妖女。”
傅红雪在旁一直试图运力用刀,他额头青筋暴起,几欲咬碎牙齿,但气一凝聚身体的痛苦就加重,平息下来反而好过些。
女人见状朝他说:傅红雪,你已被我打通胸背几处穴脉,此时运力只会让毒在经脉内流窜更快,到时候死得也快。
叶开闻此想到锦衣公子初见面时突兀打傅红雪胸口大穴,原来一切早有伏笔,没想到这个女人的网布得如此细密以致毫无头绪。
傅红雪忽然平静下来,放弃了徒劳无功的运力,他无力问翠浓:为什么?
“为什么要长期下毒?因为我武功不如你们。”
翠浓说罢离开座位,像方才蹲下身审视叶开一样审视傅红雪。
“我的手下们更不如你们,无果和三娘连毒都不会制,只能拖住你们让你们不轻易离开辛夷坞。”
翠浓的话似乎答非所问,整个人渐入了一种极其哀伤的状态。
“为什么要杀你们?”
傅红雪,叶开——她喃喃道,因为你们杀了我爱的人。
因为你们杀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
他死于六月初七。
我这个月杀了你们,下个月就能用你们的尸首祭他,尔后再振云天之巅。
六月初七,公子羽的忌日。
叶开和傅红雪不会记得这个日子,而对于翠浓来说,这个日子刻骨铭心。
翠浓的眼中盛满哀怨,她的音调变得像一缕幽魂,她说:傅红雪,你断了他的手脚筋后燕南飞才能趁机杀了他,你是罪魁祸首。
女人说着,从靴中抽出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看就不凡,刀柄上镶嵌宝石,在密室的幽暗里发出点点光芒。
翠浓用手轻轻抚过匕首,就如傅红雪擦拭他的十字刀,仿佛面对着世上最爱的情人。
我十几年前被花白凤逼落悬崖,你早就欠我一条命。
是公子羽救了我,他教我武功,将云天之巅最秘密的组织交予我掌管,四大圣使只是你们看到的表面,即使她们都死了,云天之巅还有我。
公子羽还有我。
他对我从来是最好的。
翠浓慢慢转动刀柄,精钢刀刃寒芒四射。
但是你们却杀了他。
你们,傅红雪,叶开,你们,杀了他。
女人语带哽咽,除了哀怨,她开始变得愤恨,一字一句让人不寒而栗。
寒气逼人的匕首贴近叶开的身体,利落地划开他的衣袖。
小李飞刀名不虚传,她笑道,刀尖慢慢提起悬空,蓄势。
这把匕首是公子羽赠给我的,和小李飞刀比,不知道哪个比较快。
如果挑断小李飞刀叶开的手脚筋又当如何?傅红雪,你要不要看看你的好兄弟是怎么变成废人的?嗯?
翠浓的目光突然凶狠,那把刀落下,准确深入地扎进身体中,能听到割开血肉的声音。
但并不是叶开的手。
翠浓惊诧地松开刀柄,神情随即转成了冷漠。
傅红雪千钧一发之际替叶开挡住,匕首扎进了他的背,大片的血液在披风上蔓延。
披风是黑色的,看不出血的鲜红。
叶开的嘴唇颤动着,说不出一个字。
傅红雪的重量压住他,此刻却不显得沉重,相反就像一缕随时都可能飘散的轻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