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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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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慕秋正在写药方,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他不断涂改,似乎是很棘手的病。
不是病,是毒。
叶开身上的毒。
叶开是个爱找麻烦的人——关于这点,他最近已经收敛很多了。
可这次他还是独自来找徐慕秋,面色凝重。
离开小屋时他没有跟傅红雪招呼:一来赵婶的事并不确定,二来如果跟傅红雪说不清楚,反而会把情况搞乱。
所以他独身前往镇上,想跟退隐的神医确认一件事。
徐慕秋见他前来于是放下笔道,你活不久了。
叶开掏出一袋子金豆。
徐慕秋皮笑肉不笑道,现在你有六成活命的机会。
叶开冷语:“没有坐地起价这么好的买卖,你若不治那四成,这六成的金子也别想赚。”
他说着收回锦袋逼视老者。
徐慕秋将涂涂画画的药方亮给叶开看:“六成是南宫家的毒,还有四成……我只在医书中见过那种毒。”
叶开问:“这毒有什么特别?”
徐慕秋道:“若论毒性并非难解,加以时日它的解药甚至可以先于南宫家的毒做出。此毒刁钻在要配合被下毒人的作息,方能因人制宜将毒性发挥到最大。”
询问的结果是叶开想听的,也是他最不想听到的。他的怀疑被证实,问题的根源直指一个女人。
现在该不该叫她赵婶?
药铺的对面是茶楼,今日不同往时,店内生意冷清,只见掌柜和小二。
小二远远瞧见熟客的身影,脸上挂住谄媚的笑容。
不过那些笑容此刻在叶开的眼里格外不怀好意。
麻烦既然来找他了,他必定要亲自找回去。
叶开离了徐慕秋的药铺旋即飞身去到茶楼二层的雅间,跟他上次雨天飞入时一样。
屋内的摆设依旧:紫檀硬木桌椅,红木八仙桌,乌木多宝阁,干瘪的梅树枝和不明显的茉莉茶香。
和赵婶——不,和锦衣公子身上毫无二致的香味。
锦衣公子喜欢喝茉莉香片,擅长轻功,有一堆忠心的属下,给傅红雪设了一个大陷阱,顺便把他也算进去了。
南宫家的毒在叶开还在无间地狱时发作过,当初的症状与叶开来辛夷坞之后的症状并不相同——那次雨天在雅间突然毒发后叶开第一次觉出症状有异样。
他当时怀疑是徐慕秋的手笔,却没想到幕后之人藏在他和傅红雪身边。
五月初七,一切将会在茶楼里解开。
叶开站在窗边,窗户已紧闭,可他还是盯着一块白色的窗户纸。
不清楚这样的只身闯入是不是自寻死路……他在等人,等锦衣公子,等傅红雪。
傅红雪一定会来赴初七之约,等到二人相会就能稍许安心应对未知的危险。
他如此不着边际的想着,等来的人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熟悉的是她和叶开已经认识了一个多月,陌生的是,叶开头一次见她的真面孔。
是个年轻美貌的女人,气质疏离清冷,眉眼间有几丝倨傲。
她还穿着赵婶的那身衣裳,女人一个时辰前还在帮傅红雪和叶开做饭,现在就跑来茶楼要决一死战了。
“你的轻功很不错。”叶开坐到紫檀椅上称赞道。
这句称赞听起来发自真心,女人笑了笑,好像并不着急跟叶开对战,她踱步坐到叶开旁边,那股茉莉花的味道愈加清晰了。
“我最拿手的就是轻功和易容。”女人回道,声音如初见时一般柔软。
叶开摇头:“姑娘谦虚了,还有落毒。”
女人道:“叶大侠硬要加一桩的话就并非落毒了,而是耐心。”
“半年的时间,确实足够耐心。”
叶开说完这句,鼻端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腊梅香。
屋外的天色开始变暗——确切说并非天色变暗,而是有人人为挡住光线,仿佛正举行某种仪式。
三两个不明来历的人手抬黑色布匹飞檐走壁,一层层遮罩茶楼,黑色的纱似瀑布从天而降,渐渐将茶楼与外界隔绝。
用布匹封楼的人正是成衣铺的“掌柜”和“学徒”。
女人望见外面的动静不禁微笑道:“傅公子还有几件衣裳没有做好。”
叶开勉强露出笑容,一手捏紧了椅子扶手咬紧牙关。
“叶公子的品味极好。”女人继续道。
一种熟悉的疼痛开始蔓延,六分南宫家的毒,四分“赵婶”的毒,此时分毫不差地开始折磨叶开。
女人收拢袖子,自己闻了几下梅花香道:“这‘傲雪寒’的催毒效果倒是极佳。”
叶开的嘴角忽然流出一线鲜红的血液,整个人一阵痉挛跌倒在地上,身体痛苦地颤抖。
女人蹲下身子打量他道:“那我就收下叶大侠方才的话,我拿手的是轻功、易容和落毒。‘傲雪寒’能引出已中毒之人身体里隐藏的毒性,叶大侠现在身中三种毒,不知滋味如何?”
叶开忍痛低声道:“……姑娘,话太多不好,容易……死得早……”
女人轻笑:“待傅红雪来了之后,我还有更多的话要说与你们听。”
叶开疼痛中断断续续听她讲这些,视线变得模糊,竟觉得女人的面孔十分熟悉。
云天之巅。
明月心。
“你……你和明月心……是什么关系……”叶开勉力吐出一句话,眼睛无神地半闭着。
“明月心?呵,她连我的影子都算不上。”
叶开莫名想到一点:云天之巅的人果然是一脉相承的自恃甚高。
他不合时宜地笑起来,就像那次被关在南宫家的地牢里一样,被折磨得越厉害,笑声越放纵。
女人似被这种笑声惹恼了,方才还算温和的脸孔瞬间冷下去:“我在云天之巅修习的时候她还在跟周婷那小丫头片子玩呢。”
叶开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大概明白了这个女人是谁,只是没想到她还活着,还变成了如此心狠手辣的人。
她要么极爱傅红雪,要么极恨傅红雪。叶开从前说给傅红雪的判断是准确的。
现在是否还要称她为“锦衣公子”?
她有另外的名字。
最后一匹黑布即将封上茶楼的大门时,傅红雪出现了,黑色的刀,黑色的衣。
他迈进茶楼,身后的门立即合上,茶楼完全被黑布封起。
“傅大侠的脚程有些慢。”翠浓走下台阶,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