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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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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辛夷坞,锦衣公子,女人,和尚,少女,云天之巅,傅红雪,叶开。
把这些所有连起来,真相呼之欲出又影影绰绰。
江湖上有很多人想杀了傅红雪。
亦有许多人要杀叶开。
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无名小卒前来寻衅,如当年的霸王刀一般想夺个响亮的武林排名;有受雇前来交差的杀手,至于为什么要杀他们俩,世人总是有诸多理由。
傅红雪背负着数不清的莫须有的伤人之名,少侠们一如当年的骆少宾,不问青红皂白指天骂地就要开打,几招过后铩羽而归。
叶开围观过几场江湖人挑战傅红雪的把戏,虽然他自己也经常被人追逐,他还是乐得观赏一下傅红雪的窘态。
他会找一棵结实的大树,然后飞身上去稳稳坐在树杈上,有时候还抱着一包花生边吃边看,那些花生都是路小佳送给他的。
通常路小佳给的花生剥到第二颗的时候傅红雪就能解决挑衅者,接着抬起头望向叶开,冷着脸说一句:你的花生壳打到我了。
叶开就笑着将一整包的花生丢给傅红雪,拍拍手跳下树,勾肩搭背请傅红雪去喝酒。
结果风风雨雨活到现在,傅红雪习得大悲赋,小李飞刀叶开仍旧在兵器谱上占一席之地。
云天之巅,那个极尽奢华最后毁于一旦的武林邪道,任谁提起一时都不会觉得好过的伤心之地,现在再一次摆到他们面前。
这次和以往的江湖人挑战也许并没有不同。
傅红雪问叶开,你为什么还不走。
约定了不能喝酒,叶开前几日便买了茶叶回来,就算不去茶楼也能喝到好茶。
我为什么要走?
他反问傅红雪,黑色的眼瞳充满理所当然,壶中一线茶汤落入精致的小茶杯中。
傅红雪在擦拭十字刀,像呵护最心爱的情人,他说,接下来的事会很棘手。
叶开问,那你走不走?
他问完觉得这句很多余,傅红雪现在断然是不会走的。
十字刀擦得锃亮,似在表一个刀客坚毅的决心。
我不会走。傅红雪回答。
叶开自是等着听后半句。
傅红雪换了种略微轻松的语调继续道,但现在不走不代表以后不会走。
叶开哈哈大笑,他又凝视专注拭刀的傅红雪片刻,起身扬长走去花林。
他摘了一片宽大的叶子,凑到唇边吹起来。
叶开的曲子和他的人一样随性自然,跳脱活泼不受规矩制约。
叶笛的声音近于鸟鸣,天是阴的,风是冷的,听到这样的曲子却仿佛感到有阳光躲在云层后,下一刻便会穿透阴霾普照大地。
傅红雪握着刀走出来,他远远望见叶开的背影,不忍打扰那样的画面。
现时的不走和当初的不走并不一样。
若说哪里不一样,应得两句话:此身安处是吾庐,此心安处是吾乡。
叶开刚来的时候说无间地狱才是他们的家,其实并不尽然。
离了辛夷坞,要杀要剐他们的人一样会追来,倒不如坦然直面问题再解决问题。
况且这里云淡风清景色宜人,多待些时日赏赏美景也是好的。
傅红雪第一次仔细观赏花林的风景,慢慢把彼时的画面印入心中。
开解内心是一个双向的过程,没有谁看得比较通透。
叶开一定看得比傅红雪通透?
那他就不会一马驱使千里路,一心只想寻回傅红雪了。
找到了,在一起了,要再潇洒的任对方不声不响地分离?不可能了。
吹完那首不成调的小曲,叶开转身撞见傅红雪的眼神——跟他从前观战完毕,从树上望下去遇到的眼神一样。
他这次没花生壳可以扔,就扔过去一片叶子,用的是出飞刀的精准和速度。
绿叶打在傅红雪的脑门上,飘悠着跌落脚边。
傅红雪走近几步,朝恶作剧的叶开道:你的树叶打到我了。
叶开笑着说:可惜,最近不能喝酒,不然要庆祝一下。
傅红雪问,庆祝什么?
叶开伸了个懒腰道:庆祝我们今天还活着,还活得很不错。
傅红雪捡起那片叶子讲,这的确值得庆祝。
叶开说,没酒。
傅红雪二话不说,走上前给了叶开一个拥抱。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拥抱,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理所当然。
叶开反手去抱傅红雪,这场庆祝来得十分温暖。
为什么?叶开问傅红雪——傅红雪现在没有喝酒,说出来的应该都是真话。
他也应该敢说真话了。
傅红雪的声音贴着叶开的耳畔,暖融融地飘进对方脑际:我觉得有点冷。
那些字句弄得叶开的耳朵很痒,他笑道:你也不嫌肉麻。
傅红雪接道:当然比不过叶大侠肉麻。
春天有溺死人的湿润与暖和。
初七,五月初七。
傅红雪还是没搞懂日期的玄机,清晨照旧在外面练刀。
叶开打磨完他那些三寸七分的飞刀,用细绳穿起来哐啷啷吊成一排,指节拂过去像奏出铃响。
他要找些事做,因为直觉今天不会好过。
赵婶来了,所以他开始帮赵婶忙饭。
叶开放盐下手没讲究,经常抓一把估摸差不多了便投入锅中,拿铲子捣腾几下了事。
赵婶阻拦要兀自放作料的叶开,她语重心长地说:叶公子,你不该这样随性,做菜很有讲究。
中年女人捻起一撮盐细细撒进锅里,手指悬空在锅内绕出一个完满的圆形。
叶开看着她做菜,盯着她的手放盐:女人的手很白,跟雪白的盐粒相得益彰。
那双手并不像普通农妇的手。
叶开在那一瞬浑身一僵,但他仍不动声色看赵婶做完一道菜。
锅盖焖上,能听见锅内汤汁咕嘟翻腾的声响。
满屋子的香气。
叶开开始择菜,一边闲话家常:赵婶住镇上哪里?你照顾红雪这么久,改天我们送些东西谢谢你。
赵婶笑着推托:不用了,傅公子给的钱已够多。
叶开将一篮择好的菜给她,返身去倒了一杯茶。
那是一杯茉莉花茶,茉莉香片是他从茶楼新买的。
您辛苦,喝口茶。叶开说着,递茶杯给赵婶。
近一个月来,他第一次离赵婶如此近。
近得可以闻见对方身上的香气,那味道藏匿于饭菜香的背后,不仔细闻便不会察觉。
这股香气现在和茉莉香融和起来——不如说它们本就是一个香。
春日正是茉莉花茶走俏的季节。
赵婶口头应了一声,正忙东忙西没空理会那杯茶。
叶开举起茶放到鼻端仔细闻了闻,心中的线索模糊成形。
他想到一个人,他要再去问问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