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明月刀TV][傅叶]一马离了西凉界》三毒

18、十八 …………

　　少女中午时分支起摊子，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成功地让差不多全镇的男女相信了那天是个放河灯许愿的好日子。
　　第一对因为好奇而买河灯的情侣问少女：今天是什么日子？
　　少女便回答：今天是放河灯的吉日，许愿一定实现。
　　来人越多，一件本不存在的事就变成了真实的节日，也许四月二十七就此会成为辛夷坞的节日。
　　傅红雪说，我从来不知道今天还能变成七夕。
　　叶开狡黠一笑道：只要你想，每天都可以是七夕。
　　傅红雪回头望了望少女，转而问道：为什么人们愿意相信一个小女孩儿的谎话？
　　叶开身体前倾，两手扶住桥栏，让夜风尽情拂面：其一，她不是普通的小女孩儿；其二，人们总是愿意相信好事，不管真或假，与人无害的谎话就是良言。
　　四月的夜风因为人群攒动消去了寒冷，在这人为造出的“节日”里甚至升高了温度。
　　傅红雪冷俊的轮廓仿佛被温柔的夜风暖化，这段时日他逐渐变得柔软，能试着包容一些人和事。
　　一盏盏河灯点亮，随年轻人的手势飘入河中，暖黄的光线透过五彩斑斓的灯纸顺着水流流向远处，就如满天星辰洒落水底，粼粼地映出来，柔和了观灯人的面庞。
　　那两盏灯放在叶开的脚边，傅红雪不知从哪儿借了火点亮它们，他保持着半蹲的点灯姿势抬手递给叶开一个。
　　叶开俯身接过，暖光映着他的笑脸，他伸手拉起傅红雪，然后拖着对方一直向前走。
　　下桥，一路穿过人群，有磕绊，有拥挤，叶开在前，傅红雪在后，仅凭握住的两手感知对方的存在。
　　初识时，叶开总是追不上傅红雪的脚步，后来两人能够并肩徐行，到如今，一个人安心地牵着另一人的手走在黑夜里。
　　到达河岸边，脚步骤停。
　　叶开把傅红雪往身边拉靠，好不容易腾出一块属于他俩的位置。
　　“我还是想不出小女孩儿的目的。”傅红雪眼望河川发出一句感叹。
　　叶开一手搭上对方的肩：“可能她等我们等得无趣了便想了这招来解闷。”
　　傅红雪笑问：“那今天放河灯许的愿岂不是不灵？”
　　叶开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又扯回了她身上，原来担心这个……”
　　身边的情人们一盏接着一盏放着灯，乐此不疲。
　　傅红雪瞧瞧他们，再看看叶开，倒是难得洒脱起来：“既然这么多人一起许愿了，总归有几个能成真的。”
　　叶开笑起来，先他一步放了河灯，还双手握紧抵住额头自言自语念叨了什么，末了遥遥一拜，十分虔诚的模样。
　　傅红雪随后放灯，他的花样没叶开多，仅是简单将灯送入河中目送片刻便结束。
　　叶开忍不住问傅红雪：“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傅红雪高深一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之。
　　叶开嗤之以鼻：“你怎么也信女孩子的那套。”
　　傅红雪挑眉道：“不是你先提议放灯的？”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叶开能学傅红雪的半句转折，傅红雪自然能学叶开的伶牙俐齿。
　　叶开语塞，傅红雪想了想玩笑道：“不过我不问也知道你许了什么愿。”
　　“什么？”
　　“天天能吃到好吃又不要钱的包子。”
　　叶开偏过头无奈一笑：“傅红雪啊傅红雪，你倒提醒我了。走，再去买两盏灯，我保管把你说的这个愿望许掉。”

　　两个人推推搡搡闹回了少女的摊边，少女正十分专注地闷头借着月光与街灯扎灯。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到是那两人便不耐烦道：“你们怎么又来了。”
　　“不喜欢买卖上门？”叶开又开始选灯，傅红雪则平复了玩闹的情绪冷静站在一边观察。
　　少女垂眼继续做灯，忽而冷笑：“你们恐怕连自己要死了都不知道。”
　　她这句话薄利冷傲，瞬时打碎了当晚营造出来的热闹。
　　叶开还未回她，只听傅红雪冷然开口：“人总是要死的。”
　　黑色的刀锋倏地抵住了少女的喉间，刀客继续道：“但要死得明白。”
　　摊边聚集的男女见此惊叫散开，傅红雪这一刀来得太快太突兀，丝毫没有预兆。
　　就连叶开也吓了一跳，拎着两盏灯往旁边倒退一步。
　　少女处变不惊，放下手中活计说：“你们很快就会明白。”
　　叶开收敛笑容示意傅红雪收刀，傅红雪犹豫片刻仍未动，叶开便轻拍他的肩背让他放轻松，过了半晌傅红雪才勉强收刀。
　　出刀是江湖客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冷酷也是傅红雪一贯的品格。
　　温和与柔软不是留给敌人的。
　　他对叶开讲：“她并非十几岁的小姑娘。”
　　叶开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少女闻此，神情突然变得悲戚狠毒，像被人戳到了痛处，猛地出招去打傅红雪，叶开眼疾手快格住少女的招式制住她：“喂！对你手下留情你不要得寸进尺！”
　　少女不听劝阻执意要挣开，叶开正要应付她，突然感到一阵掌风从背后袭来，幸亏傅红雪的刀适时帮他挡住危险又立马将他拉到一旁。
　　来人正是无果。
　　无果厉声责备少女：“不要轻举妄动！”
　　少女怒气冲冲甩开无果，目光狠毒地瞪向傅红雪和叶开。
　　无果打量一眼两人，面无表情施展轻功带少女离开了。
　　叶开本是劝阻傅红雪的那个，现下比傅红雪怒气还盛：“又是那个臭和尚！”
　　傅红雪扶住叶开若有所思道：“他们俩无关紧要，主使还是锦衣公子。”
　　“按少女的意思来说，她并不认同锦衣公子的手段。”叶开去捡起掉落地上的两盏灯，皱眉端详了一会儿还是将它们放回原处。
　　傅红雪想起什么，声音变得不确定：“据我所知，武林中现下能保持少年容貌的功法不超过两个……”
　　叶开经提醒，一下子忆起江湖传闻，但他并不想提起那几个字：“……方才的那位显然并未练成，她出手无力，练功中途一定失败过。”
　　“我若不逼她动手现出身法，是看不出来她到底练的是哪一派的。”
　　傅红雪说着，脸色变得很难看——锦衣公子打他的那下不时隐约作痛，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体内按捺未发。
　　叶开明白了傅红雪要说哪一派，他之前提过一个与此相关的人。
　　“天山灵鹫峰百年前已灭，有无传人未可知；剩下的，就只有一家……”
　　大半年前化为废墟的那一派。
　　河岸边嘈杂的人群嬉笑怒骂，此时都入不了叶开的耳。
　　傅红雪望住叶开的双眼，沉静地念出四个字：“云天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