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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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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杀死叶开有很多方法,其中颇为有效的方法就是将他困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成年累月,每天无甚有趣的事,只有单调的重复和重复。
这样的日子从前只要让叶开过一天,他就会像条离了水的鱼一样奄奄一息。
叶开来到辛夷坞已有大半个月,初五开始与傅红雪经历了各种偶遇、吵架、隔阂、开解、暧昧、亲昵,不知道从哪个节点开始,也许是酒醉的几个吻,抑或几句真真假假的吵闹,傅红雪和叶开的生活逐渐缓和了。
从崇山峻岭到一马平川,那片“平川”就这么延伸下去,看不到尽头。
傅红雪早晨练刀,赵婶随后来做早饭和午饭,叶开吃完早饭看着傅红雪练刀、自己再打磨飞刀;吃完中饭叶开打盹,傅红雪运气练功,周天后喊叶开起床;下午叶开拉傅红雪去逛街,整条街的商家都快认识这位大方的叶公子了;傍晚在镇上吃过晚饭回屋,傅红雪扛柴火烧水,叶开先沐浴好去休息,傅红雪行完周天后洗洗睡到床外面的位置。叶开话多,傅红雪便听他说;叶开毒发,傅红雪就抱住他,两个人缩成一团一觉到大天亮——如此往复循环。
傅红雪某夜扛了一堆柴火进屋,照例要先帮叶开烧水,叶开眉开眼笑坐在一旁看他忙东忙西,等到水冒出袅袅热气,傅红雪试过水温便喊叶开去洗。
浴桶放在屋子的角落里,叶开洗澡时傅红雪就屋里屋外收拾东西,不时询问叶开水是否凉了,要不要添热水,有点儿别扭和腼腆。
傅红雪曾经提议要不要买个屏风回来,被叶开否决了——两个男人之间当然没那么讲究。
问题是,要看是怎样的两个男人,傅红雪和叶开的关系绝不是“两个男人”这么简单直白。
人一旦有了喜欢的、在意的对象,心境总会变成意想不到的蜿蜒曲折。
叶开心里还是很高兴傅红雪能够提出买屏风的建议,这至少说明了彼此之间的情感是特别的,对于傅红雪来说是特别的。
泡在热水里,舒服得不愿挪动半分。
傅红雪的声音飘飘悠悠从屋子的另一头传来,仿佛蒙上了水雾似的不真切:
“叶开,你觉得这样的日子无聊吗?”
叶开迷迷糊糊快睡着了,水没过了耳垂,听见傅红雪叫他便稍稍钻出了水面。
“……啊?你说什么?”
傅红雪耳听得一室静寂中泛起水声,边整理药箱边又问了一遍。
叶开想了想,道:“这样的日子我过一天都要闷死的——”
若这样就算回应的话,那就白费了跟傅红雪相处这么多天偷师来的神转折技巧。
“——是说从前的我。”叶开故意停顿了片刻讲。
这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得越发炉火纯青。
傅红雪暗自翻了个白眼,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提一桶热水走去角落。
昏黄的油灯大致能照见对方的模样:叶开脸上敷着一块沾水的热手巾,只瞧见鼻子那一块在吸气呼气。
傅红雪本不是爱玩笑的人,跟叶开一起待久后也晓得玩闹了,他再次问叶开:“那你现在不会被闷死吗?”
一语双关。
叶开咯咯笑起来,一下揭开湿手巾,就算在黑夜里一口白牙都特别显眼:“跟你一起就不会。”
傅红雪也弯起嘴角朝他笑,接着热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直把叶开打得怨声载道:“傅!红!雪!”
“快点儿洗完,别着凉了。”他伸手去揉乱叶开润湿的头发。
叶开被热水浇懵了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又被傅红雪捉弄了——这件“捉弄”恐怕就是一天来最有趣的事了。
叶开还是觉得十分开心,只因那人是傅红雪。
要杀死叶开,有上千种方法。
其中有一种方法,就是杀了傅红雪。
四月二十七转眼便到。
傅红雪这天仍旧很平静,叶开则一早就收拾妥当,像迎接一场盛大的宴席。
这天是什么日子?
并非任何特殊的日子,仅仅是四月里的一天。
叶开和傅红雪一路踱到茶楼,要了壶好茶从早喝到晚。
到傍晚时分,路边一家做河灯的摊子生意慢慢好起来,许多年轻男女去买灯,接着有说有笑地向河边走去。
傅红雪放下茶杯,给叶开递了一个眼色:“点子上门了。”
叶开笑他:“怎么又说黑话?”
傅红雪不理他的诸多意见、提刀去向灯铺,叶开叼了一只包子紧随其后,拨开人群才发现卖灯的是一个小姑娘。
十几岁的模样,长得水灵可爱,叶开随手拿起一盏河灯把玩,却被她警告:“没擦干净的手别碰我的灯。”
叶开咬了口包子笑道:“人不大,脾气不小。”
少女不耐烦道:“我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
傅红雪静静打量少女半晌,冷冷道:“无果与你是一伙的?”
少女取了一盏莲花灯,拿笔勾勒几点红色,漫不经心回答:“谁与那臭和尚是一伙的。”
叶开放下一盏又拿了一盏,一边选一边问:“那就是与那位臭公子是一伙的了?”
少女忽然用笔管去打叶开的手,言语里已有杀机,压低嗓音道:“再对公子出言不逊我杀了你。”
叶开用拈飞刀的姿势拈住笔管:“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少女与他对视片刻,气呼呼收回了笔:“……若是让我对付你们,绝不会用此等手法。”
傅红雪闻此逼问道:“手法?什么手法?”
少女不再多言,埋头继续做灯。
傅红雪还想多问几句,叶开适时阻止了他:“她不想说,你就算杀了她也不会说。”
少女抬眼狠狠剜他俩一眼:“我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杀得了的。”
叶开讽她:“你果然脾气不好,可惜你的功夫也跟你的脾气一样不好。”
他方才拈了一下笔管,已摸出这次的对手几斤几两。
奇怪的是,这次的对手连比试都懒得比,好像来见他们一面只是为说几句话而已。
又有青年男女前来买灯,少女卖灯的时候与刚才判若两人:嘴甜,爱笑,笑起来还有梨涡。
叶开眺望天际暮色,忽对少女道:“给我两盏灯。”
傅红雪奇怪,问他:“你做什么?”
“去河边放啊。”叶开付钱给少女,少女极其不情愿地递了两盏灯给他。
“叶开……你……”
“她没要动手的意思,我们俩又费什么劲,走吧走吧。”叶开不容分说拖着傅红雪进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