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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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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巾上残留着水渍冰冷的余温,傅红雪的怀抱里是空的。
叶开头一回起得比他早,雨已歇,风卷动辛夷坞的花草树木,簌簌作响。
傅红雪提十字刀迈出屋门,远处赵婶挎着竹篮走来准备忙一天的饭菜。
“傅少爷早。”
“赵婶早。”
傅红雪站在风中,早晨清新寒冷的春风拂过他的脸颊,他独自观赏着四周的白玉兰,那些花朵上还缀着雨水,不时顺着枝桠滴入泥土。
他没有去找叶开,叶开应该去有事了,很快会回来。
如果是在十几天前、傅红雪还是一人的时候,他断然不会出现这种安心感。
砧板,菜刀,灶台,稻草,炊烟……小屋的厨房变得热闹,一天的生活伊始,他和叶开的新一天也开始了。
傅红雪等不多久,满眼的白花和紫玉中出现了一色苍翠。他朝那人微笑,向前踏出几步。
叶开重新梳整过自己,嘴里叼着一根草叶,他望见在空地上等候的傅红雪,也不由得会心一笑加快脚步迎上去。
“怎么,傅大侠学会偷懒了?一早不练刀跑出来赏花。”叶开眉开眼笑凑过来,拿草叶放到傅红雪的唇上扫来扫去。
傅红雪拍开他的手笑道:“别闹。”
叶开装作生气嚷嚷:“好你个傅红雪,我一早去给你买金创药,你就这么待我?”说罢变本加厉去扫对方的鼻子。
傅红雪闹不过他,于是二话不说揽住叶开直接进屋。
叶开自顾自笑得前仰后合,从怀中掏出好几瓶药摆到桌上:“喏,这下随便怎么用,碎了也不怕。”
傅红雪端出两碗粥,帮叶开那碗吹了吹热气放到他面前。
叶开笑嘻嘻接过,见不到昨天毒发伤痛的一丝影子,像没事人一样。
傅红雪不禁关切问道:“大夫有没有帮你瞧瞧毒?”
叶开夹了一口小菜,又夹了一筷子给傅红雪:“放心,我可是个惜命的人。一早不仅买了金创药还请他诊断过,徐慕秋说这毒他一时半会儿也解不了,便放了我的血要仔细钻研。”
傅红雪停下筷子蹙起眉头:“放血?”
叶开点头,见傅红雪似有担忧便开解道:“没多少,比从前鬼爷爷放的少多了。”
傅红雪要看叶开的伤口,叶开便捞起衣袖给他瞧:手腕多了一道伤,已经裹好。
“……天下神医怎么都喜欢放血。”傅红雪小声埋怨了句。
叶开听见后噗哧笑起来:“男子汉大丈夫不计较这些,快点儿吃早饭,粥都凉了。”他呼噜呼噜喝完粥,傅红雪的吃相比他好,一口粥一口小菜吃得很慢。
傅红雪第一碗还没吃完,叶开就又盛了一碗来,他定睛瞧了片刻傅红雪的吃法,忽然感慨:“你这样倒很像世家公子了。”说完学起对方的样子,一口粥一口小菜,吃得十分矜持收敛。
傅红雪想笑,但心头马上就被另一种情绪占据:“……是娘从小教导得好。”
叶开持箸的手顿住——这次是傅红雪主动提起已故之人。
那是不是可以认为傅红雪开始愿意面对一些事了?
不管怎样,愿意面对总归是好的。
叶开笑了笑,端坐着又喝下一口粥,心里暖洋洋的。这趟异乡总算没白来,就算南宫博再让他服一次毒药,他也愿意。
他朝傅红雪道:“我在无间地狱的后山还埋了一坛好酒。”
傅红雪说:“你提过。”
叶开缓缓举起那碗粥,就像举起一碗斟好的酒——他是个随性洒脱的人,这样的动作由他做来并不突兀。
“傅红雪,”他的眼神突然认真,比清晨的阳光还要明亮,“总会有一天,你在任何时候提起这些人时都能微笑着举一杯茶缅怀,而不是颓然地捧一坛酒醉死。”
每一字都直击傅红雪的内心,是无法逃离的直接与坚定。
叶开放下粥碗,继续仔细地吃着,像完成了一个仪式。
傅红雪觉得他离叶开的距离又近了些,那些阳光和温暖触手可及,只因那人是叶开。
曾经傅红雪的“傅”是复仇的复,没了复仇,他一度不懂要如何度日。
叶开只身来找他,帮他拔去那一根根的毒芽,虽然有些痛,但马上会痊愈。
伤口要治才会愈。
吃完早饭后叶开就提醒傅红雪要上药,他不忘把自己的左手亮给对方瞧:“我一早就处理好了,现在轮到你。”
傅红雪独自去解那根发带——原本的淡蓝色已经血迹斑斑,粘附着掌心,撕下来会疼。
叶开要拿小刀去直接割断,傅红雪阻止他,另只手费力地找到打结处,一点点解开死结,再一点点剥离皮肉,看得叶开一阵不忍。
傅红雪眼都没眨一下、硬是完整地把发带解下还给叶开:“给,自己去洗干净。”
叶开刚想调侃几句,一眼瞧见傅红雪额头冒出的冷汗,便不发一语帮他揩去汗珠。
傅红雪由着对方动作,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那道赌气的伤醒目地横在眼前。
“伤口不见天日永远好不了。”
这是之前叶开说过的话,现在换作傅红雪说出来。
“看来我说的话你还是能听进去的。”叶开打开瓶塞,小心帮傅红雪涂好药。
鹅黄色发带经过一夜已经松了,傅红雪想了想,抹下那根带子绑到手上。
叶开见此忍不住笑道:“你还上瘾了。”
彼此你一言我一语插科打诨换好伤药,气氛少许腻味,说什么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懂。
春风此时还有些寒气,林中红萼发,纷纷开且落。
傅红雪现在不是一个人,叶开也并非一个人。
两个人一起,平静的生活初现端倪,伴随着潜伏的危险亦步亦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