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曾爱过我》安夕

3、相遇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苏半夏
　　苏半夏回国的消息没几天就人尽皆知，当年一起在大院里长大的朋友们个个都打来电话殷勤问候，甚至连远在北京的李南也打来电话询问消息，于是这几日，她不得不在络绎不绝的电话中繁琐度过。
　　李南打来电话时苏半夏正陪着苏麦冬开火车：“喂，你好！我是苏半夏。哟，火车塌了……”最近几天熟了之后苏麦冬每天一口一个“小姑姑，小姑姑”地叫着，奶声奶气地声音酥得她心里暖意直上涌。小孩子就是好哄，几天前刚见面时还哭得惊天动地，现在都已经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而这仅仅只是因为一颗巧克力。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才给你打的电话，还跟我自报家门，知道我是谁不？”
　　“你是……”七年未见国内的朋友，苏半夏都有些想不起他们的音容笑貌了。
　　“呀，夏子，不会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吧，亏我还特意为了见你订了明天回R市的机票。”
　　“你是……李南？”苏半夏有些不确信地说。
　　“多么荣幸呀，您还能记得我，不枉当年我那么疼你！”
　　“拜托，整个大院里就你叫我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夏子，瞎子吗？再说了，小时候你哪里疼过我，欺负我的人里你倒可以排到第一位。”李南是整个大院里跟她年龄最相仿的人，相差一岁的两人因此成了大院里高年龄段的人极力排斥的对象，每每好吃的好玩的都故意不带上他们，有时候，李南会被特例准许加入他们的活动，那也只是因为他是个男的而且年纪最小，办错事推卸责任更容易被原谅。因此当李南被独立无事可做时便会拉上同样没有伴的苏半夏以欺负她为乐。放毛毛虫在她衣服里，踢破玻璃就把责任推到傻傻站在一旁的她身上，没钱花时就收刮她的口袋……总之年少轻狂的日子里他对苏半夏做过的坏事罄竹难书。
　　而那时苏半夏刚到大院不久，虽然被苏杜若介绍给他们认识，但跟他们都不熟，人也特别怕生，一直都沉默不语，胆小的她不敢对父母控诉李南的恶行，也不敢跟江岚讲，只好自己憋着，以至于在被李南欺负的那段日子里，她每天都会在三更半夜时惊醒，而后不敢入眠只能睁着眼睛到天亮。
　　她黑色的日子持续到苏杜若寒假回家心血来潮去接她时，正好撞见李南当着男生的面收刮她的钱财，还用手拍了拍她的脸叫她别不识相。那个时候的苏杜若从来没想到自己不在家的这些日子里苏半夏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生活，他气匆匆地走到李南身边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并告诉他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李南这时才知道自己闯大祸了，要知道苏杜若是整个大院所有人的核心，因此被称为苏老大，他一直都希望可以加入大院六人行，成为其中的一员，当然那时的他想得更多的只是风光与虚荣。
　　在他的辛苦求饶并做足苏半夏的功夫下，他终于还是取得了苏杜若的原谅，只不过他必须答应这辈子都不会再欺负苏半夏。这份不平等条约，李南没有说过一句“不”，反而欣然接受，此后的岁月里，苏半夏的日子过得顺畅起来，无论遇上什么事，只要跟李南说一声，他绝对不说个“不”字。他们俩的感情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建立的，李南此后成了苏半夏在R市的第一个蓝颜知己。
　　“这些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还记得，你只要记得这辈子我会对你好就够了，是不，赶紧地把那些都给忘了？”
　　这些事于苏半夏而言具有特殊意义，是永远不能忘记的，若不是有李南的欺负被苏杜若撞见，她也不会有李南这么好的蓝颜知己；她更加不会在那样惨痛的季节里恰巧遇上了荣子宸，一见倾心，以致于以后的岁月里她将自己逼到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小姑姑，你快开，麦子的车都要撞上你的了，”苏麦冬在一旁催促着将车停在原地不动的苏半夏。
　　“夏子，你不会是在陪苏老大的儿子玩幼稚游戏吧？这么没格调，没品的事儿你都干？太不像你了，好在明天我就回去了，组织大家聚一下，顺便给你接风洗尘，找点乐子干干。”
　　“这风接得才没品呢，顺道为我办的事情我不要。”
　　“哎呀，你看，小气了吧，不就是个语序问题嘛，我换一下，给你接风洗尘，顺道组织大家聚一下，这样成了不？”
　　“你不知道女人有个代名词叫小气的吗？”跟李南在一起的日子，苏半夏永远是快乐的，因为他总会跟她抬杠，斗不过她时就找冷笑话逗她开心，那样天真无邪的日子是她此生宝贝着的礼物。
　　“那就说定了，明晚，‘伽蓝店’7点见，”李南愉悦地自得其乐安排着计划，甚至还点算起了人头。
　　“我都没说去，你干嘛那么急……”苏半夏其实有些害怕这样的见面，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攒够了勇气去面对，她怕自己7年的时间还是没有学会放下。
　　“回都回来了，怎么能不见一面，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有事先挂了，明晚七点，‘伽蓝店’，不见不散，”原本高兴的李南突然安静下来，而后郑重地说：“放心，我不会叫上他的。”然后还没等苏半夏说半句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哎……”苏半夏对着忙音的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
　　“姑姑，你怎么了？”在一旁开着火车的苏麦冬听见了苏半夏的长叹也跑来问：“你怎么跟妈妈一样，老是喜欢‘哎’呢？”李沐平常一遇上不顺心的事就喜欢叹气，久而久之连苏麦冬和苏紫菀都知道了妈妈叹气就表示她心情不好。
　　“恩，没怎么，”这么贴心的孩子，苏半夏是真心地爱上他们了，一把捞起坐在地上的麦子将他放到自己腿上朝他的脸颊狠狠地亲了一口：“我们的麦子这么懂事，都知道关心姑姑了，走，我们去接姐姐吧！”
　　“好呀，好呀，接姐姐去咯！”苏麦冬一听接姐姐就高兴地手舞足蹈。
　　当苏半夏带着苏麦冬到苏紫菀的幼儿园时，只见苏紫菀乖乖地跟老师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他们走来，一见到苏半夏，她就大声叫嚷：“小姑姑，这里，这里！”
　　“老师，你好！我是苏紫菀的姑姑，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苏半夏是按照苏紫菀告诉的时间算准了才来的，可没料到，到了幼儿园才发现大家都走了，只剩下她跟一个男生还在等着家长来接：“老师，你们不是4:30放学的吗？”
　　“我们4点钟就放学了，”老师微笑着解释道。
　　“哦，这样啊，不好意思，下回我一定早来接她，”今天是苏半夏第一次来接苏紫菀，就搞了个乌龙，她疑惑地看了眼苏紫菀，而后一手牵起一个：“来，跟老师再见，我们回家了！”
　　“那个，姑姑，我们把柚子也带上吧？他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苏紫菀轻轻地拉了拉苏半夏的手，用恳切的眼神看着她。
　　“柚子是谁？”
　　“他！”苏紫菀指着老师身边腼腆的一个小男孩，年龄与苏紫菀相近，长得也十分可爱帅气，但却非常怕生地躲在老师后面，连苏半夏跟他打招呼他都躲避。
　　“柚子，你别怕，这是我姑姑，她来接我回家的，”苏紫菀走到小男孩身边，拉起他的手：“你要跟我走吗？”
　　站在一旁的老师见此情景便对苏半夏解释道：“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们园所有的学生都已经被家长接走了，就剩下裴梓宥的家长还没来，”指了指苏紫菀与裴梓宥：“他们两个平时比较好，虽然梓宥在不熟的人面前不爱说话，但却特别喜欢跟紫菀在一起，估计紫菀不想梓宥一个人在这边等吧，想着让梓宥一起走呢！”
　　“哦，这样啊！”苏半夏蹲下身看着裴梓宥：“柚子同学，你想跟丸子一起先走呢，还是留在这里等家里人来接你？”
　　裴梓宥仔细看了会儿苏半夏，又扭头看了看苏紫菀，想了一会儿，对苏半夏说：“我想跟丸子一起。”
　　“老师，那您看……”
　　“要不这样吧，我把梓宥爸爸的电话号码给你，你去跟他联系，然后你们约个地点让他去接梓宥，这样可以吗？”
　　“柚子可以吗？”
　　“可以！”裴梓宥乖巧地点点头。
　　“好，那我们回家，跟老师再见！”
　　“老师再见！”三个小孩子异口同声地说着。
　　苏半夏接过老师手里的号码便带着三个小鬼头走到KFC，趁着点餐时给裴梓宥的爸爸发了条短信，拿完食物便带着他们坐在椅子上自由开吃。间隙，她趁着裴梓宥去问柜台要番茄酱的时候，偷偷挪到苏紫菀身边：“喂，小鬼，今天你是不是故意把你放学的时间推迟的，就为了跟他一起等他爸爸来接？”
　　“姑姑，你别生气，我只是不想让柚子觉得一个人很孤单，”苏紫菀解释道。
　　“哟，小小年纪就知道孤单，这词都跟谁学的呀？”对于小大人样的苏紫菀，苏半夏有些哭笑不得。
　　“动画片里说的呀，说一个人没有朋友的陪伴就是孤单呀，难道不是吗？”苏半夏噎住了，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在心里感叹道：现在的孩子都太早熟了。
　　“丸子，给！”正说着，裴梓宥带着要来的两包番茄酱回来了。
　　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三个小孩，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玻璃洒落在桌子上，映照出着他们天真无邪的脸。她的心里莫名地涌现出了张爱玲的一句话：“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也许陪着孩子长大的日子也不错，至少可以在有限的日子里见证一个生命的成长。
　　就在裴梓宥吃得满脸都是沙拉酱，苏半夏正拿餐巾纸准备帮他擦嘴时，他突然从位置上跳起来，往门口飞奔而去，她追随着他的身影，只看到他扑进一个男人的怀里，兴奋地用脸蹭着他的胸，从刚才到现在，她第一次看到裴梓宥露出了灿烂的笑。
　　裴梓宥牵着那个男人的手向苏半夏这边走来，此时苏半夏才发现这个男人看起来非常舒服，浓眉大眼，干干净净的，虽然不是那种鹤立鸡群，帅得耀眼的人，在人群中却有着自己独特的魅力，多看几眼便会觉得这个男人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十分强大的气场，不碍眼反而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你好，我是苏紫菀的姑姑，我叫苏半夏！”苏半夏为表礼貌站起身来向这个男人问好。她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这个男人给她的回应，却只发现他愣在原地诧异地看着她，令她毛骨悚然，而且话也不说一句，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突兀了：“先生，你好！”
　　“你好！”这个男人微笑着对苏半夏用手比划着你好，却不出声。
　　“你……”她有些奇怪，一般正常人怎么可能会用手语跟人问好，除非……
　　这个男人坐到裴梓宥坐过的位置上，把他放在自己身旁的位置上，“不好意思，我不会说话，我叫裴亦清，是裴梓宥的爸爸，”裴亦清掏出纸笔在纸上对苏半夏自我介绍：“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小事一桩而已，别放在心上，”苏半夏想着用学过的国际手语来跟他比划的，但想到国际手语跟中国手语还是有很大区别，比划了估计他也看不懂，为了让他能够理解，她只好翻包找本子跟他沟通。
　　“啊，”裴亦清拉着苏半夏翻包的手，跟她说：“你不用写，我听得到你说话的。”
　　“哦，哦，好的，不好意思，我还以为……”
　　裴亦清笑着摇摇头，而后在本子上写上：“谢谢你今天帮我照顾柚子！”
　　“别客气，我还真的没做什么，再说，柚子自己就是个乖巧的孩子，是不是呀，柚子？”苏半夏摸摸一直坐在裴亦清身边乖巧的不说话的裴梓宥，突然从心底里觉得这个孩子真的很懂事，他的懂事让苏半夏看了打心底里觉得心疼。
　　“嗯！”裴梓宥终于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分开后，苏半夏看着他们父子远去的背影问苏紫菀：“丸子是不是因为柚子这样的情况，所以你一直跟柚子在一起？”
　　“姑姑，班里的同学都嘲笑柚子，说他有个哑巴的爸爸，”苏紫菀断断续续地说着裴梓宥在学校的遭遇：“大家都欺负他，不跟他玩，可是柚子从来都没有跟老师说。我跟爸爸说了，爸爸跟我说我们不可以欺负别人，同学之间要友爱，我们要爱人，所以我……”
　　“傻孩子，姑姑没怪你，你能这么做姑姑感到非常高兴，以后多多帮柚子，像爸爸说的，我们要爱人，好好干，姑姑为你感到骄傲！”看着这么年幼却懂得给需要爱的人带去关怀的苏紫菀，苏半夏不由得为她感到骄傲。
　　苏半夏兴奋地一手拉一个小孩有说有笑的走回家，斜阳的余晖映照在他们的身上，暖意恣扬，她只顾着往前走，没有看到身后有道目光一直微笑着看她离开自己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