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曾爱过我》安夕

2、回家（下）

　　你对我的爱从未改变，对我的关怀从未离开。
　　——苏半夏
　　车子终于开进了市区，时间虽然不早了，但中心街区依然人声鼎沸，于很多人而言此时夜生活才刚开始而已。车窗外的街灯无限绵延，似乎走不到尽头，离开时那么坚决果断不顾后果，回来却似历经万水千山的沧桑才可以让自己再站在这片曾经呼吸过的天空下。
　　车子缓缓驶进一片高级住宅区，从周围的建筑物就可看出这片土地上的房子均价都不菲。苏半夏看着在这块土地上错落有致地并排着的小花园洋房，开始茫然失措，曾经的大院被钢筋混泥土的独门独户所取代，连当年他们撒欢的梧桐树、蝈蝈窝、秋千都消失匿尽了。
　　“你走不久市政府就把这块地翻新重建，”苏杜若解释道：“我们也是一年前刚搬回来，不过像李南他们都已经搬走，不住这边了。”
　　“哦，难怪看着有些熟悉却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离开了七年的苏半夏此时感觉自己已经离开了半个世纪那么长，长到许多记忆中熟悉的事物或者变了质，或者消失不见，甚至连相识的人都各奔东西，散落天涯。
　　车愈开周围环境愈寂静，苏半夏的心也愈加忐忑不安，纵使回国前她三番五次说服自己不要害怕，不要退缩，选择了回来这条路即使跪着也要把它走完，但当事情真的来临时她却有了逃避的冲动。坐在一旁的江岚看出了她的不安轻轻覆上她的手给及她无声的力量，慢慢地她的心趋于平稳安静。
　　“美女们，下车了！”苏杜若停好车打开车门，执起苏半夏的手领她下车。
　　深秋的风吹得人格外寒冷刺骨，风刮过耳畔，吹落了干枯的枫叶，吹得苏半夏的心也惴惴不安，被苏杜若牵着的手一直抖动不已。望着耸立在她眼前的这扇厚重的大门，她，望而却步了，脚似被钉在地上，无论如何也挪不动半步。牵着她的苏杜若也觉察出了她的不妥，握着的手冷得彻骨，转身看着她，只见她脸色苍白，全身战栗。他连忙停下脚步，走回她身边，扶着她的肩望着她：“小夏，放轻松，有哥在呢！”
　　苏半夏望进了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坚定的鼓励和支持。是啊，有哥在，她还担心什么，从小到大只要有苏杜若在身边，她永远不用担心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因为总有他在前面为他遮风挡雨。
　　“对，夏，别忘了还有我呢！”江岚也伸过手紧紧握着她冰冷的手，如斯的温暖终于卸下了她沉重的忧虑。看着这两个从小便一直守候在她身边的亲人，她坚定地给予他们一抹灿烂的笑容。
　　“走，回家！”
　　“嗯，回家！”这句话藏在苏半夏心里七年，直到今日才终于喊出口，对她而言不得不说是如释重负。
　　苏杜若打开家门，拉着苏半夏走到玄关处：“来，先换上鞋。”
　　正当他们换鞋时，两个清脆稚嫩的声音传入苏半夏的耳朵里：“爸爸，你回来啦！”边说着两个圆滚滚的肉球边撒欢着扑进苏杜若的怀里。
　　“欸，小家伙怎么都还不睡？爸爸不在时，有没有听妈妈的话？”苏杜若蹲下身子一手拉着一个宠溺地问着话。
　　“有，我……我可听妈妈的话了，姐姐她不乖，刚刚妈妈要给她洗香香她不洗，所以妈妈生气了，”胖乎乎的麦冬奶声奶气地向苏杜若讨好，说着姐姐的不是。
　　“我才没有故意惹妈妈不高兴，我是想爸爸回来了跟爸爸一起洗，”丸子嘟着嘴辩解道，眼里湿气开始浓重。
　　“好，等会儿爸爸跟丸子一起洗，”苏杜若轻轻地刮着她的鼻子逗她开心。
　　“爸爸，那个……那个，奶奶说我的小姑姑回来了，她在哪里呀？”觉得自己被冷落的麦子拉了拉苏杜若的衣袖，警惕地看了眼苏半夏。
　　“哦，对，来，给你们介绍下你们的小姑姑，”苏杜若站起身一手拉着一个，面朝苏半夏：“这就是爸爸的妹妹，你们的小姑姑，来，叫一声。”
　　“咦，我在哪里好像见过你！”五岁的丸子已经有了小大人的风范一点都不怕生，而且还上上下下打量了苏半夏一番：“哦，我知道了，你就是奶奶每天拿出照片看的那个人。”
　　苏半夏被丸子的这句话震惊在地，她原以为她的离家只会让父母难堪，甚至还做了最坏的打算，要永远不跟她相认，所以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寄张有她照片的明信片回家，只是当他们收到她的明信片时她已经到另一座不同的城市，过着不一样的生活，从未间断。她寄明信片回家只是想报平安并不奢求原谅，却没想到那些照片被母亲当成至宝每日翻看，这叫她如何不动容。
　　“夏……”站在一旁的江岚看到了苏半夏的失神，拍了拍她的肩。
　　“小夏，来，跟这两个家伙打声招呼。”
　　“哦，”她把遥想的思绪拉回来蹲下身，微笑地与这两个小家伙平视：“你们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苏半夏刚说完，麦子就“哇”地哭出声，她看着哭得惊天动地的麦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了眼江岚，江岚却也不知内情，摇了摇头。
　　“不许哭！”站在一旁的丸子双手叉腰站在麦子面前瞪着他，可怜的麦子看到气势汹汹的丸子硬生生地把已经流出的眼泪憋回去，断断续续地抽泣着。
　　“哥，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苏半夏话音未落就看到离她不远处有个人呆呆地站着看着她。望着站在眼前的老人，她的喉间不由得泛酸，泪盈于睫，七年不见，母亲苍老了许多，两鬓斑白，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小夏，真的是你吗？”白薇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双手不停地抚摸着她的发，泪流满面地说：“是你吗？孩子，真的是你回来了？”
　　“妈，是我，不孝的女儿回来了！妈，对不起，对不起……”苏半夏紧紧拥着这个七年未拥过的怀抱，两行清泪潸然落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来，让妈看看，看看我们家小夏是胖了还是瘦了……”
　　“哼，还知道要回来！”正当苏半夏跟母亲沉浸在相见的喜悦中时，玄关处传来了一阵呵斥声，随之一位年逾不惑但精神依然抖擞的老人面露怒色站在玄光处。
　　苏半夏看着同样苍老了许多的父亲，立时跪在地上：“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孩子，你这是干什么？”白薇赶忙拉起苏半夏，站在一旁的苏杜若也连忙拉着她要她起身：“小夏，快起来！”
　　“爸，对不起，”苏半夏扯开白薇和苏杜若的手弯下头恭敬地对着苏商陆磕了个响头。
　　“苏商陆，你要是再敢给我说一句，试试！”白薇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心里不知有多心疼，看着还有话要说的苏商陆赶紧出声制止。
　　“快，让我看看我的宝贝孙女是不是回家了？”白薇试图拉起跪在地上的苏半夏，却被突如其来的苏川穹撞开：“夏呀，我的宝贝孙女，你可回来了，你让爷爷想得好苦呀！”说着说着苏川穹就抱着苏半夏一起跪在了地上。
　　“爸，你快起来！”苏商陆看着跪着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的两人，赶紧上前把苏川穹拉起。
　　“你放手！你这个臭小子，我家孙女好不容易回趟家你就大声地嚷嚷她，乖孙女都已经给你跪下承认错误了，你还不让她起来，你个臭小子。既然你要罚她那就连着我一起罚好了，”苏川穹看也不看苏商陆只管抱着自家的孙女心疼地哭在一起。
　　窝在爷爷怀里的苏半夏早已泪流成河，她一直以为回到家等待她的将会是众人的责骂和不原谅，谁知道他们不仅原谅了她还一直在等着她回家，这一刻苏半夏心里的缠累与负担终于重重地被卸下。原来她以为遗失的爱其实一直都在，她以为失去的关怀永远都未曾离开，只是她忘了要回头。
　　“爸，还有……小夏，你们都给我起来，”苏商陆知道自家父亲舍不得看到最疼爱的孙女受委屈，可他又何尝舍得让自己的心头肉伤心难过呢。苏半夏离家的这七年他从原本的生气不谅解到后来的释怀想念，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自己的孩子，有时他都恨不得自己可以飞到欧洲去找她，可他知道这是女儿自己选择的路，再痛苦也只能让她亲身经历才能让她蜕变成蝶。而今她回来了，他心里是高兴地，但却不能不维持家长的形象，他要让她深刻记住教训这样以后才能不再犯同样的错，可惜这个家轮不到他做主呀。
　　“快，孩子，地上凉，赶紧起来，”白薇赶忙扶起苏半夏：“爸，你也起来，别跪着，这孩子估计还没吃饭，先让她填饱肚子先。”
　　“对对，小夏，你肯定还没吃饭，快，我们吃饭去。”
　　“嗯，爷爷！”苏半夏被爷爷拉着在家人的陪伴下吃完了睽违七年的团圆饭。
　　苏半夏以为的暴风雨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餐桌上她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心里终于温暖了。在国外的七年她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节，无论怎样的娱乐活动都填满不了她心中缺失的温暖。好多次她都想回家，但她心里的伤还未平复，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可以站在他面前，所以她只能一忍再忍，直到今天，可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已经百毒不侵了，还是当他出现在她面前时终将只能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