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曾爱过我》安夕

4、接风

　　鼓足勇气再见你，花了我半生的力气。
　　——苏半夏
　　等苏半夏到了“伽蓝店”，离跟李南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她鼓足勇气在服务员的引路下走到约定的地点。服务生推开包厢的门，站在最前面的她当场被吓了一跳，偌大一个包厢，里面人头簇动，她毫不怀疑自己是被误领到别人的地盘，正待退出去，手却被站在一旁的男人拉住：“夏子，你可终于来了！”
　　苏半夏把拉她的身材壮硕的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是？”
　　“你不会认不出我了吧？”男人有些失望地看着苏半夏。
　　“谁叫你现在变得跟猪一样胖，”一个身材高挑，长相英俊的男人走到苏半夏面前，即使是在包厢迷幻的闪光灯下，她依然能感觉到他的举止轻佻：“不对，你是比猪还胖了，小夏，还记得我不？我是你轩哥，易明轩。”
　　“你是那个以前自称阅女无数的易明轩？”苏半夏吃惊地说，有点不敢置信。以前的易明轩虽然总是自夸风流倜傥，所有女人都会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但那八成都是他自吹自擂的，他的长相就比一般稍微好一点，要不是因为他的背景哪还有人会给他面子。可现在的他早已变样了，变得有味道了：“哟，可以呀，几年不见，你都变得这么迷人了？”
　　“那是，也不想想我可是所有女人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形象呀！”说着说着易明轩还挑了下眉：“怎么样？被我迷倒了？”
　　“去死！”苏半夏伸出手一掌拍在他头上：“就你，我还不至于。”
　　李南委屈地看着苏半夏：“夏子，我也就比以前胖了一点点，你居然没认出我来，那个臭易明轩变了那么多你还能记得，你也太不公平了。”
　　“还一点点，就你现在这样，别说小夏没认出来，连我们几个要不是因为经常跟你碰面指不定还认不出你来呢，小夏，好久不见，我是方烨，”方烨也加入正在闲聊的队伍：“七年不见，你变漂亮了，真是可惜呀，要不是我已经结婚了，还可以考虑考虑跟你发展一下。”
　　“唉，别，我可不想跟你发展，”苏半夏半开着玩笑推拒着，方烨从以前开始就是大院里最风靡的人物，不仅因为他出众的外形，还因为他一次只对一个女生专情的态度，令他的情史十分光辉，从来不会有分手后还纠葛不清的前度事情。
　　“看来，我要回去好好减减肥，都让夏子认不出了，那还了得。”
　　“也不全没认出来，至少刚才你叫我夏子时我就知道你是谁了，”苏半夏笑着说道。
　　“哈哈，对，也就这称谓没变过，所有人中就你一人会叫小夏叫夏子，”方烨笑着打趣道：“小夏，今晚你哥没来？”
　　“嗯，家里那两个小孩吵着要跟他睡，他脱不开身，不过等下他会来接我！”今晚来之前，苏半夏特意征询过苏杜若的意见。她不想来，但对于李南的连环ｃａｌｌ，她盛情难却，可是来了之后又害怕自己不知道怎么应付，所以找了苏杜若。原本他也不赞同她来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即使对于不喜欢的人和事她也不会说更不会表现出来，只会自己默默承受，但同时他也考虑到李南的专程。所以答应了陪她一起来，临出门前却因为两个小家伙的吵闹害得他只能答应尽量在散场前来接苏半夏。
　　“你哥果真是十四孝丈夫和父亲的典范呀！”方烨虽然也结婚了，但心还未收稳，偶尔也会不顾妻子的反对跑出来泡吧，回家后又恬不知耻地道歉，不过他即使泡吧也不会再拈花惹草了，人过了疯狂的年纪就已经不会再偷吃了，虽然偷吃总是欢愉的，但后果也是严重的。
　　“你不知道苏老大一直都是个好男人吗？你们当中有哪个人可以说自己比苏老大更加长情加专情。”李南一直视苏杜若为自己心目中的偶像，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年龄和处事的为人态度，还因为他追李沐追了整整十八年，他从来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和长相采摘鲜花和野花，他得体大方地做着苏家长子的本分，一心一意爱着追了十八年的李沐，从未变过心。他的这种人格魅力深深感染了李南，因此他打从心眼里佩服苏杜若也一直视他为自己的亲身大哥：“来，夏子，我给你介绍介绍今晚来的这些人，估计你都该认不出他们了。”
　　于是，苏半夏在李南的带领下马不停蹄地混入到人群中，那些原本坐着歪着唱着的人们见到她都笑着迎上来，她揉了揉眼睛，那一张张面孔，或胖了一圈，或平添了鱼尾纹，或秃了前额，或全然变了衣着气质，可是细细看下来，哪一张不是她曾经熟识的，那些仿佛遗忘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名忽然冒了出来，就在嘴边，呼之欲出。
　　李南说得对，对于这些面孔她已经不再熟悉了，如果不是因为今天的碰面，恐怕日后在街上遇到他们，她也只是擦肩而过。对于这些看着陌生，实着熟悉的人，她心生几分恐惧，她扮不来乳燕归巢般的欢快，只能僵着身子站在人群当中，一脸的茫然或是默然。
　　苏半夏随着李南到处寒暄，敬酒，好不容易得以闲下来喝水的间隙，李南低声问了句：“怎么了夏子，刚才……也怪我事先没跟你打好招呼，原本我只是叫了几个跟你熟识的人，但很多人听说你回来了，就跑来跟我说要来见见你，大伙儿聚聚，我真心没料到来了这么多人，我以为你会高兴。”
　　苏半夏当然知道李南本是好意，他怎么会知道时隔这么多年，原本无忧无虑与这些人相交甚欢的她已经有些胆怯，面对好友的歉意，她笑了笑：“怎么不高兴？见了这么多人我心里高兴，高兴到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你呀，还是没变，就像老大说的，对于不喜欢的人和事你永远也不会说‘不’，”眼前的苏半夏虽然经受了岁月的洗礼，比以前那个稚嫩的女孩多了些韵味，但属于她的东西却一样都没有少，这才是他记忆中真正的苏半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即使这么多年没见你，你还是那个你，真好！”
　　“真好？”苏半夏有些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李南：“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的夏子……”正倒水喝的苏半夏惊讶于李南说到一半没了下文的话，笑盈盈地抬起头，正想问对方为什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却发现这时的包厢里已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聊天的人噤声了，喝酒的人放下来了杯子，唱Ｋ的歌声消失了，只剩下空悠悠的伴奏声还在不明状况地回旋。热闹喧腾的场面不知不觉在某个瞬间冷却，寂静如海上的幽灵船。而这一切源头都来自于服务生推开厢门后，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他走进来的时候不紧不慢，转身脱去身上的外套，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微笑：“大家都到了，我是不是来晚了？”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不是个不速之客，而是在座的小群体中再普通不过的某一个，因为加班迟到了朋友的聚会，仅此而已，现场凝滞的气氛和大家面面相觑的尴尬跟他毫无关系。
　　其实说“面面相觑”也不恰当，因为大家视线的焦点除了来人，就是李南旁边的苏半夏，他们看看他，又看看她，彷佛都替当事人感到不知所措。
　　苏半夏的位置斜对着门口，她抬头看了眼来人，微笑地点了点头，而后仰头把水喝尽。
　　李南见此情形，从苏半夏身边起来，招呼已经停下手的众人：“快，赶紧地，该吃该喝该唱的都动起来，那个，小美，继续呀，我最爱听你吼离歌了。”
　　“要死呀，说我是吼的，”小美虽然这样说，但却立刻“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开始吼了起来，众人见状也都纷纷各管各的，不理会刚进来的人。
　　李南坐到位置上，凑在苏半夏耳边：“夏子，我发誓，我没叫过他。”
　　“没事，我知道肯定不是你，”苏半夏吃着桌上的薯片对李南说着话，没去理坐在一旁的荣子宸。
　　“小夏，对不起呀，南子打电话给我时我哥正好在一旁，他说也要来，还要我不要告诉你们，所以我才没说的，”荣子翊不好意思地道歉着。
　　“你真是的，＂李南一听气急败坏地举起手就要往荣子翊的脑袋上扣，却被一旁的苏半夏拦住了。
　　“算了，南子，子翊也不是故意的，你别跟他计较了，再说我回来就注定会遇上他，反正早晚要面对，什么时候都一样，”苏半夏轻猫淡写地说着可没人知道就在刚才，在全场安静的时刻她就知道荣子宸出现了，她虽然害怕跟她碰面但又不想众人尴尬，于是她抬头看他，展露微笑，没人知道那一霎那是她花了半生的力气才做到的。
　　她原以为已经淡忘的人却在出现的那一刻，消失的音容笑貌清清楚楚地出现在眼前，好像他们离别只是昨天，而今天复又见面一样，他的轮廓如此清晰的映在她的脑海里。原来只有回来后才能知道，她给自己这七年的时间完全没能让她记忆模糊，反而愈加清晰。
　　“小夏，好久不见！”原本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荣子宸拿着杯酒递到苏半夏眼前：“来，我们干一杯，都这么久没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确实该喝一杯！”苏半夏努力平复心情微笑地看着荣子宸，接过他手中的酒，仰头就喝。
　　“不错，够爽快，再来一杯！”荣子宸说着又斟满了酒杯。
　　“唉，子宸哥，你这就不对了，夏子身体不好，怎么能一直灌她酒呢，再说你是最晚到的那个，是不是该自罚三杯先，”李南坐到苏半夏跟荣子宸之间，硬是把红酒往他手里塞。
　　这就是李南，总知道在合适的时间为苏半夏做着合适的事情，他看出了她的紧张与不安，也看到了在座的所有人无不偷偷瞄着这边的情况，于是特意隔开他们俩，还跟荣子宸喝了起来，她无不感激他的解围。
　　不知不觉夜已很深，大家都是有工作的，明早都要早起上班，陆陆续续有人先行离开，最后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夏子，我送你回去，今天估计累了吧，”李南替苏半夏拿起她随身的手提袋。
　　荣子宸也施施然起身：“还是我送吧，我比较顺路，省得你等下还要绕回来。”
　　“没事，就一会儿的路程，我有车也方便，”李南招呼着还在的易明轩、方烨他们：“大家都先出去吧，也好让人家收拾收拾。”
　　甫一出门，深秋的午夜寒气逼人，苏半夏不禁打了个哆嗦：“冷了吧，披上！”荣子宸看出了苏半夏的异样，把手中的衣服顺势往她身上披。
　　“没事，你穿得也不多，还是你穿着，”苏半夏推辞着把衣服拿下来塞回到荣子宸手里。
　　“我再少，也是皮糙肉厚，你容易感冒，别冻着了，”荣子宸坚持把衣服披在她身上，见他都说到这份上了，苏半夏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谢谢！”正说着，李南开了车过来，对站在一旁的苏半夏说：“夏子，上车，我送你回去！”
　　“南子，你先走吧，我送就好了，我方便，”荣子宸拉住要打开李南车门的苏半夏对她说：“小夏，让我送送你吧！”他恳切的眼神让苏半夏不忍拒绝，她就知道她无法逃离荣子宸，只要是荣子宸说的她都一定尽力去做。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苏杜若的车及时赶到：“小夏，上车！”
　　“老大，你怎么才来呀，”李南兴奋地从车里出来一把扑进苏杜若的怀里：“我可想死你了。”
　　“那你怎么还没死呀，”苏杜若打趣着李南：“两个大老爷们的，抱着像什么话，快放手。”
　　“大哥，你就让我表达一下我强烈的思念都不行呀，我不管，今晚我要睡你家去了，本来打算在酒店将就一晚的，现在看来要去骚扰你才行，”李南搂着苏杜若的脖子撒娇着。
　　一个大男人在另一个大男人面前撒娇的姿态让旁人看起来确实很暧昧，在旁看着的众人都不禁大笑起来。
　　“够了，再不放手，别怪我发火了！”
　　“哦，老大你别气！”苏杜若发火不是所有人都招架的住，所以李南还是赶紧趁着苏杜若发火前逃离。
　　“小夏，上车，妈都担心了，说你这么晚还没回家，”苏杜若拉着苏半夏坐上车，关上车门，把荣子宸的衣服还给他，警告他说：“谢谢你的好意，我自己的妹妹还是我自己送比较好！劝你一句，既然七年前就不要了，七年后也就别来招惹了，不要再让她误会了。”说完就坐到驾驶座的位置，执方向盘离开。
　　远去的车扬起一片尘土，消失在灯火辉煌的街头。
　　李南走到荣子宸身边，看着他的眼睛，祈求道：“求你了，别再伤害她，我不想夏子再离开七年！”
　　荣子宸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对不起！”
　　“这话不应该对我说，该去跟夏子说，既然不爱就别伤害她，否则你付出的代价绝不止七年前那么少，”李南背对着荣子宸决绝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