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应城前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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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城位于画顔东北部边境地区，临近流沙，易守难攻，从古至今皆为兵家力争之地，如今是画顔东北部关口，守之，不惧乱贼。
应城虽是军事要塞，却濒临北漠，气候恶劣，干燥缺水，历来是不毛之地，故而除了本地居民和常驻军队之外，很少有外地人。再加上禁止和别国的贸易，整个土砌而成的边城，人口抛开军队只有相当于一个500户乡村的级别。
她醒来后头疼欲裂，发现自己躺在被烤得焦热的黄沙中，半个身子已被埋在沙中，若再不醒恐怕只能被活活憋死。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恐惧，只是麻木地从厚厚的沙中爬出来，坐在灼热的阳光下头有些晕眩。清醒过来之后，她站起来，摇摇欲坠，身上很多地方轻轻一动就疼得要命，她咬了咬唇，像忘记疼痛一般，漫无目的地开始在荒漠中行走。
她要回去，她不能死，她还要赚很多钱，这是她醒来后唯一的信念，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这些不重要。
走了不知多久，阳光逐渐收敛起来，她的嘴唇早已经干裂得起了壳子，视野里的一片黄色似乎还在不断地蔓延，她还是走，尽管精疲力竭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离开，她必须离开这里。
前方渐渐出现一些低矮的灌木，沙棘，像灰黑石块一般的质地，从黄沙中挣脱出来。
脚步停息，她耳朵微动，侧过脸去：那是一头狼，干瘦而狂暴，正视图咬死它面前的猎物——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少年虽畏惧，她能感觉到他的颤抖，手中却紧紧捏着一把镶了宝石的匕首，丝毫不肯露出怯色。她心中一动，四下环顾，立即用力地从沙土中扯出一根较长的棘草，上面的刺划伤了她粗糙的手掌，她毫不在意，双手捏着那根充当荆棘的草，屏住呼吸慢慢来到那匹饿狼身后，她明白，只有一次机会，只要这狼只垂涎着面前的少年，就会分散注意力。少年看见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愕和轻松，随即又保持刚才的姿势同狼对峙，他立即就明白了这个忽然出现的乞丐的用意。
狼看见男孩缩了缩手中的刀，手开始微微晃起来，它很聪明，饥饿又咬噬着它的心，一大滩口水从嘴里滴下来，它不想等待了，猛地向少年扑过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她也扑在那头狼身上，死命地用荆棘勒住狼的脖子往后拽，狼没料到后面竟然有人偷袭，但它依旧瘦劲有力，扭动着身子要去撕咬身后的人，狼的口水沾到她的手臂上，浊黄的眼睛充满了嗜杀之气，她不放手，任凭狼咬住她的手臂，鲜血滴下来，染红了脚下的黄沙，她觉得自己忽然出离愤怒，扳过狼的脖子就狠狠咬了下去，腥臭的毛发和着咸热的狼血流入嘴中，狼的身子抖了抖，咬在她手臂上的牙齿终于松开，她还吸着狼的血，似乎贪婪地饮着甘露。
少年胆子很大，他应该比她大那么一两岁，头上无冠，想来没有成年。静静地站在旁边，看她吸够了将狼扔在一旁，满嘴的鲜血，头发蓬乱衣衫破损，这是一个让他好奇的乞丐。
“你，怎么会在这儿？”少年问她。声音还有些幼稚。
她头疼欲裂，脑中闪过一些片段，她似乎是个已死之人，被人拖到沙漠深处处置掉。却不知为何又得以复生，头脑中却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的信息。唯一的念头是，钱。
她爱钱，她知道，面前这个少年可以给她，于是跪在地上抬头盯着他道：“请公子收留我，愿为牛马。”
少年沉吟半晌道：“留下你自然可以，你救了我的命，我还要好好赏你呢。只是，你得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我不能收留来路不明之人。”
她迟疑，看了看自己流血不止的手臂，头晕目眩，一头栽在了黄沙上。
醒来时已经躺在了一张木床上，手臂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身子似乎也已经被清理过了。一个肥胖的中年妇女推门进来，看见她醒了，冷笑道：“贱命就是贱命，扔在那地方都死不了。那位公子让你醒了自己过去，你且起来自去吧。省得在我眼前晃悠，真是一条死不了的贱命！还费了力气给你拾掇，麻烦！”说完准备出去。
“等等，我……是谁？”她急切地问。
“哟，怎么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你不就是咱们军营里那位柳军妓的女儿吗？明明是婊子命，却还要装清高，你以为你死了一次就能改了这命？！婆子我告诉你，婊子就是婊子！我呸，滚出我的屋子去。”妇人满脸横肉激动得直抖，看着她恨不得直接一刀捅了她。
“你还没告诉我，我叫什么名字。”她从床上下来，走到妇人面前，直直盯着她，眼神锐利冷漠。
妇人一下被她骇住，身子一晃往后退了半步，又不甘示弱地挺起肚子骂道：“不过是个贱名，你娘取的，叫什么柳月儿。我张婆子是被吓大的？！别摆出你那副死人眼，看得人寒碜。快滚出去，滚！”张婆子指着门，跳着脚冲她喊叫。
“我记住了，张婆子。”她的记忆中依稀有一些片段，是这个恶心的女人想要将她卖给一个下等士兵，她不愿意还咬伤了那个士兵，士兵叫来了她，两人用鞭子狠狠地抽了她一顿，张婆子将她丢在柴房中，活活将她饿得断了气，随后又像丢垃圾一样将她扔到了沙漠深处。
她冷笑着走出了那个土屋，凭着直觉从一个小门穿了出去，走过一条窄巷子，来到一条宽敞的土路上，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一座砖石结构的建筑，虽陈旧却自有一种肃然大气。
建筑正门的牌匾上烫金大字书写着“应城军卫所”五个大字，她在建筑右边的下马石上坐了下来，那些守门的军士来驱赶过她多次，每次她都是先逃开，之后又跑回来坐着，她要等那个人来。
他说了，会收留她。她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怎么回答他。
她等了三天，烈日暴晒，尘土往她身上一层又一层地覆盖，饿了就去人家地里偷些菜吃，有一次险些又被打死，还好她身手敏捷跑得快，回来之后依旧坐在石头上等。那些士兵已经不再管她，反正也没什么人来。
她觉得很累，就靠着旁边的一睹墙眯了一会儿，墙是砖石砌的大门台阶的一部分，靠着还有一股凉气，她舒服地睡着了。
有人摇晃她。她睁开眼睛，一双桃花眼正好奇地看着她，男子笑问：“你这小乞丐，哪儿来的？我注意你很久了，在这儿蹲了三天。”
她闭上眼睛，不愿答话，这人虽然也衣着富贵，她却没有心力再应付。
“跟你说话呢，怎么不回答。这是不礼貌的行为哦。”男子索性蹲下来，他身上有一股清洌的水果香味，有些馋人。
“我猜，你应该是在等一个人。我若帮你，你就能找到他。”男子故作神秘。从她头发上拣出一根草。
“当真？”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清澈，似乎马上就要完全相信面前的这个人。
“当真。不过不是白帮你。”
“你要什么？我没钱。”她委顿地靠在墙上。
“不要钱，我还没想到要什么，稍后再告诉你。不过你不能食言。”
“好。”
“我叫游子玉。你呢？小乞丐。”
“我不是乞丐。我是柳月儿。”
“好的，月儿。”
“柳月儿。”
“你要找的那个人，我认识，他叫君华映，是当今画顔帝的大皇孙，如今就住在这军卫所中。”
“你能带我去找他吗？”她不想问他为何知道她要找的人是他，面前这个人，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你不能进去，但如果是我的丫鬟就可以。”
“游公子，奴婢在此。”她站起来，对他说到，身子僵直地站在那儿。
“噗。”游子玉眼睛都笑弯了，扯过她的袖子道：“月儿，行礼不是这个样子的，算了。回府再让青言教你。咱们走吧。去找君华映。”
“君华映？”
“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她低着头跟着他走进了军卫所，驱赶过她的士兵这回竟然真的没有将她拦下，甚至眼珠子都没转过，像个土泥木偶一样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抬头看了看轻快地走在前方的白衣男子，又低下头跟在他身后。
穿过军卫所专门用来议事的正殿和一个小型的练兵场地，他带着她来到一座别院，院子外观干净整齐，此时正是夏季，暑热蒸着裸露在外的土地直冒泥土气，这院子中没有全部铺了青石板，也没有多余的植物，只有一条通往院中正屋的石板路，她走在后面，看着游子玉的衣裳被他的大步流星带得在热气中翻曳，刚好要惊悚地沾上了泥土，又攸地轻快地从危险中跃起。
“你盯着什么看得那么认真？”游子玉转过身问她。
“你的衣服会脏的。”她认真地回答，觉得自己不喜欢穿白衣服的人。
“没事儿。脏了可以洗，再不行直接扔掉。”
“那么好的衣服扔掉？”她看着他，心中有些厌烦面前这个人。
“自然，以后你也会有这样的衣服。”他微微笑道。
“哦。”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没有穿鞋，踩在被晒热地石板上虽然有些烫，还是觉得很好。自己笑了笑，游子玉没看见，只当她不适应这里。
“师弟？”一个男子站在正屋门口的廊下，她微微抬头一看，果然是前日在沙漠里遇见的那个少年，只是他换了衣服，气度比那日所见更加沉着。
“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个在沙漠里救了你的人，我给你带来了。你整天躲在这里钻研兵书足不出户，人家可是在卫所外足足等了你三天。”游子玉指了指低着头不动的柳月儿。
“你怎么来了？”他问她，让两个人先进了东边一间屋子。
砖石建构的屋子果然比较清凉，她喘了口气，带着点笑意老老实实道：“公子忘了，公子曾说会收留我的。我的名字是柳月儿，我母亲是官妓，已经死了。”
“你倒是不会说谎。”游子玉拿了一个果子咬了一口道。
“那就留下吧。杨管家在后院里，你去找他给你安排点儿事做。”君华映道。
“不行，月儿已经是我的丫鬟了，现在只不过答应她的要求带她进来找你。月儿，你说了答应我一个要求，如今，你就是我的丫鬟了。”游子玉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个凉水湃过的果子。
她没接，抬起头看着他道：“能不能换一个？”
“不行。”他笑着摇头，把那个凉凉的果子塞到她手中。
“随你吧。这位姑娘是我的恩人，你不要亏待她。”说完便丢下了他们，自己往别处去了。
“别理他，他准是又去看书去了。你跟着我才有肉吃，懂不懂？”游子玉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又道：“回去把你这身衣服换了，再养养，准是个窈窕佳人。”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笑，似乎在欣赏一件新的玩具。
“谨遵公子教诲。”
“小乞丐。挺聪明的。”他咕哝两句。
“我叫柳月儿。”
“行。月儿，咱们回府吧。”
君华映，你是谁？为什么我那么想要靠近你？
离开军卫所之前，柳月儿回头看了看那座别院，心中觉得有些迫切，想要跑到那个人面前，说一大通话，但是那话的内容她并不知晓。好像有另外一个人，扯着她的灵魂朝那边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应城前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