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冷月》王宝生

44、第 44 章 四十四、回

　　四十四、回乡 2013-03-08 22:06:19 　　四十四、回乡
　　到了矿部我们搭车到沙巴。赵一静在沙巴有自己的房子。住了一夜，翌日他便用摩托带我到班老，黄昏时才到。两人分手后，我在旅店住下，到街上吃了点饭便回旅店，关起门来，将门锁锁死，上床睡觉。多少天没有好好睡个安稳觉了，一上床不久便沉沉睡去。
　　翌日，我坐早上的公共汽车，当天下午五时到沧源县城。住进车站的旅店。到一冷清小店要皮蛋、牛肉干巴各一盘，苦菜汤一大碗，白酒一大盅，米饭一大碗，合钱十五元。牛肉干巴极香，酒极苦，余大半盅未喝完。
　　第二天早坐七点汽车到临沧，两百多公里，票价二十五元。第三天回昆明时，已是半夜了。第四天终于到了家乡建水。虽然才离家四五个月，但踏上家乡土地时，感到却觉得亲切温馨。
　　没有亲人和朋友迎接，我悄悄回到老家屋子。光线从花格老式窗子透进来，却照不亮小屋的角落。系老旧布蚊帐的绳子上挂了一个蛛网，一只黑蜘蛛坐在网中一动不动。我草草收拾打扫了一下，用冷水洗了脸脚，就上床躺下。
　　躺在这张木条橙铺床板的床上，我有一种归宿感。母亲持家极俭省，棉垫子是从小就垫着的，直到我去上大学。记得小时候被跳蚤盯得睡不着，常起来捉跳蚤；捉到便用指甲挤死，会“吡”地发出一声轻响；久而久之，垫子上便布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从没洗过。
　　我童年大部分时间是不穿上衣的，春夏秋都挺着一个营养不良的大肚子；更没鞋子，光着脚在野地里疯闹疯跑，脚板厚得连刺都踩得弯。可那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令我时时回忆回味。
　　第二天到农行去办了个金穗卡，存了三万元在上面。又存了十万和四十五万元一年的固定存单。
　　按朱儿说的地址，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了朱儿的家，这是一小栋自己建的两层红砖房。他老婆和儿子都在。老婆是个三十五六的女人，儿子看样子才有十二三岁。我说是朱经理叫我来的，他在缅甸很好，让我给你们带点钱来；说朱经理要很长时间才能回家，让他们母子好好的过，还特意嘱咐孩子要好好读书，争取考上大学。
　　我给了他老婆五万块钱。他老婆看到一大叠钱，眼睛都亮了，赶紧接过钱，问道：“你们挖到富矿了，对不对？你告诉他不要多喝酒，少吃肉。差不多就回来了，钱够过就行了。多也是过，少也是过，只要够吃就行了。在外面又苦又危险，听说毒蛇多，还有老虎豹子呢，是不是？”
　　我听了不禁一阵酸楚，说好好好，我会跟他说；摸了摸她儿子的头，便说要走了。他老婆长得不错，听她话语对朱儿也有感情。怎么朱儿不相信她呢？我考虑以后是不是将他的财产全部交给他老婆算了，省得我操心。
　　是不是去看看哥哥姐姐呢？想了想，决定不去了。自从结婚后他们就各过各的日子。母亲去世后，他们基本上就没到老家来过了，连过年过节也不来往。
　　失去了亲情的兄弟姐妹甚至不如外人；即使聚在一起，作出亲热的样子，相互之间感到的只是隔阂和冷漠。刻意营造的气氛越热闹，内心越孤独。
　　我去南郊看了母亲的坟茔。每年的清明我都去的。但此时已是五月，清明已过了。
　　一座不高的山峦上，乱石、野草，和矮小的松树间是母亲的坟茔。墓碑前的石台上有一些鸡蛋糕，和几个皱皮的苹果；坟头上还残留着未燃尽的香杆。我知道哥哥姐姐他们已经来上过坟了。
　　将墓碑前的平台用灌木枝扫一下，放上带来的水果糕点，点了几枝小香，便给母亲磕头。在心里默念道：妈，我看你来了。这久儿子在缅甸干矿，你老放心，保佑儿子发财，平安回来！
　　磕罢头，我在母亲坟头边坐着吃烟，回忆往事。
　　母亲一辈子没过过几天开心日子。家里一贫如洗，用土坯当枕头。她七八岁就帮外婆卖瓜子炒豆讨生活。父亲当过国民党兵，其收获是兵痞气和腿上的一个枪疤。我记忆中他给我的是呵斥和棍棒；以至于看到那些写父子情的文章，便觉得骄情做作，如那篇著名的《父亲的背影》。莫非天下的父亲都与我的父亲不同么？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真正的爱过我，可她已长眠地下。她的音容笑貌，那些呵护关爱我的细节永生难忘！
　　家乡的县城不大，一些面孔似曾相识，一些我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我。在县政府门口碰到了一个高中同学。他从一辆小车中钻了出来。此同学是县委副书记的儿子，没考上大学。后来听说进了公安局，据说现在已经是副局长了。他看着我微笑，等我叫他；可我装着没看见，从他面前过去了。
　　我想起那次的同学聚会，几个女同学围着他转，他出尽风头。当得知我的单位是建筑公司时，落魄的同学都笑了，好像找到了同仁。权高位尊，巧取豪夺者，令人羡慕；出力出汗，无私奉献者，遭人白眼，这真是一个势利的社会，连同学聚会也不能幸免。无怪乎，有的同学不愿参加，说那是一些人为显摆眩耀而发起的，去了无益，反倒增加失落感。
　　　　没在家乡多逗留，我返回了缅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