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冷月》王宝生

2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空谷幽兰 2012-10-16 21:49:52
　　不觉便到了年底，我们来缅甸已经四个多月了。已是隆冬天气，但最冷也只是六七度，更没有下雪。满山遍野的林木，除少数变黄发红，其余仍然是浓重的绿色。
　　这天我在竹棚中躺在床上看书。齐同高忽然悄悄进来，四下看看，径直走到我床前。我赶忙起来。
　　“大宝。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已经知道那兰花的位置了。”他笑道。
　　我楞了一下：“兰花？什么兰花？”
　　“你是装佯还是装憨？就是那天我们到山谷里去找的兰花呀。你就忘记了？”
　　“哦，记得记得。你，你找到了？”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奇花，很值钱吧？
　　“嘘，你小点声。”他说，“我还没找到。但我已经晓得它在什么地方了。我找你就是要问你，想不想和我打伙一起去挖？”
　　“一起去挖？”我狐疑地望着他。他怎么会要我一起去，“你怎么不一个人去呢？” 　　他笑起来：“如果我一个人挖得到，就轮不到你了。你只说愿意还是不愿意。愿意，我们对半分；不愿意，我另找人。这么好的事还怕没人干？告诉你，小憨狗，那兰花光凭那香气就能断定决非凡品，价值不可估量。这可是无本万利之事。弄得好，我们连矿都不必干了。”
　　我脑子急速打转转。他说的实在诱人，但其中必有原因：“我愿意干。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你一个人挖不到的原因。有危险，对不对？”
　　“这个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告诉了你，保不定你就抢先去挖了。我只能保证不是坑你，此事对你只有好处而无坏处。老实告诉你，我要找其他人很容易，但我信不过他们。”
　　我想了想，说：“好吧。现在我要做什么事呢？”
　　“什么也不要你做。我什么都准备好了。万事齐备，只欠东风。我们选一个好天气就悄悄的出发，打枪的不要。但你表弟要一起去才行。”
　　“他还去不行么？”
　　“不行，这事少了三人整不成！”他斩钉截铁地说。
　　齐同高走后，我很兴奋，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好事找上门来。那兰花会在什么地方呢？我回忆那天在谷中寻找的情景，满谷都是野草荆棘树木，要找到那株奇兰，不是大海捞针么？齐同高是怎样找到的？为什么要三个人才挖得到？是要我和表弟为他火中取栗么？这老江湖，真猜不透他。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
　　过了两天，齐同高便来找我，说明天应该不会下雨。我们七点就起来去挖兰花。
　　翌日，我和表弟按齐同高吩咐的早早便到了公路边。他却已经到在等着了。他准备了一圈粗麻绳，一圈小麻绳，一把安着二十来公分长木把的小尖铲，还有一个可系在腰上的竹兜。 　　“啊唷，拿这么多麻绳干什么？这竹兜有什么用？”表弟问。
　　“别问了，走吧。”齐同高说，“要趁早。”
　　三人拿着东西赶到了山谷边。我已猜到他估计的兰花在什么地方了，但也不说破。果然到了谷边，齐同高说道：“经我几次寻找观察。断定兰花就在山谷悬崖壁上。我们下去定能挖到。”
　　你见着了么？说得这样神，我倒不相信！”表弟说。
　　“小伙子，你不必怀疑。凡事多想想就能明白。”齐同高笑道，“那天的事你也也晓得。大家都闻到了香味，在这荒山荒山野岭中能有什么香呢，只能是花香，什么花能这么香呢？只能是兰花。我们闻香顶风走了一段，香味没了，说明兰花就在这段山谷里。下到谷中寻找，既闻不到香味，又找不到花，只有一种可能，花就在山谷石壁上。我仔细观看了山壁。有几处可能长兰花的地段我都作了标记，我们只要一处处下去找，肯定能找到！但这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我们得换着下去。”
　　我使劲嗅了嗅，问：“怎么闻不到香味了呢？那兰花是不是开败了？”
　　“不是。现在没有风，而且兰花香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闻得到的。”
　　齐同高说完，把麻绳一头系在一块山石上，将另一头系在腰上，说道：“我先下去，你们两个一定要收紧绳子，既不能紧，又不能松；紧了我下不去，松了，我踩空时拉不住。注意，任何时候两个人都要捏紧绳子，就是死也不能松手。要按我说的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记住了吗？”
　　“齐老倌，我说要不我们回去算了，这可是拿小命开玩笑的事。你不怕我们放手将你丢下去喂大蛇么？”表弟笑道。
　　“我不怕，有你二哥在，我就放心！我如果信不过他的人品，就不会约你们来了！”齐同高笑道，“倒是轮到你下时，给我小心点，多叫我几声爷爷才保险。不然，我手一松，你就做土飞机了。好，拽紧绳子，我下去了。”
　　我和表弟拉紧了绳子，他慢慢地爬下了山谷。我和表弟一点也不敢大意，死死地捏紧绳子，保持绳子的松紧度。有几一次绳子猛地一紧，坠得两人差点拉不住，显然是他踩空了。但我们无法看到他，也没听到他的惊叫。这齐老倌不愧为老江湖，沉得住气。
　　过了一阵，谷中传来他的声音：“注意，我要上来了！随时收紧绳子！”
　　过了一阵，岩边终于露出了他的脑袋，他爬上来了。但手里只捏着那把小尖铲，不见兰花。
　　“这里没有，换地方。”他说。
　　又换了一处，还是他下去，但仍没找到。
　　又到一处，他说：“怪了，怎么还找到？大宝，这是最后一处了；如果再找不到，我也就死心了。你下去吧，我也没力气了。记住，要小心点，脚一定要踩牢了再挪地方。还有，找仔细点，上下左右都要观察到，别漏了。”
　　“我看没戏了。齐老倌，别做发财梦了！这兰花跟我们躲猫猫呢。”表弟笑道。
　　“你小子别开臭嘴！”齐同高骂道。
　　我将绳子系在腰上，慢慢往下爬。下了六七米，就找不到落脚点了。身下是一大块笔直平整的石面。怎么办？我咬咬牙，叫道：“拉紧绳子，放我下去！”说完手抓住绳子，双脚抽出，身体往下一坠，但随即被绳子拉住了。
　　落下十来米后，石壁又变得凸凹不平，可以落脚了。立稳身子后，我观察周围，这段山壁光秃秃的，只在石凹，石缝的薄土里长些荆棘杂草，和一些不知名的草本植物。
　　　　太阳出来了，照在我对面的谷岸上。对面谷岸长着茂密的树木，也不陡峭，应该是土坡。焉知兰花不是长在那里呢？
　　一阵微风拂过，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来。我一楞，向右边上风头看：只见右边是一面笔直陡峭的山壁，什么也没长着。但壁下有一片凹进去的地方，一个石窝中长着一株低矮的阔叶小树和一蓬长叶草丛。我大喜，这么说，那兰花很可能就在那草丛中？
　　“我要到右边去。你们撑握着绳子跟着我！”我向上面喊。
　　“是哪边？”齐同高喊。
　　“你们面对着山谷的左手边！”
　　我横向移动，向那株小树爬去。绳子随着我移动，不松不紧跟着我，配合得恰到好处。我不禁佩服那老江湖。
　　到了那大石壁前，凸出的山石挡住了绳子，过不去了。幸好此处有一个石头尖角，容我双脚立在上面仔细观察：那石凹窝七八十公分直径大小，在斜下方，距我有一米多高、一丈来宽的距离；小树叶和草丛间隐约可见一丛开红花的植物。我又喜又愁，它果然躲藏在这里。但那石壁光溜溜的没有落脚点，根本爬不过去。
　　这兰花真会选地方。这里早晨和中午均晒不到太阳，却能淋到飘风雨；兰花喜阴、不须多少水分，这里刚好适宜它生长。人和野兽也伤不着它。
　　怎么办？要接近兰花，惟一的办法是跳过去。但那石窝小且凸凹不平，立不住人。石窝下面石壁倒有些石缝，跳过去后若抓住小树树枝，摸索到立脚点后能站住。但这是极危险之事。石凹中的土层肯定不会厚，那小树树枝最粗不过五六公分。我跳过去的力量很大，如果将扎根不深的小树扯出来，或者把树枝扯断，我势必坠落。虽然有绳子系着腰杆，可难保腰杆不被拉断。
　　怎么办？这真如表弟说的是拿小命开玩笑的事。我跳下去不知是舍身取奇兰的壮士，还是要钱不要命的楞瓜？而且保不定那只是一棵不值钱的普通兰花呢。
　　我一时拿不定主意，站在在半山壁上犹豫不决，思前想后。
　　　　“大宝，怎么了，见到了么？”齐同高在上面喊，“是不是奇兰，有七个花瓣么？” 　　我不吭气………
　　一阵香味又钻进了鼻子，令人心旷神怡，有种羽化登仙感觉，竟使我想起了和毕敏的那个消魂之夜，妙不可言。一瞬间我下了决心，喊道：“我见到花了。但够不着，离我有三米左右距离。你们放松绳子，我要跳过去……”
　　我详细说了情况和办法。齐同高大喜，说：“要得要得。我这就放下竹兜来，你把它系在腰上；挖到兰花后，就放在里面，我们把它拉上来。——大宝，好样的，你放心，大胆地跳！一点事情也没有的！”齐同高的声音。
　　“怎么没有？没有你去跳好了！你只是玩嘴。”表弟的声音，“二哥，你别冒险，要不上来算了！”
　　“不要说了！放松绳子吧！”我怕表弟动摇我的决心，大声叫道。
　　绳子放松了；我必须精确估计出绳子放松的量：不能短，短了跳过去时绳子会把我扯住而抓不到小树，造成坠落，绳子会扯断我的腰杆；不能长，长了我抓住小树时，树枝折断或被拉出，因坠落距离长，绳子会扯断我的腰杆，那还不如直接掉到谷底好。
　　　　我侧身立在石头尖角上，凝神目测绳子放松的长度，觉得放少了，喊：“再放一点！” 觉得放多了，又喊：“收一点！”如此几次后，喊：“好了，停住！”
　　这是生命攸关之事，我自嘲地想，应该有个钢尺仔细测量，反复计算一下。
　　绳子弯弯垂着。我看看脚下，打了冷噤：下面云遮雾罩，谷中墨绿的树木时隐时现，看不到谷底，深不可测。
　　“我要跳了，你们准备好。我喊时便赶快收绳子！听到没有？”
　　“听到了！”他两人齐声喊道。
　　我选定小树一段主杆，作为抓捏处，又仔细观看了可以落脚的石凹石缝，闭着眼睛静默一会，缓缓睁开，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跳，身子凌空扑向谷中，一股寒意瞬间弥散了全身，心也像身子一样空空荡荡的了无所依，向谷中坠落……
　　我抓住了树杆，像抓住了生死之门，双手紧捏不放。可最可怕的事发生了，小树松动了，正在被拔出；电光石火间我赶紧用左手抓住了一处凸出的石头，双脚凭空摸索落脚处…… 　　上天保佑，右脚尖总算摸到了一处石凹。
　　身子立稳的一瞬间，我长吁了一口气，心还狂跳不止。我定了定神，左脚探了一会，也踩到了一条石缝，喊：“收紧绳子！”
　　绳子收紧了。齐同高喊：“看到兰花了么？什么样子？”
　　我没答他，凝神看石窝中的那丛兰花。
　　这丛兰花，约有五十来公分高，枝壮叶茂，株型轩昂，叶片墨绿，花朵呈黑里透红；婀娜修长的叶子围绕在兰花周围，浓密的叶子和枝干、红白相间的舌斑，相映成趣，分外夺目。两枝枝杆上，一枝五朵，一枝六朵，共开了十一朵艳丽兰花；舌呈外卷叶状，在五支尖叶的依托相伴下，舌斑呈黑红色而且色彩绚丽，非常耀眼；十一朵兰花在风中飘逸，发出一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此地不可久留，我腾出右手，用小铲子仔细挖掘。站在石壁上，使不上力，又怕损伤了花，这自然是艰难费力的危险作业；不一会我脑门就渗出汗来。好在石凹窝中的红土松散好挖，咬牙坚持了一会，终于挖掘出兰花，放在腰上竹兜中，喊：“好了，拉我上去！”
　　绳子拽紧的一瞬间，我双手捏紧绳子，抽出开双脚，人荡在了空中。
　　绳子在向上拉，但十分的吃力缓慢，几乎是一厘米一厘米的挪。这也难怪，我一米七五的个子，七十公斤重，显然不能指望他们快速将我拽上去。离开那片光滑石壁后，山壁凸凹不平，已可攀爬；我让他们放松绳子，慢慢地爬上了山谷顶。
　　齐同高不问我有没受伤，只盯着兰花看，眼睛放出贪婪惊喜的光来。
　　“发了，发了，终于发了……”他喃喃地说。
　　“发什么，发神经是不是？”表弟说，“这是什么花，你倒是说呀？”
　　“什么花？嘿嘿嘿，大宝，我也不瞒你，我们这下真的发了！我来之前请瞎子算过命，说此次来缅甸必定发财。原先以为是要挖到富矿，不想是应在这棵奇兰上。”
　　“齐老，这兰花我看确实与一般的不同，但不知好在哪里？ ”我问。
　　“兰花分春兰、蕙兰、建兰、寒兰、墨兰五大类，有上千种园艺品种。，这株兰花应该属于亚热带寒兰中少见的种类。中国寒兰分布很广，适应性也强。寒兰从叶质方面来分，可分阔叶类寒兰和细叶类寒兰；从花期大至可分冬花类寒兰和夏寒兰。冬花阔叶寒兰花季都在10月1日以后，阔叶类寒兰花色丰富，但以青花具多，紫花次之，红花又次之，黄花少见，白花稀有；细叶类寒兰青花具多，紫花也有，红花少见，白花更为罕见。我看这株兰花属于珍稀品种红寒兰。但我见过的红兰，其花都带紫，没见过这么黑里透红的。而且这花的三枚萼片这样长，也少见。更主要的是这香味，从没闻过，闻了使人想起好看女人的汗味体香……”
　　表弟笑道：“齐老倌你动不动就是好看女人，莫要得色疯？那你说说这花叫什么名字？” 　　“哎，你这小狗日的，说话没老没小的。这是没见过的奇花，有什么名字？若有名字就不值钱了！”
　　“那你看值多少钱？”
　　“这我也说不上来。这兰花贱的一两块钱一棵，贵的上百万一盆……”
　　和齐同高商量后，决定将兰花带到国内，看情况或出手，或自己种植分蘖；最近几天就走。
　　“这事我们要保密，不要让其他人晓得。我们分头回公司。我提着兰花先走，你们在后面将东西拿回去。”齐同高说，样子神神鬼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