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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

  •   第二十三章、林燕秋 2012-10-14 21:49:09
      丢失了幽灵水晶,我很沮丧;但过了一久,也就淡了。好在二号坑的矿脉没断,每天都在出矿;民工分成三班,日夜不停地挖,每天能出十五吨左右。就按坑口最低交货价1500元一吨,每天也有22500元的毛收入。这样下去,三四个月,我们就可找回成本了。
      这天下午,我在二号坑口,看齐同高修风压机。罗汝辉来了,说道:“大宝,你快回公司竹棚看看,你表弟被人抓起来了……”
      我问什么人抓的,怎么回事?他也说不清楚。
      我赶忙回到竹棚,见棚后空地上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和两个手持步枪的佤兵。还有公司几个人。表弟双手被绳子捆绑着。
      “带他回矿部去。你们什么时候拿钱来,什么时候放人!”女子说道。
      两个佤兵推着表弟要走。我叫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乱抓人?”
      年轻女子看着我:“你就是石天林的表哥了吧?”
      “是,你们怎么抓他?”
      “哼!你自己问他!”年轻女子柳眉一扬,说道。
        “天林,这是怎么回事?”
      表弟看看女子,又看看佤兵,不敢说。
        “哼,他到我的赌庄玩轮盘,欠了庄上两万多块了,一直不赔,我只好带他到矿部去。你什么时候拿钱来,我什么时候放他!”女子面容姣好,说话却盛气凌人,有恃无恐的样子。   我吃了一惊,问表弟:“这是不真的?”
      表弟吱吱吾吾,听不清说些什么。我吼道:“是不是真的?”
      “是。”他小声说。
      我又气又恨,想不到他会背着我做这种事。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这女子的身份,但看来来头不小,是惹不得的角色,只好笑道:“我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姑娘,真正的美女哟。不是本地人吧?请教贵姓……”除了毕敏,对其他女人,其实我还是能说会道,应付自如的;也不吝惜高帽,不知她吃这一套不。
        女子笑起来:“你说话倒是斯斯文文的,不象你这表弟粗俗,人也比他好看多了。我姓林叫林燕秋。”
      “燕秋,好名子好名子;若叫秋燕,就俗了。但不知是大雁的雁,还是燕子的燕?”   女子莞尔一笑:“那你说是什么燕(雁)好?”
      “好都好,但似乎大雁的雁要高雅一些。”
      “是么?”林美女沉思道,“那我就叫雁秋好了!”
      我看事情大有商量余地,说道:“雁秋姑娘头次到我们这里来,请到屋里坐坐,休息一下,看看这件事怎么定,你看好不好?”
      林雁秋还没吭气,许刚说道:“好什么好,你有钱还人家么?”
      林雁秋柳眉一扬,斥道:“这关你什么事?要你多嘴?你巴不得人家倒霉,对不对。还是一伙的呢,哼!”
      “你,你,你这……”许刚怒道。
      “我怎么了,说!”林雁秋指着他鼻子问。
      许刚看了看佤兵手中的枪,嘴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但终于什么也没说。小尤笑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好吧,就到你住的地方坐坐。”她笑着对我说。又对佤兵说:“把他放了。”
      佤兵楞了下,解开了表弟的绳子。
        “对对对,有话好好说,好好的说。”沈其有、刘会计几个说道。
        众人拥着林雁秋到竹棚里。一个佤兵跟进来,另一个站在门口,横枪把门。林雁秋回头对沈其有几个说:“我只是随便坐坐,你们就不必跟着了。”
      沈其有几个楞了下。佤兵用枪推他们出门:“出去出去,跟着干什么?看什么看!”
      我搬了一个最好的木桩请林雁秋坐。她说道:“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姓李,名王宝,李王宝。”
      她咕咕咕地笑起来:“李王宝。你这名字可不怎么高雅!”
      “是的是的,这是爹妈取的,怪不得我!他们没念过书,不识字,也怪不得双亲。”
      “那你念到中学了吧?”
      “念到大学了。”我笑道。
      “真的?你上过大学?”她诧异地看我。
      “我骗你干什么,上大学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不知怎么,此时我已不把她当成什么厉害角色了,觉得不过是一个少女而已,而且还是个喜怒无常,脾气特大的美貌少女罢了。说话也随便起来。
      “哎哟,在我们这里可是个稀奇事。这里连中学都没有呢。我也只读过小学。我拜你当老师好不好?我很爱读书呢。”
      “你开玩笑吧,你这样的人,我怎么敢当你的老师。”我笑道。
      “我是什么人,你怎么不敢当?”她不高兴地问。
      “你是赌庄老板呀。还有佤兵警卫呢。我只是一个来干矿的普通人罢了。”
      “那个赌庄实际上是我父亲开的。他和王团长是老朋友。你别当一回多了不起的事。”她笑道,“如果你愿意,就当我的老师。我会报答你的。”
      “怎么报答呢?”我笑道。“你要我教什么?”
      她想了想,说道:“要你教我读唐诗宋词,报答呢,你表弟欠的钱就不要了。两万块,是笔大钱了,可以当一阵子的学费了,对不对。以后再给你钱,如何?”
      “真的?”我惊喜地问,有些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但是,你会唐诗宋词吗。我有一本《中国古代名篇诗词》,里面许多字都认不得的。你应该认得,对不对?”
      “这个,这个当然。你把认不得的字抄来给我,我帮你注音。”我硬着头皮说道。其实,虽然我爱文学,但读的是建筑,唐唐诗宋词的字也有一些不认识。但我可以查字典呀。但,且慢,你会查,她不会查么?
      “你,你不会查字典,对不对?”我小心问道。
      “会是会,但那要花许多功夫,我不耐烦。有一个老师教,多省事。而且可以听你讲些文化知识,对不对?”
      “对对对,太对了!”我喜不自胜,“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呀,一万年,不许变!”我把她当一个天真未泯的小女学生了。
      “我看一百年就够了,难道你想当一万年我的老师?”她笑道。
        想不到事情会如此结局。我们都很兴奋,又说了些其它事。原来她父亲是中国人,当年参加了缅甸共产党人民解放军。母亲也去世,父女两相依为命,在此地谋生。佤邦军队是从缅共中脱离出来的,军中有他父亲的一些朋友;父女两倒也过得丰衣足食,消遥自在。
      此后,林雁秋不时便会来看我,让我给她读注不认识的字;又从我的木箱里找书看。我来缅甸带了二十多本书,多是小说,很对她的胃口。
      她一来,总要给我带来一只腌野鸡或一只腌兔子什么的野味。说是孝敬老师的。   我最爱吃野味。小尤会替我将腌野味砍块放大碗中在大甄子里蒸熟;我不时叫表弟、沈其有和段铭来喝两杯。关一吾不喝酒,小尤也很少来。
      这天,林雁秋开着摩托来了,带我去她的家。她的家离矿部不远,是建在山凹一块平地上的一幢木楼。楼前辟了一块地,种着青菜土豆,竹林和芭蕉树绕着木楼。木楼四面青山环抱,真是个世外桃源。
      一个五十来岁的样子的老者在要楼前掌子上吸烟筒。林雁秋说是她父亲。
      “老人家好。”我说。
      “哦,你好你好。听雁秋说你叫李王宝,对不对?你父亲姓李,你母亲姓王对不对?我姓林名怡达,林怡达。”
      林怡达为人豪爽健谈。和他说了几句话,林雁秋说要去掘笋,问我去不去?两人到了楼后的竹林中。
      这是一片毛竹林子。奇的是林中竟有一座坟茔。墓碑上镌着这样的字:慈母吴英之墓中国云南人生于1950年卒于1988年女林燕秋立 原来这是雁秋母亲的墓,她是怎样一个人?怎么死的?我很好奇,但没敢问她。
      雁秋焖了兔子,烧了干巴,煮了萝卜,剔了竹笋,炸了花生,摆到木楼掌子一张方桌上。她又去楼边一株树上摘了几片树叶来,捣烂加糊辣椒调了一碗蘸水。林怡达提出一个大肚子瓦罐来,满满倒了三小碗酒。
      “相逢便是缘分,来,我们三个干一碗!”林父说,三人一饮而尽。我惊异于林雁秋,她喝得比我还豪爽。
      酒味甘冽清醇,菜肴也格外爽口。兔子麻辣,干巴喷香。刚挖的竹笋,切成条码在盘中,打蘸水入口中,满口鲜脆香辣。
      三人边聊边喝。原来林父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到云南的支边知识青年,后和几个同学跑到缅甸参加了缅甸共产党军队,曾当过连长。后来几个同学战的战死,冤的冤死,他心灰意冷,便离开了军队。前些年妻子去世,他便和女儿在这儿安了身。
      “林叔,您老人家原来有这么不凡的经历呢。敢于走那样一条路。”我对他们那一代人很好奇,“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告诉你也可能不相信。我们那时是抱着参加世界革命,解放全人类的理想加入缅共军队的,并不是为了升官发财。纯洁得很,高尚得很呢。现在想想真不可思议。”
      “啊呀,你们那代人真叫人钦佩呢。有崇高的理想抱负,不象我们到这里来只为生活发财一样俗气。”
      “钦佩什么?”林叔笑道,“我不象一些人说当年如何崇高伟大,如何激情燃烧。一辈子的风风雨雨,是是非非,酸甜苦辣,我总算看清了这世界的真相。年青人,许多无耻残忍的勾当多是在冠堂皇名义下干的。其实无论国家,阶层,组织和个人,其根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利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鼓吹理想道德的人,很可能居心叵测,以此驱使别人为他火中取栗充当炮灰呢!倒是象你们一样为自己的利益奋斗拼搏才值得,这是最正当的事,不为自己生存发展为什么呢?”
      我想了想,觉得有理。笑道:“不管怎么说,你老人家丰富的阅历,使人钦佩。来,我敬您一杯!”
      两人干了。
      月亮从东山爬上来了。木楼、芭蕉、竹林、菜圃都沐浴在月光里。风一起,竹林蕉叶发出阵阵涛声。在这异国它乡的山谷中赏月饮酒,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这迷离的月色,宛如做梦。
      仗着酒意,我问:“林叔。林婶去世得早了,不然你们一家是在这里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生活多好。她是怎么去世的呢?”
      父女两都沉默了。过了半响,林叔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吴英她是自杀的。”
      “什么?怎么会呢?”
      “他们说她是奸细。她遗书要我离开这里回国去。但她不知我……已经回不去了!”   三人一时都很伤感,默默喝酒,只有竹叶蕉叶在月夜中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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