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枝上露,暗追前事 今问古山, ...
-
今问古山,浮世变更。
日暮西山,气息奄奄。
有些苍茫的天,笼罩着一片绿意盎然的翠竹。
兀自归来的简笙息看到了一个黄衣男子,他戴着宽大的斗篷,隐藏了他的面貌,简笙息淡淡地靠近:“你来了,等很久了吗?”
那是一种又有冷淡又有威严的声音,在简笙息耳旁响起:“我倒没有等太久,反而是你有些疲惫的样子,跟那个梨仙解释清楚了吗?那家伙貌似有些愚钝,也不知她是否会听你的话。”
“我并没有向她解释太多。”简笙息说道,“我猜那玫瑰定会找寒纤叶说明些什么,所以就让她跟我一同看了一场闹剧,让她看清楚玫瑰的面目,可她貌似不怎么在意玫瑰的事,只是跟我聊了一些过往,但最后还是答应了要帮寒纤叶。”
那斗篷隐藏下的人分明是在冷笑:“她倒是挺能避重就轻的啊,由是观之,跟他说话一定很累吧。”
“是啊,是有些累人的。”笙息点了点头,“她那性格说好听一些是天真善良,但说难听一点,则是……”
“愚昧至极是吗?”简笙息说到一半的话突然被一个清丽的女声所打断,不用猜,不用想就是她梨仙林鸾若,而且那话语中分明充斥着鄙夷之色。
找不到简笙息的她随意走走,没想到就看到了他,便相随前来。
黄衣男子微微一怔:“你笙息也有被人跟踪的时候啊,对了梨仙姑娘,别来无恙啊。”
“别来无恙?”林鸾若好奇地问道,“什么叫做别来无恙啊?我跟你很熟吗,我怎么就不知道。可是,我应该连你的面也没有见到过吧!”
“恰恰相反。”黄衣男子接口说道,“其实,我认识你,你也认识我。只是如今,我知道眼前的人是你,而你却不知眼前的人是我这样而已。”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林鸾若的火气渐渐的涌上了心头:“哎,你在说些什么啊?你的话怎么比他笙息的更难懂啊,算了就让我来猜一猜你是哪位仙家吧,难不成,你是……”
黄衣男子和简笙息都洗耳恭听。
“你是…太白金星!”女子的一句话语,让两个男子仿佛听到了一阵乌鸦惨叫。女子看不到黄衣男子的表情,但从简笙息略带惊恐的表情中,她可以得到几分把握,“怎么样,我猜对了吧!”
简笙息看着黄衣男子,说道:“你的一世英名……”
“我知道。”黄衣男子冷漠地接口,“毁了……”
“你别这样说呀,被我拆穿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啰,我刚才早朝前就把玫瑰姐姐给拆穿了呢,所以我还是很聪明的呢。”林鸾若在一边若有其事地自我夸赞。
简笙息扶额叹道:“难道梨仙就听不出这声音乃少年男子所具有的吗?人家太白金星可是个白发老头,你又怎么认定他便是太白金星呢?”
“这么巧,太白爷爷方才刚在那大殿上说自己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来着。”林鸾若笑着看那黄衣男子,“所以太白爷爷你就别隐藏了,莫不是太白爷爷怕那韩司律发现你和凡人来往,你就放心吧,他定是看不出来的,他……”
林鸾若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却又觉得有一种冷冽的目光透过斗篷直向她射来,仿佛要将她撕碎,吓得林鸾若不由地闭上了嘴……
黄衣男子冷酷的说道:“难道梨仙觉得,连你都能发现的事,他韩司律就偏生没有能力发现吗?梨仙难道不觉得你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韩司律吗?”
他好像生气了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
黄衣男子打断了林鸾若的话:“恕在下直言,梨仙你绝非韩司律之俦。”
冷淡清绝的声音,让人听了难免伤心,林鸾若有些委屈地说道:“好了啦,就算我猜错了,就算你不是太白爷爷,你也不用以这样口气来跟我说话啊。什么叫我非他之俦?难道他是高高在上的君子,而我是卑鄙无耻的小人吗?还有你也不用这样逢迎韩司律吧,他又不是万物之主啰。算了,你们有什么事就继续聊吧,我要走了,就当我没在这里出现过,再见。”
说罢,林鸾若转身走出几步,然后却又突然回过头来说道:“还有你们不要在背地里说我坏话,那样只能显得你们作风不好……”
“对不起。”是简笙息的声音,温雅而清恬,没有了以往的淡漠。让人听后觉得有些舒服,有些关怀。再看他精致的容颜,嘴角有些上扬,好像是在笑呢……
林鸾若给了他一个回报的微笑,然后快速跑开。
他若是笑,应该如初春洒落在梨花上的阳光吧。
“你跟她相处得倒还算挺好的嘛,真想不到曾经那桀骜不羁的少年将帅居然可以容忍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我不知道是应该佩服你,还是应该同情你。”黄衣男子淡漠地说道。
简笙息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我就开始怜悯这一切事物,她应是那种天真的生灵,对我也没有恶意,所以我也没有理由对她恶言相待。”
“我一直以为,你和她会因为寒纤叶的事而势同水火,如今看来我的担心也是没有必要的。”男子依旧是声调如水,不泛涟漪。
担心?
简笙息觉察到了一些异处,然后怀疑的说道:“你在担心什么?难道我与她交好对于我们的计划来讲很重要吗,难道我还可以从她身上获得什么好处是不是?”
因为斗篷,所以看不出黄衣男子此时的表情,只听他淡然地说道:“是,她与秋水公主交好,性格又与秋水公主相似,仙帝定会给她几分薄面的。”
“然后,我便可以借她来巩固我在这仙界中的地位是吗?”简笙息的语气中透射着毫不留情的鄙夷。
“你听我说。”黄衣男子冷静地说道,“我和仙王打算十日之后举荐你,到时候为了消除仙帝的疑虑,可以借她之力。”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利用别人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在人间是这般,在这仙界便也会是这般,你懂吗?我内心的想法,你能体会吗?”
黄衣男子一时无言。
简笙息的眼神中透射出些许悲恸之色:“你不能体会,那种被信任的人利用之后的伤楚,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悟,而我简笙息便是如此。”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念出自己的姓氏,简笙息,这本是一个风光无限的名字,却又偏偏沦落至此。”黄袍男子亦感彷徨,“或许我有错,我不应该劝使你去利用梨仙,但是,你如今已非当时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简笙息了,你寄人篱下,你无可奈何,你早就什么都不是了。”
简笙息闭眼,长叹一口气。
黄袍男子继续说道:“在这仙界中,其实与你们人界一样,谁不是靠争靠抢来维护自己的利益的?想要光明磊落,你便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就算你不需要这般荣利,你也不能忘记我们的约定,你说过要夺回原来属于自己的东西,你忘了吗?”
“我不曾忘记。”简笙息睁开眼,眼中满是凄迷与仇恨,“我没有忘记,是他们逼我走上今日这条路的,我不会忘记他们是怎样加害我的。”
他用近乎于冰冷的眼神看着眼前男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此仇不报,我简笙息甘愿沦为,那古战场的叹息。”
黄衣男子轻轻点头,斗篷和他的头一起舞动。他相信,眼前这个叫简笙息的男子,无论怎样他都会说到做到:“得简笙息一眼,胜于季布一诺。诸多事宜,仙王定会为君拟定道路。”
如此,他又能说些什么。
“多谢。”冷淡清绝地表达感谢,他只能这般。
黄衣男子并非察觉不出简笙息话中的不满,于是便准备离去:“罢了,仙王让我告诉你,今古河山,浮世将变。你要早做准备啊。”
说着,黄衣男子走近简笙息,从袖口掏出一物一物放于他手中,简笙息一看,竟是早上那片银杏叶,于是便也明了,却听黄衣男子继续说道,“梨仙的性格有些让人难以捉摸,时而心思缜密,时而又幼稚地自以为是,而且还有些后知后觉啊,你可也要有所准备啊。”
“许是因为她尚未完全成熟吧。”提及林鸾若,简笙息的语气中透射出些许暖意,“但她毕竟还算聪明,若是她回去冷静一想,我想她定能猜出你的身份!”
“如此,我们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黄衣男子笑道,“但愿她猜得出来吧,在下告辞。”
“不送。”
黄衣男子离去后,简笙息将手摊开,略用内力,银杏叶便浮起于空中,长袖一挥叶骤然化灰,仙王给他的醉仙丸果真能让他法力大增,但简笙息的眼中却流露出几许魂殇。
他眼中的凄迷,他心中的冷戚尚无人能体会,却偏偏浮世已乱。
又要上战场了吗?
可谁会陪他来听那古战场的叹息……
-----------------------------------------------------------------
来到了紫玉屋前,又茫茫无绪,只能止步。思绪一晃从前,一眼万年。
那时,还在人间。
他有一个爱的人,有一个看做妹妹的朋友。细雨愁烟,幽花泣露,你说的回首销魂处。落花归路,相思几许,却又几番风吹如雨。挽衣难留,浮生万绪,燕鸿过后莺也离去。旧家灯烛,无边落木,燕飞绕梁共谁可语?
翠叶泛瑕,白花映蕊,明明只是静坐了一会儿,身上却堆积了如斯的花瓣,点滴若白玉,犯了尘埃。
恍惚间,又看到那个女子有些忧恼地想要将落花拂去,怎奈乱花太多,拂了一身还满。
“ 楚兮,若是拂之不去,便随它罢了。让它萦绕在你身边,做一世痴等,也未尝不可。”那时的他是这样对她说的。她听见他的声音,脸颊有些发烫,于是忙跪在他身边说道:“楚兮惭愧,楚兮当谨记殿下教诲。”
“殿下……”他的语气中,大多是不屑。
慕容楚兮看着他清隽的侧脸,嘴角轻抿,眼神中闪耀着斑驳陆离的情绪,有件事必须说却又不想说。简笙息爱的人是他的姐姐慕容莲饮,而她只是他的妹妹。
简笙息不是不曾料到慕容楚兮会跪倒在他面前,但当她真的跪倒之时,他的魅眼之中还是闪现出了许多无奈,他没有叫她起来,只是淡淡地说道:“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你会笑会哭,会喜会忧,我还是喜欢小时候的你。你知道吗,楚兮。”
“我知道,我都知道。”慕容楚兮努力地握住了简笙息的手,感受着从他手中散发的阵阵严寒,“可是,人总是会变的。殿下早已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二皇子了,就连殿下都必须改变,楚兮又有什么权利墨守成规呢?”
慕容楚兮温柔地凝视着简笙息,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止不住的殇。这又是为什么,难道她又说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在他的眼中,有她所不能理解的东西。
简笙息叹息:“风帘山道路崎岖,最易设伏。皇兄让我从那里回京,恐怕早已为我选定了墓地。”
原来他早就知道。
慕容楚兮哑言。
“再叫我一声笙息哥哥好吗,就当是最后一次叫我,不要再叫殿下。”他知道自己那时是在为难她,她那是茫然无绪的神情还停留在他脑海之中。
为什么帝王之家的悲哀,他都要一一体会。
悲叹中,他想起了林鸾若,嘴角流露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微笑,他想,那个女子总不会有忧虑吧。
后来,一切都结束了,至少在世人眼中,有了一个终结。他眼里的妹妹本为女将,却因他而被夺兵权,碌碌无为。他爱的女人,做了他哥哥的后妃。事实就是这样残酷,就算他已经离开了那个乱世。从有一天,还会回去的,他明白。
长叹一声,回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