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犯、若笙词笔》清無商

8、流莺长语烟中怨 有时，心

　　“对不起，我来晚了。”捣药楼旁种着各式各样的树，此刻的简笙息正面对一颗梧桐而立。然而林鸾若则是气冲冲地走到他身后的一棵梧桐旁，倚着大树休息。

　　在梧桐的陪衬下，他们分外渺小。

　　林鸾若休息了一会，却不见简笙息开口说话，于是有些恼怒地说道：“喂，不就是一棵树吗？有这么好看吗，你还看得出神了啊！”

　　“亏你还是堂堂梨花之仙，难道就发觉不出这世间各式各样的美好吗？”简笙息平静地说着，虽然话语有些轻视不解之感，但语气仍是如同往常般冷淡。

　　“这个世间每一种生灵的存在都有它的意义，都有它引以为傲的东西。比如这梧桐，它能长得那么高，那么大，能够以它特有的姿态来俯视我们，它便值得我如此出神地去瞻仰它而且……”

　　简笙息转过身，直视着眼前这个懒散的女子，然后继续说道：“而且单纯地看着它，总比百无聊赖地看一场闹剧要好。”

　　风过，春日的风还有一丝凉意。

　　总觉得，他的话语如三月的风拂过林间，轻易地便能扰人情思那般。

　　有时，心已醉，你却偏偏不知，就算知道了，也无能为力，难道还能任由它清醒吗？

　　三月，梨雨纷飞。

　　林鸾若惊讶地看着他，这个淡漠的男子怎么会说这么多话？然后一下子又沉默了，于是她努力地在一旁掏心挖肺似的想要找一些和他能聊的话语：“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得那么吗？”显然这个话题跳得有些快。

　　简笙息淡淡地站在那里，似是在表达自己不知道，又似乎在说他不想知道。

　　当然，不管他的沉默是什么意思，林鸾若又只能厚着脸皮说下去：“刚刚我才从大殿里出来，看到你的银杏叶后就遇上了一场冰雹，然后我就只能在那里唇枪舌战地把它给逼了回去，这才跑了出来……”

　　林鸾若本来还想再说下去，可她无意地瞥见了笙息阴冷的面容，便越说越没底气。直到，看着他的眉目，然后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林鸾若尴尬地问道，她说错了什么吗？

　　反正简笙息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中流露着异样的神色，似乎也有一丝惊恐之色：“你……你是说……冰雹……是吗？”

　　林鸾若点点头。

　　“你们这仙界，初春之时也能下冰雹吗？”简笙息好奇地问道。

　　初春之时下起冰雹？这怎么可能，于是林鸾若没有脑子地说道：“怎么可能啊，我们仙界的四季与你们人界都是一样的。冰雹是夏天才能下的，这我都知道。谁说的这初春之时能下冰雹来着？谁啊？”

　　“你……”简笙息迟疑地说道。

　　“我……”林鸾若突然反应过来，欲要解释，“我说的是那个冰雹，不是这个……”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简笙息用手抚住了嘴巴，林鸾若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简笙息，只听笙息轻声说道：“先别说话，让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简笙息举起另一只手直指捣药楼前，林鸾若转而望向那里，于是简笙息将手放下。

　　隔着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的树木，他们分明能看到寒纤叶慢慢走回的身影，然而她的身后凝聚着一团烟雾，泛着些淡淡的红色。

　　“那是…”林鸾若在一旁轻声问道。

　　简笙息平淡地瞥了她一眼，并未说话，仍是静静地眼前的景象。林鸾若于是识趣地咽了口口水，然后用同样平静的姿态看着寒纤叶。

　　寒纤叶停在了捣药楼前，绚丽的紫衣在微光下散射出遗世的色彩：“出来吧，跟在我身后很好玩吗？”嘴边勾勒出一个冷笑。

　　身后，那团泛红的烟雾兀地四散，飘入空气，之后骤然沉积成了一个乱红雕琢的女子，俨然便是那玫瑰仙子，红衣依旧，美而难言。

　　寒纤叶默然地转过身去，淡然地看着眼前的红衣：“你身上的玫瑰香味太过浓烈，早已深入了这空中，我根本就不用去猜去想，便知道是你。玫瑰，我知道你来的目的，我也知道你想要说些什么，所以……”

　　“所以，你求我也没有用。”玫瑰妖娆地笑道。

　　“求？”寒纤叶冷笑道，“我又为何要求你？大殿之上你施计频频，似乎已将那天时地利掌握于手中。显而易见，这局棋的每一步你都已安排好，我又求你作何？再加上，我本就没有想过要求你。”

　　玫瑰强笑着看了寒纤叶一眼，恼怒之情无可遮掩：“所以呢，你都已经猜到了，那又能怎样？我告诉你，有一些东西，别的仙家不知道，我玫瑰可是看在眼里的。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

　　“然而你并没有将我拆穿，所以你的意图还是不为人知的啊。”寒纤叶意味深长的说道，“恐怕我捣药还没有这能力参透啊。”

　　“哈哈……哈哈哈……”玫瑰突然放声大笑，寒纤叶不为所动，倒是林鸾若有些毛骨悚然，只听玫瑰继续说道，“那我告诉你，我非但不会将你的行径告诉仙帝，我还会帮你呢，我会帮你赢得你所需要的时间，帮你办成你想办成的事。这便是我的意图。”

　　寒纤叶微笑着看着玫瑰：“我佩服你，你连我所需要的时间都能算到，真是厉害。”她的笑总是带着严寒带着凄凉，让人不由地心寒。

　　玫瑰冷看着她：“七七四十九天，我定会助你。”

　　“只怕是浮生都酿成了酒吧。”寒纤叶的眼中流露出凄迷的神色，让人不寒而栗，不忧而悲，“可是你又能得到什么呢，你相信浅然会喜欢上你吗，你难道就觉得这世间万事都能随你之心而定吗？我告诉你，你忘了‘事与愿违’这四个字。”

　　七七四十九，浮生酿成酒。简笙息在心中苦笑，好一句打油诗。

　　“会的。”玫瑰对她喊道，“只要这一切都结束了，就一定能实现的，龙但他会爱我的。这世上不会再出现‘事与愿违’这四个字了。”

　　寒纤叶冷笑：“你太天真，请回吧。一切浮浮沉沉的事端，等到四十九日之后再作定夺吧。总之你想这么做，我亦无奈。”

　　说罢，寒纤叶不动声色地走入了捣药楼中。

　　“不，我才不天真。我相信浅然会爱我的。”只要你万劫不复便可，玫瑰摇着头自言自语，然后化作烟雾乘风而去。

　　浮世酿酒，事与愿违。人皆伤魂，无处断肠。

　　“就……这么结束了？”林鸾若迟疑地问道。她等了这么久，却只听见她们两人说了几句她听不太懂的话，便匆匆散了，就这么结束了？只能用一句话总结，玫瑰太阴，需要防备。

　　简笙息淡淡地看着眼前林间那四散的烟云，轻声说道：“天意使然。”

　　“你能不能……”林鸾若欲言还止，但在看到了简笙息那淡漠的眼角，还是继续说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文绉绉的啊？总是让人觉得和你之间有很大的隔阂。你看你，你连笑都不笑一下的……”

　　简笙息转过身来，用他那清绝的眼神看着林鸾若：“文绉绉吗？如果我告诉你，在那人界，我曾为武将统领天下兵马，你可相信？”

　　林鸾若摇了摇头：“我还真不相信，我哥他也是武将，可他一直以高傲威武处世，和你一点也不像，你怎么可能会是武将呢。”

　　“不像啊…”简笙息将眼神投到了林鸾若身后的那棵梧桐上，有些缥缈地说道，“原本的我也是那般，只是如今经历了太多，我也不得不有些改变了，都说了天意使然，这般浮世都是事与愿违啊……”

　　“额……”林鸾若叹了口气。

　　他的话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虽然那只是他们第二次相见……

　　“你会帮我的，对不对？”简笙息突然在一旁轻轻地启齿。

　　“什么？”林鸾若回过神来，然后好奇地问道，“帮？你要我帮谁啊，寒纤叶吗？”林鸾若眯起了眼睛斜视简笙息，然后又问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寒纤叶了吧，不然又为什么要处处维护她呢？”

　　简笙息将眼神移回林鸾若身上：“我不喜欢她。”

　　“那你又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帮她啊？”林鸾若有些急切地问道。

　　简笙息不曾在意到林鸾若的异样之色，只是冷淡依旧地回答道：“或许，是因为我和她同是天涯，我们凡间有一句话叫做‘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又或许是因为‘人间自是有情痴’，总之无关风月无关情爱。”

　　“这是真的吗？”林鸾若有些难以相信。

　　简笙息点点头：“真的，我不喜欢说谎，快到用午膳之时了，梨仙你也该回了。”

　　“好吧，我就暂且相信你一次，或许玫瑰姐姐当真别有用心。总之，我会帮你的。”林鸾若的情绪有少许激动，“好了，我先回了，再见啊！”语罢，林鸾若开心地离去，总之还是午饭更重要一些。

　　简笙息站在原地似是在看树，又似是在看她离去的身影……

　　林鸾若走到一半，才恍然想起仙人不用吃饭。她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魂不守舍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关心简笙息和寒纤叶的事。于是，林鸾若回到原处，却早已见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