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犯、若笙词笔》清無商

10、落花犹自伴空蝉 等一个人，

　　虽然已是黄昏，那夕阳将落之时，但当身旁的土堆渐渐被移开，光线肆意地逃入古墓中时，她还是受不了刺眼的光线，轻轻地举起了浅蓝而宽大的衣袖，将它挡于眼前。

　　应该已有两千年了。

　　她已有两千年未见到这浮世的阳光了。

　　隐约中，眼前浮现出阴暗的人影，为她阻挡住刺眼的阳光。她默默地放下了手，转头斜看眼前如雾一般的黑影：“你是谁。”她不怕不惊，不喜不怒。两千年的时光已让她成为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等一个人，她心未死，等到韶光偷度，千年不改。

　　“我乃诺平仙王。”

　　“仙？”静雅的女子苦笑道，“你若是仙，又为何不以真面目视我；你若是仙，又何苦来打破我的平静。莫非连你们这些仙家都是阴冷邪暗的？”

　　“不，姑娘多虑了。”黑影阴沉地说道，“如今六界将乱，本王不方便直接下凡，所以只能想出这元神出窍之计，前来寻见洛闻蝉姑娘你。”

　　“六界将乱，又与我何干。”洛闻蝉云淡风轻地说道。

　　黑影发出了一阵似乎在笑的古怪声音，然后说道：“姑娘又何必妄自菲薄？本王已然算得，你能为这六界的太平安定出一份力，所以本王斗胆请姑娘相助，不知可否。还请姑娘三思，至少要为这天下苍生考虑啊！”

　　“算？”洛闻蝉声如止水，清淡幽邃，“如若仅仅只是靠算，仙王你又如何笃定我必能担此重任，更何况就算你们是仙家，又能算得几般清明？”

　　“姑娘看上去心如止水，不问红尘，可说到底姑娘之所以不肯离开这里，还不就是因为那棺木中的主人吗？姑娘对他用情至深，痴情若此才甘愿等待许多时光，可本王不妨告诉姑娘，就是为了他，姑娘才更要出这陵墓，去挽救这天下苍生。”黑影依旧不肯放弃，不依不饶的说道。

　　洛闻蝉始终只是看着那黑色的棺木，伸手抚过那积淀了千年的纹路，那种刻骨的冰凉也许只有她一个人才会觉得是温存。

　　平淡如水的语调，故作不慌不忙地问道：“此话怎讲？”

　　那诺平仙王的黑影似乎已然觉得胜券在握，于是连忙分析到：“首先，这个天下曾经被他占据，这是他呕心沥血以维护的河山，本王心想你也不会愿意看到他守护过的家山支离破碎吧。”

　　“然后呢？”她的眼角流露出些许凄凉。

　　“然后，天下若乱，若是央及到他的陵墓，你又于心何忍？”

　　洛闻蝉的眼中分明流露出一丝哀楚：“还有百姓，这里的所有百姓都会感念陛下的恩德，拼死维护陛下陵墓的。”到底只有他才能让她心绪皆乱，凄苦难掩。

　　“是，百姓自然会如此。”黑影意味着深远地说道，“可是如今这场祸乱已非单纯只是人界之事了。祸乱若起，六界皆难以幸免。纵是天下百姓全部联合，也抵抗不过魔、妖、鬼三界的任何生灵，你可明白？”

　　“那我又能做些什么？我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凡人……”

　　“你有痴。”黑影打断了她的话。

　　“痴？”洛闻蝉疑惑地问道。

　　黑影点点头：“姑娘因爱成痴，乃人世之痴绝。当六界千意百感相交融时便能产生撼动天地的奇效。”

　　“是吗？”她垂下长长的睫毛，掩饰住了这一次的伤神。她只是单纯地爱着那个男子，为何她对他的痴，如今却成了一种工具？

　　“事到如今，姑娘还不愿意吗？”黑影有些急切地说道，“那好，既然如此我便只能将那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理由告诉姑娘了。”

　　洛闻蝉缓缓地转过头，将冰冷的视线移到黑影的身上。

　　黑影淡淡地说道：“他已转世为仙……”

　　洛闻蝉睁大了眼睛，惊异地看见眼前的黑影。迷惘如斯，惊讶如斯，谁知当她听到他已经转世之时，居然回不过神来。许久，她才开口问道：“他转世为谁？”

　　“不可说。”黑影轻轻摇头，“浮生皆缘，不是旁人能够说明的，你与他若是有缘，自然会再次相见，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肯不肯给自己一个与他相见的机会。”

　　洛闻蝉不答，只是轻轻点头。

　　只要能再度与他相会，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好，人世百感皆有它的绝灵玉与两张符咒，如今我便要从你心中取出痴绝灵玉与痴心符。会有一些疼痛之感，还请姑娘忍住。”

　　洛闻蝉淡淡地闭上了双眼。

　　黑影请举双手，然后缓缓放下，气沉丹田。随后猛然将左手平放于胸前，伸出右手，直竖食指携中指，指于洛闻蝉眉间。指尖凌空轻轻下移，移至洛闻蝉胸间，顿时产生饿了绚丽的金光，如礼花般向周遭四散。

　　洛闻蝉睫毛微颤、额前渗出了丝丝点点的汗珠，显然是十分疼痛。

　　感此，黑影加快了速度，蓦地将手指移回她眉间，然后将左手平放于右臂之上，左手运力，缓缓地移至右手手背。金光闪耀，黑影快速地将左手与右手一同平移，玉与符咒随之落在了棺木之上。

　　“临风…”洛闻蝉无力地瘫倒在棺木旁，却只是呻吟般的唤着那人的名字，那个让她魂牵梦萦，流连了两千年的名字。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话当真不假。

　　“姑娘，吃了这仙丹吧。”黑影拿出了一枚丸药，说道，“此乃醉仙丸，吃了它你便能有修炼百年的法力，而且也能适应这阳光。”

　　洛闻蝉努力地伸出了近乎无力的手，挣扎着接过丹药，然后服下。

　　“好了。”黑影长叹一口气，如同尘埃落定一般地说道，“你且休息一会儿，午夜梦回，星影骤明之时，自会有人来接你。”说罢，黑影化作重重烟雾，蓦地遣入空气之中。

　　“记住，人死已矣，切莫追念太深。”

　　追念？她将头枕在棺木上，眼睛看着那晶莹的黄玉与符咒，感受着两千年都未曾感受过的阳光。

　　心，不由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