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犯、若笙词笔》清無商

7、十载吴宫会 曾经的山长

　　金凤阙，玉龙墀。周遭之人却个个都是锦袍加身，金风玉露染就的繁华，谁会用悄怆之音来将其形容，曾经的山长水远，音容笑貌。

　　“仙帝驾到！”

　　随着那一声庄严的叫喊，众仙家一齐俯身跪倒：“臣等拜见陛下。”

　　“众爱卿快快平身。”又是一阵威严的声响，出自先帝。这声音轻而易举的便震慑了所有仙家，只是却又似乎多了些喜悦之色。

　　喜怒无常，本就是经纶事务者的天性，于是连那个宅心仁厚的仙帝也难以免俗，只是，无人能猜到他心中真正所思所想。

　　“谢陛下。”于是众仙家又纷纷谢礼，一切都是规定已死的程序。

　　但见仙帝跨着轻快的步子，很快的便走到玉椅前坐下。坐定之后，满脸喜悦之色俨然难以掩饰。

　　于是太白金星不由地笑道：“陛下今日如何开怀至此，不知是遇到了何种高兴之事，可否说与众仙家听听？”

　　须知道，自魔界公然侵略仙界之后，仙帝便很少面露喜容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开心若狂之事。”先帝笑着回答道，“今日，乌玉鹤自问河飞回。秋水那丫头说她的生辰快到了，吵着要向寡人讨一份寿礼呢，寡人也寻思着，过了今年的生日，秋水遍满一千四百岁了。”

　　听及众仙家皆恍然大悟，只听太白金星点头说道：“我太白还以为仙帝得了什么好处呢，说到底还是因为咱们那娇俏可人的三公主，传个音信讨个礼物，便能让仙帝开心成这样，如此父女情分真叫人好生羡慕啊。”

　　彼时，林鸾若不由笑道：“太白爷爷又何苦在这里羡慕呢，若儿可是听说几万年前，当太白爷爷还是位风流倜傥的少年之时，不少仙女对太白爷爷可是暗动春心。太白爷爷却偏生谁也不要，到如今落得个鳏夫的下场，还在这里羡慕仙帝的父女情深，若儿只能以三字总结。”

　　林鸾若素与仙界三公主秋水教好，因而仙帝也让她三分，在众仙面前，她算是敢做敢言，不知天高地厚的。

　　“哪三字？”太白金星好奇地问道。

　　林鸾若抿了抿嘴，乖娇的说道：“自作孽。”

　　惹得众位仙家皆忍俊不禁，太白金星在一旁故作生气地说道：“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的啊，居然敢说你玉树临风的太白爷爷自作孽，我可要告诉你，你太白爷爷就算是老了也还有仙女暗送秋波。

　　“对对对…”林鸾若快笑得喘不过气来，但仍坚持将最后一句话说完，“你老是半老潘郎…风韵犹存啊。”

　　听此，众仙家笑得更欢了。只有韩司律依旧淡漠地站在那里，不苟言笑。

　　林鸾若脸颊上的笑意有些僵硬了，就连寒纤叶都在那里掩袖而笑，为何他要如千年寒冰一般…想及，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另一个冷酷清绝的身影，他们好像有几分相似呢。

　　想着，想着。林鸾若却听到了仙帝庄严的声音在金碧辉煌的大殿扩散开来：“好了，好了，众仙家也就别再嘲笑太白了。”仙帝瞥了太白金星一眼，但见他满眼感激之色，表情却又有些忸怩，如同一个小姑娘似的。

　　仙帝忙咳嗽两声，以免再次忍俊不禁，然后话锋转向林鸾若，“寡人从前一直疑惑着，仙后性格恬淡，而寡人也是平静处世。大公主、二公主皆知书达礼，怎么偏生秋水那丫头口无遮拦的，原来是跟你梨仙学的啊！”

　　林鸾若只是笑而不语。

　　秋水乃仙帝最小的女儿，其两个姐姐分别为斯水、意水。在她一千岁之前，她也曾是个温顺似水的仙子，可自从跟林鸾若混了两百年之后，那性情只能以大变来形容。整天都口无遮拦，惹是生非，却仍是深得仙帝宠爱，而且仙帝还将仙境风光最好的问河之地封给秋水。

　　秋水是在她一千二百岁的时候去住封地的，只是不知如今的她性格变得如何了，会越发放纵还是有所收敛呢？林鸾若不得而知，没有仙帝的允许，她去不了问河，所以也了解不到那个被她视作妹妹的女子。

　　“好了，不说这些了。”仙帝轻拂细长的胡须，说道，“刚才怎么就扯到太白金星上去了呢？其实寡人原本想说的是，寡人想要在瑶池为秋水办一场生日宴会。众仙家可有异议？”

　　“陛下。”韩司律突然开口说道，“仙魔大战虽已过去，但仙界元气已然大损，如今再为秋水公主办这场宴会未免有些奢，所以…”

　　“韩仙家这话便不对了。”玫瑰还没等韩司律说完便匆匆将其打断，“首先，你掌管的是仙界所有律法事件，这国库方面自有他人加以掌握。韩仙家莫非想要越权？”

　　韩司律看了玫瑰一眼，神情冷漠至极：“那难道玫瑰仙子不觉得此事过于奢侈，有些纵情声色，粉饰繁华吗？”

　　“恰恰相反。”玫瑰无视掉了韩司律的冷淡，接口说道，“就是因为仙魔大战中仙界元气大伤，我们现在就应该让那些魔界、妖界的畜生看看，我们仙界还是那样繁华，仙帝觉得如何？”

　　仙帝听后点点头说道：“还是玫瑰所言符合寡人之心想，这样一来，不仅宣扬了我仙界仙威，而且还能让寡人与秋水好好相聚一番。如此两全其美之计，司律也就莫要有任何疑议了。”

　　仙帝都这么说了，他韩司律还能说些什么？

　　他是臣，仙帝是君。

　　他是民，仙帝是主。

　　有了君臣之后，哪里还找得到民主，难怪人间有一名唤“黄宗羲”者会说这样的话：“然则，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韩司律默念着这句话，然后不改声色地跪下说道：“既然两全其美，那么司律无言，一切听仙帝之命。”

　　不知为何，在韩司律跪下之时，林鸾若的心中有过一丝异样的感觉。是难过？是怜惜？是…？不得而知，只是有点不同于以往。

　　“如此，快快起来吧。”仙帝坐在玉椅上，心情舒畅地看着韩司律慢慢起身退于一侧，然后仙帝便对玫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寿宴之事便交给玫瑰仙子负责了，众仙家莫要有异言啊。”

　　众仙家皆以不言来表示他们的赞同。

　　“陛下，玫瑰还有事要说。”此时玫瑰打破了众仙的平静，韩司律面露鄙夷之色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有完没完，还有事？

　　仙帝倒是挺有耐心地问道：“不知玫瑰仙子还有何事？”

　　玫瑰妩媚地笑道：“仙帝可曾记得我们仙界百年一次的花月之争？”花月，月有帝后之意，因此百花之厅在仙界亦称为花月。每隔百年的春日，总要进行一次花月之争，为的便是选出百花之后，也就是仙界最美的仙子。

　　“哦，花月啊，你不说我还就差点就忘了。”仙帝猛然地记起了花月之事，然后思索着说道，“似乎已经隔了百年了，我还记得百年前评出的花月是苜蓿吧。算算它的时间，应该还要比秋水的生辰早吧。”

　　苜蓿出列，巧笑莞尔地笑道：“回避下的话，是要比三公主的生辰早上数十天，原本定下的时间是在十日之后。可仙魔大战当过，所以苜蓿就想还是不要打扰陛下的好。”但见她粉衣楚楚，双眼满含秋波，让人听了也不忍心去责备些什么。

　　倒是玫瑰妩媚依旧地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我倒以为苜蓿仙子别有什么意图，如此倒是玫瑰有些小心眼了。”

　　那些有脑子的仙人都轻易地听出了就中含义，于是，苜蓿没好气地看了玫瑰一眼，转而恭敬地对仙帝说道：“陛下，若是陛下想要在十日之后便看到百花争艳的壮丽场景，苜蓿一定努力做到。”

　　“如此甚好。”仙帝点头说道。

　　“陛下。”玫瑰再次开口说道，“玫瑰怕苜蓿姐姐来不及在十日完成这些事宜，所以斗胆请捣药去帮忙，不知可否。”

　　仙帝有些疑惑地说道：“你怎么就突然扯到捣药身上去了吗？”但转念一想，寒纤叶平日里处事慎重，有她帮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于是又补充道，“但是，有个帮手固然是好，寡人没什么意见，只是不知捣药愿不愿意？”

　　但见寒纤叶不动声色地走出。

　　宠辱不惊的紫色，高贵典雅，绚丽了众仙的眼。

　　那种气势，好像有一个衣着紫衣的庄严男子，正与她一起走来，玫瑰看着她，眼中全是嫉妒之色，却依旧笑得妩媚。

　　林鸾若难以理解玫瑰的做事之风，那般纠结，她不知道，玫瑰为何突然将话锋转向了寒纤叶，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作何。

　　“陛下。”寒纤叶皓齿轻启，“请恕捣药违命之罪。”

　　十个字，便是理由吗？便是答复吗？只是这个淡漠地女子对于仙帝都敢用十个字要拒绝他的意思，那倒有些让人心惊了。可林鸾若分明看到在所有仙家都惊讶地看着寒纤叶的时候，玫瑰依旧只是妩媚地浅笑，眼睫闪烁着固定的频率。是巧合吗？

　　仙帝惊讶地问道：“什么？你说你不愿意？凡事都应该有一个理由不是吗？所以你捣药违我之命的理由又是什么，你到说说看。”

　　“话已出口，仙帝又何故一定要理由？”寒纤叶声色不改地说道，“理由，说难听些不过就是巧如簧舌的借口，仙帝要听吗？”

　　“你…”仙帝面露怒色。

　　林鸾若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这个捣药今天怎么偏就这么冲呢？

　　“陛下莫要恼怒，这原是玫瑰的不对。”玫瑰在一旁面露着急之色，连忙接口说道，“陛下莫要责怪捣药的不是，玫瑰看她脸色有些憔悴，许是近日有些劳累了，只怪玫瑰方才离她较远，所以未曾看得真切，还请陛下见谅。”

　　“好了。”仙帝长叹一口气，说道，“若是因为身体的缘故，但寡人也就不强求你了，众位仙家也要好生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莫要再出现这般情况了。”

　　玫瑰今日有些怪异，仙帝也随和了不少，林鸾若只觉得奇怪。

　　众仙皆唯唯应声。

　　“只是…”仙帝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仅凭苜蓿一人之力，寡人也担心她能否在十天之内办成这么大的事。所以…”

　　“陛下无须担心。”话语一出，众位仙家便知那是谁了，只见玫瑰殷勤地说道，“若是陛下不嫌弃玫瑰的笨拙，玫瑰倒是很乐意来为陛下分忧的。”

　　仙帝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可是你毕竟已负责了秋水寿宴之事，如何能把这花月之宴也管理好呢？”

　　“陛下难道不知，这玫瑰仙子只要说出口了，什么事便一定能够做到吗？”玫瑰来不及回话，却被寒纤叶抢先说去。淡淡如水的声音，却让人听得有些难受，应该是嘲讽吧。

　　玫瑰妩媚地说道：“谢谢夸赞。”

　　如此，她只能选择忽视那嘲讽之色。

　　“也罢，那就这样子定下吧。”仙帝从玉椅上站起了身，然后众仙家连忙跪下。只听仙帝威严地说道，“退朝吧。”

　　说罢，仙帝庄严离去。

　　众仙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其中就数林鸾若动作最快。今天这早朝的时间有点长，站得她腿都酸了，于是林鸾若揉了揉腿，连忙往殿外走去。刚出殿门的林鸾若看到一片绿色银杏叶挡在她眼前，上面还写了几个字。

　　林鸾若疑惑地将其拿下，然后仔细一看，但见上面写道“捣药楼前一见，笙息”她不由地呆住了，笙息，昨天那个黑衣男子？他找她干什么啊？

　　“昏庸无道。”身后冷冷的声音传来，吓得林鸾若跑出了几步，连叶子掉了也不知道，只顾气愤地喊道：“你说谁啊？我才不是昏庸无道的仙家！”这声音一听便知道是韩司律的。真是的，不就是那么一件小事吗？用得着再来骂她吗，再加上昏庸无道又不是这样用的！

　　韩司律在一旁有些惊恐地看着她，努力地反应过后之后说道：“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那你在骂谁？”林鸾若不依不饶地说道，“我知道你觉得我傻，我也知道我在自作聪明，如果我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我现在就在这里向你赔罪，对不起，现在我有事情，要先走了。再见，不送。”

　　林鸾若于是气冲冲地走出了几步，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不是不送，是你不用送我，好了，这一次是真的再见。“

　　然后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韩司律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扬起了淡薄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