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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深谁与捣灵药 赏心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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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那一年的仙魔大战。
魔帝莫词频侵略仙界,于是龙胆将军林浅然率军出征,竹仙陆笛、桃仙花朝夜为辅。战事已平,仙界惨败,林浅然也因此深受重怆六魄皆伤,昏睡至今,仙剑被迫划洛河一带与魔帝,这才作罢。
如今,韶华已度,物是人非。
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月华清,皓色千里澄辉。
青丝撩眼,却也不掩繁华。琴仙刘瞑哀玉指清浅,抚过重重哀弦:“仙王以为,这一切真有如此简单。”
“我自然知道有些事情不会完结。”眼前的男子绾发蓄须,身影黯淡,华贵的衣着已难掩苍老,“仙魔大战,魔界所到之处黑云障眼,混沌一片,这早已超越了魔界原有实力。龙胆伤重,其妹梨仙已是衣不解带,日夜照顾,而龙胆与捣药情深众仙皆知,为何这一次捣药连连称病,将自己幽锁在捣药楼中,事事不顾?仙帝竟也不曾安抚,就好像由着龙胆自生自灭。”
刘瞑哀嘴角轻敛,无声浅笑,云淡风轻:“捣药与仙帝之事,在下无能猜度,但魔界怕是有绝灵玉相助。”
“琴仙也信绝灵玉一说?”
刘瞑哀弹指惊动一弦,声若流光:“怎么不信,在下想信诺平仙王一定也信。”
诺平仙王暗自叹服,这琴仙果真聪明不假。
仙界传言千万年前有一灵者为保六界永世安定,集人世百感造就绝灵玉九枚,又加之符咒十八张为辅,以用于救世。乱世将至,自有有缘之人可以得遇。他是相信世有绝灵玉,却不信魔界有能力取得,毕竟绝灵玉为救世之用,魔界会救世?
“有些东西早有定局,仙王不必多想。”刘瞑哀低眉抚琴,琴音所到之处不知惹来几度东风,几度飞花。
诺平仙王本不想打断这悠然琴音,只是无奈有要事相牵:“龙胆伤重,洛河已失,仙帝日夜苦叹不知何人可保仙界安宁,众仙皆知琴仙智谋过人,能够猜到仙人难算之物,诺平只问,谁人可以平这乱世?”
“简笙息。”刘瞑哀微微抬眼,“生生不息,你看此人的名字多好。”
“恕诺平再问,琴仙所言可是人间简国二皇子简笙息?”
刘瞑哀道:“正是。”
诺平惊疑:“可是这二皇子已于两月前遇袭战亡,何来第二个简笙息?”
琴音骤然而止,显露着毫不拖泥带水的干脆,刘瞑哀有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想,仙王应该不会被表面现象所蒙蔽吧。”
“表面现象?”诺平不解,还遇继续追问。刘瞑哀示意他无须再言:“你听,捣药仙子开始捣药了。”
“琴仙说笑了。此处距捣药楼三百里,捣药之音如何传来?”诺平难解其意。
“静心倾耳,浮世音律都可尽情听遍,仙王不妨一试。”说罢,刘瞑哀眸光泛水,眼神深不见底。再回眼,他已合上了双眼,侧耳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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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
那是玉器撞击玉器的声响,在午夜梦回之时更显空灵。如楼台高处的佩玉鸣鸾,如溪流之畔的闻琴解佩,让华丽的乐章失去了颜色。
一夜夜,一声声,萦绕在耳旁,似乎在告诉六界生灵,仙界,那个离人世很远的地方,却有着与人世同样的悲欢。赏心乐事,良辰美景,就中难是并得。
冷寂的少年,归来无声,一身清贵无瑕的黑衣略尽人世冷暖,仿佛要将这人世的阴暗全部看透才肯罢休。
然而他不知,远处一个白衣女子已将他的举止看在眼中。
“都带来了吗?”那个以玉器捣药的寒纤叶未曾看他,只是用自己那淡而无华的语气说道,“我便是知道的,在这浮生六界中没有什么事是你笙息公子办不到的。”
男子没有回答。
寒纤叶明白了,那是一个生灵对另外一群生灵的愧疚,于是她停止捣药,起身走近男子:“笙息,我知道你有一颗怜悯浮世的心,但是那又如何?
“世事无常,人心难测,你也不是不知。甚至你也已是吃过了苦头的,你也不会忘了其中的利害。有时候人不为己,真的是会天诛地灭的,仙也一样。所以,请你不要怪我这一次如此心狠。”
“你错了。”简笙息淡淡的启齿,温柔如水的声音似是要醉倒南飞的流莺那般,又像林间的清风拂过枝柯,叶落却也无悔,“对于这浮世,我早就没有了任何情感,他们要怎样做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倒是你,仙界的捣药之仙,你会落得一个骂名。”
“一个……骂名?”寒纤叶神色空洞,如同伸出了手却抓不住纷飞的羽毛,那种四散迷离的色彩,她在冷笑,“哼,骂名。那我倒要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家会怎样来指责我,旁门邪术?为祸人间?草菅人命?甚至……连几个刚满月的婴儿都不放过,这样是吧。”
她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些激动,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跪在玉殿之上,受那千夫所指,万夫所唾的场景。这样的骂名,是吧。
感此,她的心中不是未曾有过痛,她的眼中流露出了丝丝点点的哀楚。
曾经,她也会怜悯世间万物,她也是一个无暇的女子,直到作出了这个决定。其实,做出这个决定,她比谁都痛苦,只是浮世由不得她。
终于寒纤叶冷静了下来,然后她看着简笙息,无力地说道:“那么你呢?看遍了人间聚散的你会不会如他们一样来指责我?还是说,你会怜悯我?”
“明日落红应满径。”简笙息投回了一个澄澈如水的眼神。
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寒纤叶也曾听说过人间的这样一句词,只是不知今夕,眼前的这个淡漠的男子念及这样一句词是为何意?
简笙息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补充说道:“你已因爱成痴,如今便是让你为他饮下一杯牵机的毒药,你也不会言悔。又何况都已经走到了现在这般地步,再者,若是你今日还是如同以往一般,那么,明日落红应满径。你的心将与他的紫衣一块安葬。”
“安葬?可这仙界本就没有死这个字。”寒纤叶说道。
简笙息漠然地往窗外望去,丛生的翠竹蔓延在梧桐四周,将它粗壮的树干掩藏,以至于满目都是些青玉无暇的景象。
她的庭院中没有龙胆,仙界的龙胆不同于人界,它很高大与那梧桐差不多。简笙息知道,她已将那龙胆种在了自己心中。
“我却觉得那是你们仙界最大的悲哀。
“有时候,你们明明是想要逃离,你们想安安静静地远离这个浮世,却偏偏不能。笙息觉得与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躺在那里,还不如干干脆脆的一刀两断。
“离了也好。你道如何?”简笙息淡淡的问道。
醉了也好,离了也罢。这样也好。
寒纤叶苦笑道:“我明白了,谢谢你。”
是的,她明白了。有时候,仙还不如人呢。
“你不必谢我。”浮沉之中,那个男子冷淡的说道,“我发现自己已经渐渐的分不清是非因果了,或许我让你做下的决定只会害了你,所以你根本没有必要谢我。更何况,若不是你将我救回,我这凡人恐怕早就暴尸荒野了,说到底还是要谢谢你才对。”
虽然他到宁可暴尸荒野,因为他简笙息本就不想孤身进入这不属于他的仙境,可至少她寒纤叶救了他……
但是正如他所说的,有时候有些事情还不如早早便一刀两断了。
“你总有你自己的理由,我也没办法与你辩驳。”寒纤叶感到了疲倦,于是终于要走到最后一步了,“算了吧,把那些东西都拿上来吧。”
于是,简笙息伸出了手,习惯地轻拍两下。
六个黑衣人无声飘入,均是邪意的灵魂,成人形,却未有人态。而且每一只魂魄的手中都抱有一个熟睡的孩童,刚刚满月的婴儿,终于已到了最后六个。
那些魂魄将孩子放在桌案上,然后渐渐隐退,关于那些魂魄,寒纤叶并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共同的主人也不曾在意,只要能为他办事便是有用的。
寒纤叶在笑,就连眼角都似乎含带着笑意,她原本只是一个淡漠的女子,很少会笑,即便是在最开怀的时候也只会浅笑。
可是如今,她却满含喜容,因为只有这一次,只要这一次了,她的浅然便有救了,他不会再痛苦了。
其实,她寒纤叶不怕谁怪罪。
她只要那个人醒来。
伸出手,她把手放在婴儿的胸前运力。
手心散出摄魂的紫光,与婴儿的心跳一起律动。空气中流动着紫色的流光,仿佛要吞噬所有,婴儿吃痛放声大哭,可这哭声却丝毫没有换来寒纤叶的仁慈,摄魂依旧,力道不减。
简笙息漠然地转过了头,不去理会那血腥却又绝对不会带血的场景。他知道,既然这个女子不会怕万劫不复,那么,她能挺过来的。
门外,雪白的气流一点一点逼近。
“住手!”声音未绝,一道绚目的白光破门而入,伴着纷飞的梨雨,一招绝美的梨雨初月硬生生地将寒纤叶的手打开,淡淡的梨花香护住了孩婴,丝丝暖意让婴儿安然入睡。
“是她……”寒纤叶低低地说道。
门外,一个女子乘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