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犯、若笙词笔》清無商

2、但续旧愁一缕 谁会意，若

　　暮云缭乱，谁无意间打翻了案前琉璃苦灯，火沾惹了玉笛。

　　“笙息……”林鸾若白衣胜雪，痴痴地站在被烈焰掩藏的玉砌琼楼前，满目凄凉，“我知道了是你，当我看到这满园的梨花时，我便知道那是你，可是……”

　　可是，为何梦已离息？

　　四散的梨雨，漫天翩舞，在完成了它们的盛世繁华之后，便匆匆地奔赴同一地方：那片火海。

　　恰如飞蛾扑火，醉了浮世，却也无悔，它们从她的周遭飞过，拂动了她的衣角，乱世白袍，恍若她就在他面前，为他舞上一曲流年冷寂。

　　它们，在指引她向前吗？

　　谁会意，若是生别离，不如一处魂息。

　　不如，一处，魂息。

　　“那好，笙息你等我，吾将携子之手共赴黄泉之路。”林鸾若跟随着白梨的指引，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梨落如斯，不如一处魂息……

　　“姐姐莫要做傻事啊！”身后，有人焦急地唤她，那声音倒有几分熟悉。

　　林鸾若默然地，才发现那是她与他一同救回的黄衣女子，她淡淡地问道：“砌颜，怎么是你？”

　　那个被他们从雪地中救回的女子名唤雪砌颜，一个如雪的女子却只能身着黄衣，因为那个男子说过这世间只有她林鸾若配着一身无瑕的白。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中流露出了一点笑意，眉眼却更添了几许悲思，逝者如斯。

　　但见雪砌颜悲楚地跪倒在地：“梨仙姐姐，我知道你是谪仙风骨，而我只是小小的雪妖，有些话我知道我说出口，姐姐未必会信，但是雪儿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姐姐千万不要做傻事啊，笙息哥哥让我告诉你，这世间还有无数的良辰美景，纵是他不能陪姐姐一同看遍，也不请姐姐站在他的高度代他看遍。”

　　林鸾若只觉被悲痛压抑了心脉，含泪问道：“这真的是他所说的吗？”

　　“雪儿承认一生谎言无数，却唯独这一次，雪儿愿用姓名担保，雪儿绝无半句谎言。”说着雪砌颜奉上了掩藏在身后的泪墨剑。

　　乌黑的剑身上，那个白玉砌就的“笙”字冷若缺月，在火光的映射下透射出斑驳陆离的色彩。

　　她林鸾若，信了。

　　“姐姐莫要怪笙息哥哥，害他失忆的是我，让他攻打简国的也是我。这一切皆与笙息哥哥毫无关联，雪儿已知悔改，还望姐姐不要误解了笙息哥哥。至于这把泪墨剑，笙息哥哥让我亲自交给姐姐。”说着，雪砌颜跪着进到了林鸾若面前。

　　林鸾若无力地伸出手，握住了寒冷依旧剑鞘，刚欲接过，却发现剑柄被雪砌颜死死握住：“你这又是何意？”她不解地问道。

　　雪砌颜浅笑，颜如飞雪砌就，也不枉简笙息为她取了这样一个美丽的名字：“姐姐应该不介意这把剑染上邪念的雪吧……”

　　林鸾若恍然大悟，欲要阻止，却不想眼前的女子已将冷剑拔出剑鞘，剑气凛然，剑身轻寒，漾出了斑驳的血。

　　林鸾若无言地跪在了女子身旁，她还在喘息……

　　“姐姐笙息哥哥说过雪是美丽的，只是……只是无奈惹了……尘埃，对……对不起……”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缓，直到黯然止息。

　　雪砌颜是雪妖，死时便化作了漫天飞雪，与跳动的火光交相辉映。

　　她拾起了泪墨剑，用洁白的衣袖擦去了剑身的血迹。

　　笙息，你要我活，我便为你而活。可是，你可曾想过，失去了简笙息的林鸾若该以何种方式独活？

　　人世之间若是少了你，谁陪我再拾落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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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军帐之中，林鸾若独坐在桌案前，手中的笔写写停停，时而欲语还休，时而洋洋洒洒。自从替简笙息当上了这天下之主以后，她便很少得空写自己的东西了。

　　但见洛闻蝉轻声地走进了军帐中，俯身作揖：“陛下。”

　　“洛姐姐，此处便只有你与我两人，你又何必拘泥于那些礼数呢？”林鸾若并未停笔，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想过了，我要以帝王之礼安葬他，他才是这个天下真正的主人，等到我为他安抚了黎民，我便传位于贤人，到那时我们再联合十八张符咒重返仙界，这样可好？”

　　洛闻蝉看着她苦笑道：“若儿，如果我告诉你，他没有死，你当如何？”

　　“你…在说什么？”林鸾若小心翼翼地询问，眼前这个女子从未言慌，可为何如今…

　　“我已派人在废墟中寻了许久，找不到他的尸身，找不到他的绝灵玉。他简笙息是何许人也？他集了世间百感，傲立天下，岂是一场火可以止息的。”洛闻蝉慢慢地说道，“更何况，他还没有陪你拾取昔时落花，还没有陪你你看过来年的花开，他怎么舍得去死呢？”

　　“可是，我们已将整入武陵围囷，他若没有死，又能逃向何处？”林鸾若焦急地问道，生怕没有排除他已死的可能，生怕这只是一场空欢喜。

　　洛闻蝉淡淡地说道：“你忘了吗，若是心还活着，便是能创造奇迹的，我便是那个最好的例子啊，为了与你的承诺，便是烈火焚身又当如何？”

　　“你信吗？”

　　“我信。”

　　“那么好吧，我也相信。”

　　总有一天，那个寂寞的离人会归来的。

　　昔年白衣倾城，落花离人心事，今昔梦回，良月好风为谁？武陵新律旧时逝，一唱一回伤袂，水忘情，徒留月下冷笛，花开并蒂。

　　谁会意，若是生离别，不如一处魂息。庙堂折梨，谁能寄与千里？钗头鸾燕相逢日，若只花掩玉笛？算而今，纵有青帝词笔，难掩鸾息。

　　这一场花开却错、梨落鸾息的局只缘于这一首昔日欢歌的《陌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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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林浅然入深山采药，偶然间遇到了一个总角之幼的孩童。那孩童清秀的脸上稚气未褪：“大哥哥是医者吗？”

　　林浅然笑着，点头说是。

　　那孩童惊喜万分：“我们村子里来了位哥哥，只是那位哥哥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大哥哥有没有办法医治他啊？”

　　“我虽无十分的把握，但也乐意一试。”

　　林浅然同意后，那孩童十分开心，立刻带着林浅然走了几道山路，一直到了他所说的村子中。

　　那身影有些斑驳，却是似曾相识。

　　当那男子回头之时，林浅然一怔，连手中的篮子掉落在地也不曾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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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殇露染的庭院，纵有舞姬起舞翩然，也抵不过暮春的严寒。

　　“莫要再舞了。”坐在龙椅上的女子淡淡地喊道，众舞姬听此连忙俯身下跪，于是众大臣都将目光投向龙椅上那个时年尚有二十四岁的女帝。

　　那是一个爱极了白衣的女子，于是就连皇袍也制成了白色，映衬着她恍若白玉的肌肤，越发显得凄美。

　　林鸾若只是静坐在龙椅的右边一部分，以手扶额，然而左边，静卧着一把饮血宝剑，剑鞘是黑色的，却用白玉镶嵌出一个庄严的“笙”字，剑柄上掠尽繁华的黑玉在欢歌笑颜散射着遗世的色彩。

　　“笙息。”她微笑着喊着这个名字，然后玉指纤然拂过黑玉，“这是我第三万五千六百三十九次唤你的名字，你可听到了？”

　　可是为何一年已过，我却还没有等到你。

　　洛闻蝉在一旁无言地看着女子，眼中流露出无尽伤痛：“都下去吧。”她看到还跪着的舞女，又看到那些惶恐的大臣，淡然而庄严地说道，“陛下累了，众大臣也都下去吧。”

　　“臣等告退。”于是大臣们都唯唯诺诺地退去。

　　一时庭院中留下了无尽的安静。

　　坐在龙椅上的林鸾若淡淡地抬眼，他们都还在呢，那些陪她扫平天下的人都还在呢。

　　蓝衣凄凉的洛闻蝉。

　　粉衣无瑕的秋水。

　　青青子矜的管烟青。

　　海蓝侵骨的莫词频。

　　红袍魅态的花朝衣。

　　翠竹浓绿的陆笛。

　　紫衣纤然的林浅然、

　　还有她，那个白衣依旧的林鸾若。那么多绚丽的颜色如今都在这里聚集，却唯独少了，那个刊破人世百感的黑，失去了简笙息的林鸾若该如何独活？

　　少了他简笙息的黑袍，她林鸾若的白衣如何不惹烟月？

　　这杯茶，是爱是痴，她已经明了。

　　可是当她为他收复了简氏河山之后，这龙椅上坐着的只是他的剑，而不是他，没有人再来陪她饮这一杯梨落鸾息的毒。

　　隐约中仿佛又回到了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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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喝。”简笙息一把夺过了她林鸾若手中的毒酒，却依旧平静地看着她，林鸾若轻轻摇头。

　　“这种毒，名叫梨落鸾息，是专为我而酿就的毒，若我不喝还可以给谁喝。”

　　“我。”简笙息淡淡地答道，“这尘世间凌乱的白梨我帮你拾回，这乱世中醉生梦死的毒我陪你饮尽，可好？”

　　他永远都是那般淡然，却仍是能够温暖离人的心。

　　他再问：“这条路，思怨交织，就中那段天外行云，梦里流觞的因果，是爱是痴，你可曾明白过？”

　　“我明白。”那一刻，林鸾若是笑着回答的，却又止不住眼角的泪。

　　那时，他们逃过了醉生梦死的劫，却逃不出人间因果，抛却了仙界骄奢的梨仙，陪着一个凡人来到了人界便离不过多舛的命途，于是当她冲入他的宫闱，看到了漫天飞舞的梨雨和止不住的火光漫天时，才发现自己施计频频却尽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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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声起，萧雨伴，却少了他悠扬的笛声，但见洛闻蝉拂起了她的疏雨琴，陆笛吹起了他的檀痕萧，吹奏出一曲《叹息》…

　　“月落乌啼，断肠声里，
　　谁兀自登高不为相思，
　　枯藤独倚，沉思往事，
　　更哪堪今宵冷月如水，
　　曾经遗恨的梨，
　　曾经泣血的笛，
　　却换来幽幽无尽凄凉意。
　　谁还在叹一声知音无已？
　　我知道你的泪有几番冷戚，
　　我知道你的心有几番凄迷。
　　却奈何早已写下了心事，
　　说宁愿死别不要生离。
　　对狂烟千里，
　　谁陪我来听古战场的叹息…”

　　月色如水，星影摇摇欲坠。月上白梨，月下黑衣，一如你乘风归来的身影，似梦中，却又温暖依旧；似现实，却又虚无缥缈。

　　林鸾若似乎听到了简笙息对她说过的话：“和我一同听这一场古战场的叹息可好？吾将携子之手，共赴黄泉之路。”琴声、箫声、歌声似乎有几分搁浅，梨雨纷飞。

　　“我回来了，阿梨。”有人淡淡启齿。

　　时光开始萦回，检点当时共他赏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