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七五同人）念若不念》绿衣黄裳_

75、元英 这女子眉眼

　　展昭陪着包拯在宫门前遇到了同平章事庞籍。
　　包大人的死对头——只是自从展昭拜枢密副使之后，庞籍对展昭的态度就一点一点地转变起来。
　　庞籍似乎在观望，这个让范仲淹、富弼同时交口称赞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展昭甚至知道，他替自己压下了朝中不少非议之声——包括枢密副使韩琦的不满。
　　即使庞籍对展昭武曲下凡一说似乎从来就没有相信过。
　　庞籍不信鬼神——又或者，他只是不信所谓的因果报应。
　　自从他的长子在好水川一役中从宋军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回到汴京，从此弃武从文开始。
　　当时好水川大败，范仲淹遭贬，朝中人心惶惶，议和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现今回想，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他只记得，当时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长子重伤垂危，朝中文人视边关将士命如草芥，却还是拼着一口气对范仲淹说，绝不言和。
　　西有夏，北有辽，若是打不过李元昊，宋朝空守着中原之地，永无还手之力。
　　若不是当年赵祯调走了尸位素餐的夏竦，给他们绝对的信任，或许他根本撑不下来。
　　他拼着一口气死守延州，不让夏军东进一步，一直到延州大捷。
　　大宋终于在这场迁延数年的拉锯战中最终扬眉吐气。
　　而他的长子，庞元英，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孤身投军、意许报国的孩子，为了大宋，双手染血，不知为大宋杀过多少敌寇夺过多少城祡，最后却无一寸功劳，落得重伤垂死的结局。
　　若他不是庞籍的儿子，只怕他连活都活不下来。
　　庞元英返京之后弃武从文，只字不提边关之事，三年后金科高中，任光禄寺丞，然后迅速成家立室——他在宋夏边关的那段人生，干净得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庞籍知道不是。
　　他不止一次看见下朝之后，百官散尽之后，庞元英一个人站在西华门前久久出神。
　　东华门是文官走，西华门是武将行。
　　那曾是他的梦想。
　　庞籍甚至不忍心告诉他，一个出身行伍、没有背后的家世的普通军人，想凭借军功一步步走进这西华门来，根本是痴心妄想——何况即使他真的走过这西华门入宫，也会被满朝的文臣轻视。
　　只因为他是个武人。
　　可庞籍没想到，在他有生之年，真的能看到由草莽之身一步步走进枢密院的人。
　　展昭。
　　“庞相。”展昭向庞籍拱手为礼。
　　“展大人。”庞籍好像在笑，又似乎没有，对着展昭还了半礼，眼神瞟也没瞟站在展昭身边的包拯一眼。
　　“快上朝了。”展昭有些迟疑着开口，他觉得庞籍似乎是专程在这里等自己。
　　“本官知道。”庞籍负手而笑，似乎在想什么有趣的事，“展大人你说——咱们皇上一时兴起的策令，会不会真的推行下去呢？”
　　那个年轻天子看上去太温和、太懦弱，庞籍很多时候都太难相信他能够做到那些他的父辈们都力所不及的事情，能够去坚持那些先帝不曾坚持的事。
　　展昭只是了然一笑，轻轻拉了拉一旁包拯的袖管，示意他不要开口，看着庞籍，笑意温和：“皇上他会。只要做臣子的愿意帮他，他一定会。”
　　“是么？”庞籍抬头望天，似乎心情好了不少，“本官也一直以为，咱们皇上，是位千古明君，只是……”
　　“只是明君需贤臣相助，方为明君。”展昭一眨不眨地看着庞籍，笑吟吟地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展大人会帮他？”庞籍挑了挑眉。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展昭声音淡然，“为臣者本分而已。”
　　庞籍笑了笑，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却也没有再问下去，转过身向着正殿的方向走去。
　　展昭清楚的听见庞籍略带揶揄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一擦而过。
　　他说展大人，你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赵祯下旨，要狄青入西府为枢密副使，本来已经基本尘埃落定的事，却因为一干文人不满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搅局。
　　这其中最强的反对者，便是狄青当年西北前线的袍泽，如今大宋一人之下的独相，庞籍。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日与展昭在宫门前偶遇之后，庞籍便一反常态，公然支持狄青入西府，挂枢密副使的职。
　　大宋第一个配军出身的枢密副使。
　　甚至满朝文武都很清楚，那个人，绝不会仅仅止步于枢密副使而已。
　　先前延州大捷，西北安定，狄青也不过封了个领刺史衔的将军而已，如今无功便将他调入西府——来日他若建下大功，却不知该以什么封赏了。
　　满朝文官在赵祯依旧平和淡然的脸上似乎看出一点什么深藏不露的端倪，那是一种属于年轻人的豪情壮志。
　　而庞籍，一朝文官的领袖，却在这个时候，不着痕迹地向皇帝的方向靠拢了过去。
　　即便这一切，在现在，都不过是苗头而已。

　　庞籍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很晚。
　　他这一生，只有两子，长子成家之后便开府另居，常年不回府中一趟，而他所溺爱的小儿子——几年前死在了开封大堂之上。
　　府中冷冷清清的，庞籍总会下意识地在衙门里拖到很晚，不愿意回这个冷冰冰的家来。
　　脱了外裳，庞籍转身回到书房之中，准备给范仲淹去信。
　　为了狄青的事——他想确定一下，坊间突然风向一变传言狄青才是武曲下凡的事，究竟是出自谁的手笔？
　　韩琦去过一趟蜀中之后就变成了半个神棍，神鬼之说从来不敢拿来做法，富弼也历来是敬事鬼神得紧，希文——倒不像个装神弄鬼的人。
　　可这坊中一会儿传言展昭是武曲下凡，一会儿又说是狄青，结果俩人都入了枢密院——若说不是有人在背后策划，真是说给鬼听鬼都不信。
　　庞籍想着，一时又不知落笔该写些什么。
　　门外一阵大风刮过，似乎快下雨了，有些年头的檀木门被吹开，嘎吱嘎吱地响。
　　庞籍放下笔，起身去关门。
　　在他回身的一刻，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的桌案之前坐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宫妆云髻，墨红衣襟，端庄典雅中却带着分明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那女子没有开口，只是转眼看他，伸出一只手指挑了挑案上的烛火，晦暗的火光瞬间亮了起来，映得一室如昼。
　　庞籍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女子眉眼之间，像极了画像上的那个人。
　　庞籍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紧紧地抓着已然陈旧得掉漆的门框，努力平静下自己的心思，尽量平稳地开口：
　　“龙吉公主？”

作者有话说

　　过了这么多章，终于有机会让庞太师正面出场了，撒花~~
庞元英，没错，就是庞统的原型。
无论赵祯信他、还是不信他，飞星将军、中州王的神话都不可能出现在宋朝。
这里的庞元英，只是走了我认为他唯一能走的一条路。
我很喜欢，非常喜欢那个意气风发的、慵懒自信的飞星将军庞统。
甚至一度想过在本文中让庞统出现。
但既然已经写了范仲淹、富弼、狄青，那出现的，就只能是这个弃武从文的庞元英了。
那样意气风发的武将，不容于那个年代，注定不能与这些人并存。
历史上的庞元英没有从过军，他只是个很普通的文臣，但他有个儿子叫做庞恭孙，那是个有着卫青霍去病一样的梦想的真正的武将。
即使他的建树不如卫帅霍少那样彪炳千秋。
很多人说其实庞统的原型是庞恭孙才对，这个，见仁见智吧~~
注1：庞元英曾经写过一本书叫做《文昌杂录》，这个文昌，这个~~这是个意外，我写文昌星君的时候真的没有想这么远的~~庞策党默默飘过~~
注2：庞籍其实不仅仅是一代名相，他也是北宋史上的一代名将，即使他是文人。这点我很坚持，嗯嗯。
注3：赵祯都被我洗的这么白了~~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残念，年轻有为的君主，热血激昂的将领，为了那个家国强势的梦想而努力，没错，就是赵祯和庞统，君臣之间绝对的信任是我最大的萌点~~不过这个残念显然只能在其他文里去圆了~~我很喜欢，非常喜欢一些文里面赵祯给予庞统的绝对信任，但我在看到那些段落的时候总会煞风景地想，其实这些，在宋朝，都是不可能出现的。宋朝的政治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即使皇帝坚持，也不是他能把他每一个命令付诸实现，即使皇帝给庞统绝对的信任，也很可能最终只是团灭的结局——赵祯曾经有多信任狄青，可是最后，也一样是那样的结局。这是包拯们敢于和皇权对抗的资本，可这同时，也是怀揣着庞统那样的理想的人最大的痛苦。
（小声说一句，其实明主悍将君臣不疑的情况在离北宋很近的历史上曾经频繁出现过，就是那个乱世出英雄的五代十国。。可惜五代实在是太混乱了，太多英雄人物，也只能是昙花一现。。其实我一直觉得明主悍将的最佳组合应该就是后周世宗柴荣+赵匡胤这一对儿了（我重充分相信，如果柴荣不是死那么早，如果当年刘承祐那个疯子不是把柴荣的儿子都杀光了，赵匡胤他一辈子也不会反的），当然后来赵匡胤做了什么你们都知道。。。 。。。 所以某种程度上说，赵祯防庞统是有理由的，庞统有不臣之心也是有理由的。。。只是仁宗盛世毕竟不是五代十国了，某些事，赵匡胤做得，庞统就做不得。。。）
废话太多了。
宋朝，那是我心目中最为朝政清明、繁荣昌盛的一个年代，可同时，它对武将的压抑也是最让人痛心的，那是一个真正的天堂，可惜，却是一个有着致命缺陷的天堂。所以从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定下安邦国策的第一天起，那个天堂的轰然倒塌和覆灭，都已是命中注定。
关于狄青的注释：
历史上狄青的确任过枢密副使，时间是在讨伐侬智高之前，因为要他挂帅所以将他调入西府，是庞籍一力举荐的。但是狄青伐侬智高大胜之后就出现了问题，因为他身为武将，已经是枢密副使了，再升也不可能进中书省就只能提为枢密使了（当时的枢密使是高若讷，文人，所谓无功无过的那种），赵祯的意思是提，但满朝文人反对，其中庞籍就是最大的反对者——庞籍的提议是可以效仿汉武帝赏卫青（襁褓之中三子封侯），荫蔽其子，厚赏钱财，而不再加官（我忍不住废话一句，卫青那是加无可加，狄青是文人不愿意让他再进一步）——赵祯在这件事上屡屡反复，开始采纳了庞籍的意见，后来不知道怎么又反悔了，又把高若讷罢了把狄青升成了枢密使。。。
历史上狄青任枢密副使是形势决定的，需要他挂帅，再加上庞籍的意思为了避免文人掣肘让狄青一人专任。而本文中侬智高叛乱的事还没有发生，狄青是无功调入西府，如果再有战事狄青一旦立功（甚至只是挂帅）他都必然要高升一步，所以庞籍反对狄青入西府。本文中展昭的事和韩琦、富弼笃信神鬼之说对庞籍的态度的转变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包括我凭空虚构的庞元英从军的事），所以庞籍对狄青入府的态度也就不会再是历史上那个庞籍了。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