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七五同人）念若不念》绿衣黄裳_

55、萧氏 因为述律家

　　朝会虽然被萧太后搅了局，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但富弼一番言辞，已占上风，却是无可置疑。
　　展昭被内侍引着入了辽主中宫的后殿。
　　室内焚着暖炉，点了极清淡的檀香，掩去了屋中积累的牛羊膻气。两侧的铜台上灯火长明，映得屋内犹如白昼。
　　契丹地处北疆，风尚同中原不同，皇族对于奢华细致的讲究甚至还不如南朝的望族，但天家威严，却是分毫不少。
　　太后萧耨斤只着极薄的青裳，端坐在御榻之上，指尖仍在身旁的一株牡丹上来回流连，似乎爱不释手。
　　展昭微微恍惚，竟觉得这萧太后的衣着气度同中原女子一般无二。
　　当今契丹国主耶律宗真仰慕中原文化，原本不算什么秘密，这其中，难保便不是受了生母的影响。
　　展昭立在下首，向萧太后的方向躬身一礼。
　　“展大人来了。”萧太后温颜而笑，虽仍端着威严，却扫去了朝堂上的几分凌厉，“坐。”
　　一旁侍女早已摆了矮凳过来，施礼退下。
　　“谢太后。”展昭微显拘谨，丝毫猜不透萧太后宣他此来的用意。
　　萧太后慢慢松开手中牡丹，抬手挥退了两侧侍立的宫人，向着展昭的方向展颜微笑。
　　“展大人远来辛苦了。”一直垂手立在萧太后身侧的翠衫女子用金碗盛了满满一碗马奶酒，亲手递到展昭面前。
　　萧太后挥退侍立的宫人，这女子却没有分毫离去的意思——展昭不觉抬头多看了两眼，一看之下，却是大惊。
　　“皇后娘娘。”展昭匆忙起身，暗暗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翠色羽衫，既带了几分中原女子的温和清润，却也带了几分塞外女儿独有的英气豪爽。传闻说契丹国后萧挞里既是国色红颜，又是闺中名将，辅佐辽主平定天下，果然是名不虚传。
　　萧挞里将金碗放到展昭手里，退后一步，盯着展昭的方向，掩唇一笑。
　　“展大人——同本宫的一位故人面善的紧。”
　　“皇后娘娘说笑了。”展昭略略退后一步。
　　汉人同契丹人的样貌本来就差异明显——萧皇后这话，真实度实在不高。
　　座上的太后萧耨斤却是轻笑起来。
　　“展大人怎知便是说笑？”萧太后说着转向萧挞里的方向，“当年淳钦皇后留下的那卷画稿，可在你那儿？”
　　“是。”萧挞里说着微笑，从袖中抽出一卷不大的卷轴来，单手展开。
　　“这是先祖故人的画像，展大人看看，是否眼熟？”萧太后笑意端庄。
　　那不过是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丹青画像。画中人仪态威严，神色冷肃，一眼望去，喜怒皆无。
　　却只是冷得让人透彻心扉。
　　三山飞凤冠拢起额前的乱发，便露出额头正中，一抹淡淡的流云纹来。
　　竟是带了几分淡淡的妖冶。
　　“这——”展昭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这画是淳钦皇后亲手所作，画的是我萧氏先祖的一位故人。”萧挞里侧过头来细细端详那画中人物，不觉又看了展昭几眼，“当年淳钦皇后在时曾到蜀中见过此人一面——不知展大人是否认得，先祖这位故人是何人物？”
　　蜀中！
　　展昭当即一滞，心下念头猛转，上千年的记忆匆匆扫过，蓦地明白过来。
　　“你们——是述律家的后人？”
　　“展大人好聪明。”萧挞里收了画卷，有些俏皮地一笑。
　　“我契丹语本就与中原汉族文字不同，淳钦皇后前，我萧家姓氏历来都是译作述律的，淳钦以后，却历来都译作萧氏，展大人可知其中缘由？”萧太后看向展昭的方向，突然轻笑起来。
　　中原的史官说，述律家自己把姓氏在汉文中的译法改作萧氏，是因为仰慕中原文化，自比汉高祖丞相萧何。其实说起来——
　　“因为述律家的先祖述律则炎，下凡之前，本就叫做萧澄然吧。”展昭抬头，直视着萧太后的方向，丝毫不惧那人眼中渐渐凝聚起的凌厉。
　　述律家、如今萧家的先祖，本就是历劫转世的萧澄然同百花仙子席水香的后人。
　　所以——
　　萧太后笑意渐渐阴冷，缓缓站起身来。
　　“展大人既然知道，也该清楚，我萧氏先祖下凡之前，是什么身份？”
　　展昭微微错眼，声音也略略沉了下来。
　　“紫微星君。”
　　他的感情有时也多多少少会受杨戬的影响——对刘彦昌，对萧澄然，杨戬的愤怒与厌恶不可能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
　　何况刘彦昌对于三圣母，无非是痴心纠缠，最多是不自量力而已。
　　而萧澄然于席水香，却是彻头彻尾的欺骗。
　　当年王母设局，紫微星君萧澄然历劫转世，才有了后来百花仙子下嫁凡人的佳话——却原来，那凡人并不是凡人，那所谓的感情，也不过一厢情愿罢了。
　　即便后来萧澄然为了席水香的性命自绝诛仙，杨戬对那人的厌恶，也从未减过一分一毫。
　　所以席水香要比旁人来得更加痛苦——因为即便是龙吉公主和龙德星君，也不过是不爱而已，却从未有过这般彻底的欺骗。
　　但席水香还是生下了那个孩子——那个整个天庭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存在的孩子。
　　因为萧澄然是王母的人、因为那一切本就是王母所设的局，所以她信了萧澄然，所以，她从来都不曾得知，席水香，曾为那人生过一个孩子。
　　契丹后族萧氏的先祖，述律衡。
　　“紫微星君历劫转世即带帝王之命，即便述律则炎那一世不是——我萧家，也世世代代流着仙家之血。”萧太后的声音有些微的尖利，“所以，我萧家即便不能成为一国之主，却也能成为契丹的后族，与耶律氏世代联姻，成为契丹王权的一部分——展大人应该明白吧？”
　　“所以——”展昭微微抬眼，终于明白过来赵祯让他出使契丹的用意。
　　宋室赵家，契丹萧家，如果能够为了同一件事共同努力——
　　那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局？
　　若有人间宋辽二朝帝王的全力支持，再加上司法天神的权位，三界改元，便绝非一句空谈。
　　杨戬等了多久才等到萧家后人握住了契丹国脉？又等了多久才等到玉帝钦点了蓝采和下凡为帝？万事俱备，若不是杨婵，若不是她……
　　若不是她二十年也等不了，若不是……
　　展昭猛地一颤，第一次开始怨恨起杨婵来。
　　那个他素未谋面、原本，也毫不关心的女子。
　　她为何——甚至都等不及这二十年？
　　“所以我萧家所行所为，为的都是契丹的社稷福祇。”萧挞里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虚无缥缈一般，“无论当年那人同淳钦皇后约定了什么、或是淳钦皇后当年答应了那人什么，我萧氏今日所为，只是、也只能是为了契丹江山而已。”
　　御座上的萧太后慢慢站起身来，声音沉静：“那人筹谋百载，使我萧氏先祖得蒙开释，重见天日，我萧氏后人铭记于心——但展大人，要我萧家助你，除非——大人所为，能给我契丹带来好处。”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中对钦哀皇后、顺圣元妃萧耨斤的所有描写不涉及本人对历史人物的评价及印象。
辽史中的萧耨斤绝对是一个狠毒、凶残至极的形象。
当然由于辽史被篡改的迹象非常严重，其实对于萧耨斤的记载，已经很难说是不是真实历史人物的原型记述了——这其中，其它相关记载只能存疑，但辽史中提到顺圣元妃母家微贱后来因她得宠而显贵、在朝中占居要职的部分抹黑的痕迹却非常严重。实际上萧耨斤作为淳钦皇后述律平的家族后人、后族之女，能够进入辽宫侍奉圣宗并产下皇子，足以证明其出身足够高贵（宋辽风尚不同，辽代帝后二族同治乃是国之大幸，并不如中原一般视为外戚弄权）。
而述律氏改萧氏，辽史中有明确的记载，但原因有多种说法，其中一种常见的说法即是耶律氏自比汉高祖，汉姓为刘，而后族（包括拔里、乙室已、述律三姓）自比萧何，因此汉姓为萧。淳钦皇后（耶律阿保机的妻子）的亲弟弟就分别名萧阿古只、萧室鲁，述律皇后应该也有改姓，但习惯上仍称为述律氏。而钦哀皇后即萧阿古只的后代（萧阿古只的女儿即怀节皇后萧撒葛只）。
后世的萧姓代表了整个后族部落，但实际上拔里、乙室已、述律三姓应该还是分不同阵营的。
契丹所有被正式承认的皇后都出自萧氏（包括述律后）。唯一不出自后族的皇后甄氏为世宗皇后，但她在世时世宗迫于压力并立二后（即甄氏同怀节皇后萧撒葛只并立为后），死后并未得到契丹世族的承认，史书虽有甄氏立后的记载，却习惯上只称为“世宗妃甄氏”，并且死后无谥。——契丹后族的地位及影响力由此可见，中原皇室的外戚无论如何嚣张也绝不会到此地步吧？
而在所有萧姓的皇后中，亦可分为明显的两个阵营。一支为淳钦皇后述律平后人一系，另一支则为睿智皇后萧绰（萧燕燕）一系，其中前者占压倒性优势。前者为述律氏后人无疑，而后者据辽史记载应为拔里氏后人，两系同姓并不同宗，明争暗斗必不可免——实际上，圣宗顺圣元妃萧耨斤同仁德皇后萧菩萨哥（即齐天皇后）不死不休的恶劣关系，以及其对朝堂政治的影响即可见两系间的不合。
契丹历史上所有皇后中我最欣赏的无疑是睿智皇后（即承天皇后）萧绰，也即杨家将演义中的那位萧太后，但考虑到本文中时间设定的原因，以及需要一个述律氏出身的太后，以及后文中萧观音出现的原因，本文中出现的萧太后为钦哀皇后萧耨斤。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