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七五同人）念若不念》绿衣黄裳_

46、枢密副使 一个是他生

　　范仲淹微微一震，到底只是合眸一叹。
　　“展护卫说的是——可本官，又能有什么办法？”
　　又能有什么办法？
　　到底，人心都是逐利的。
　　为了眼前的利益、为了眼前家国安好，有什么事不能放弃的？毕竟，展昭所说的那些，太遥远了不是么？
　　“大人并没有错。”展昭低眼看着杯盏中一抹打着旋儿的绿色，低低苦笑，“包大人也没有错。但说到底，包大人所为才是人心所向，不是么？”
　　“所以展护卫你肯答应包大人，却不肯应本官是么？”范仲淹轻叹一声。
　　所以他民望最高的时候，是远在西陲制敌抗夏的时候，而从来都不是他入府拜相，贵为宰执之后。
　　新政是他一生的心血，可说到底，反而是包拯那天真得发傻的执着，才更得百姓的心。
　　他不是不明白，可他放不下。
　　为了民望，为了名声，放弃守护这天下百姓，他永远做不到。
　　“属下当年年少气盛，大人不必放在心上。”展昭离席而起，向着范仲淹的方向深深一礼。
　　“展护卫。”范仲淹慌忙起身去扶。
　　“包大人的事，无论如何，属下也要谢过大人。”
　　“我——”范仲淹微微迟疑，“我也不是为了你……”
　　“属下知道。”展昭微笑起身，“庞相深谋远虑，范大人从善如流，属下拜服。”
　　范仲淹等人上书弹劾包拯，后来是庞籍上表力保，才保下了包拯的位子——倒是之后范公等人也未再追究，此事也便不了了之了。
　　公孙先生去找庞相的事，展昭隐约知道，就算不知道也大致能猜到——庞籍无非是想把包大人当枪使，包拯他既能找欧阳修的麻烦，又如何不能找吕夷简一党的麻烦？只是此事细说起来，庞籍同欧阳修本为姻亲，同他那外甥就也算沾亲带故，纵是别的不论，这份胸襟，也是难得。
　　“庞相他——”范仲淹似乎想起什么，不觉带了几分笑意，“他那心思，七窍玲珑，我等是比不了的。”
　　其实庞籍未必能有他所虑深远，但论起政治手段，谁也是比不上他的。他既然觉得留下包拯有用，那自然是有用的。
　　庞籍从来不为那些所谓的是非挣扎，也几乎从来不带那些党派间的仇视情绪，他只是认准了一件事，就不择手段地做下去，绝不回头，而已。
　　在这一点上，范仲淹无比庆幸自己和庞籍是朋友。
　　与庞相为敌，那绝对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展昭淡淡一笑，低头认真地看着杯中翻滚的茶叶。
　　庞籍，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夏竦与他知交多年，又于他有知遇之恩，他却能以尸位无功的理由将其从枢密使上拉下马，而包拯和他互相看不过眼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他却能为了日后谋算力保其开封府尹之位。
　　或许有时间的话，应该去庞府一趟。
　　展昭想着，慢慢放下手中茶盏，抬眼去看范仲淹。明眸轻挑，带了几分淡淡的笑意，却再无半分痛苦惶惑。
　　“范大人——当日延州之时，大人曾经说过，展某日后若有事相烦，大人愿意相助一二。”
　　范仲淹明显一怔，下意识地开口，略有些闪避地低头。
　　“包拯的事——”
　　“大人心怀的是这苍生天下。”展昭开口打断了范仲淹的话，“若是为这苍生天下，范大人可愿助展某一臂之力？”
　　“这苍生天下……”范仲淹下意识地喃喃，“展护卫但请开口。”
　　“日后——”展昭似乎一顿，侧过头去自嘲一笑，“日后之事，展某也不过揣测一二，无论如何，展某先行谢过大人。”
　　为这苍生天下……为这苍生……三界……
　　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努力。

　　展昭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庞籍派人给范仲淹送来了展昭拜枢密副使的消息。
　　范仲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毫不迟疑地划掉笔下的人名，将文册扔到一旁，换了另一卷来看。
　　“父亲不准备上书？”范纯粹侍立在侧，有些疑惑地开口。
　　“上书什么？”范仲淹提了笔又放下，侧头去看范纯粹。
　　范纯粹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见父亲望来，当即忍不住开口。
　　“展护卫一无政绩二无军功，又是草莽出身，枢密院国之重器，岂能——”
　　“岂能都让些从未见过生死的文官把持。”范仲淹淡淡接过话来，看向范纯粹的眼神不由黯淡了几分，“纯粹你记住，我辈读圣贤文章，是为这苍生疾苦。若无此心，读尽圣贤又有何用？若有此心，纵为武夫，其心一如圣贤。”
　　“是。”范纯粹有些迷茫地点头，又不知怎么有些激动。
　　范仲淹的思绪却飘得远了。
　　展昭。
　　他今日见那少年早已不复往日青涩桀骜，温和恭谨之中，当年为国为民之心，却是分毫未变。他不知怎么突然觉得那人入这朝堂的原因，他该懂的，他应该懂的。
　　“那韩大人那儿——”范纯粹迟疑。
　　“稚圭什么都好，就是太……”范仲淹微微摇头，没再说下去，“若是展——若是能给他点教训也好。”
　　幸而展昭是奉命出使契丹，不然让韩琦知道他和一个草莽出身的江湖人同拜枢密副使，日后这枢密院中，还不知闹成什么样子呢。
　　范仲淹同韩琦多年知交，只是对武人的看法这一点上，这么多年也没有达成一致。
　　范纯粹却是听得迷迷糊糊，垂首不语，不明白为何展昭过府一趟，父亲就在他和多年的好友之间，明显偏向这位后起之秀了。
　　他这一迷糊，便见范仲淹已重新提起放下的笔，似在斟酌什么。
　　“父亲要写什么？”范纯粹过去替父亲研墨，不免好奇。
　　“给彦国写信。”范仲淹淡淡一笑，伸手扶上额头，“皇上让他同展护卫同使契丹，彦国莫要欺负了他去才好。”
　　这“护卫”二字他一时改不了口，索性也就不改了。
　　“父亲糊涂了。”范纯粹听得直摇头，“富大人不过是枢密直学士，岂能欺负得到枢密副使头上？”
　　“你不知道他那性子。”范仲淹挥挥手，有些无奈地轻叹，“他但凡有点脾气，又岂会——”
　　说到一半，却偏偏没再说下去，提了的笔也慢慢放了下来。
　　“罢了罢了，写不写还不是那样。彦国为人，为父也放心，他——也是我乱操心了。”
　　一个是他生平挚友，一个是于他有救命之恩的忘年之交，他其实也只是担心太过罢了。
　　展昭以御前护卫的身份官居四品，这些年来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可话说回来，若不是为了顾及包拯，若不是不愿与朝臣轻易起冲突，又有谁能真正让他受委屈？
　　御猫的事，他不知听多少个同僚提起过，那人温润谦和到没有脾气，可他真要露了锋芒时，有多少人连四品护卫的一个眼神都承受不住。
　　那种凌厉，桀骜，带着三分上位者的高傲，却又似有沧桑阅尽后的冷漠。
　　其实从来无人知道，那眼神不过是学自那人记忆中的某个人——纵然他看尽了那个人记忆里发生的一切，那眼神，他也不过能学上三分神似而已。
　　可纵然只是与那人的三分神似，这人间，又有几人能够抵挡？

作者有话说

　　再次补时间注释：
富弼使契丹是在庆历二年，回朝后任枢密副使，与范仲淹、韩琦等共同执政，新政的推行在庆历三年以后，时间顺序被我颠倒了，主要是对新政有些感慨，一时抽风就写进去了。说实话，不能生在那个年代，让我写写也好啊。
而说到包拯，不管谁去写七五的同人包拯肯定是一直在做开封府尹说不定一辈子都是开封府尹了，而实际上包拯成为京官的时间大概在皇佑二年左右，他是沾了庆历新政倒台的光才得以入朝的（被保守派举荐），而他权知开封府是在嘉佑元年，那时候范仲淹都作古了，实际上包拯在范仲淹眼里就是个翻腾不起啥浪花的小豆丁而已。。。咳咳，这个时间更加混乱了，我只是单纯地想说，本文里的时间都是错乱的，请不要深究。
实际上包拯也曾经出使契丹过（同样在范仲淹死后），不过我私心里实在是大爱富弼出使这段，相比之下包大人出使那点事简直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所以猫儿，不好意思你就跟着富弼吧。
然后废话一句，庆历新政的主力是范仲淹、韩琦、富弼，可能还要加上欧阳修（这货写的《朋党论》几乎直接导致了庆历新政的流产，我其实很想抽死他），这里面没庞籍啥事儿，说起来挺奇怪的，庞籍和范、韩、富三人是至交，又都是西北前线的袍泽，还是欧阳修的亲家，那几位从西北回来很快就开始着手庆历新政，庞籍这儿听不到一点反应，我还是挺迷茫的。庞籍也可能对新政本身没啥兴趣吧（我猜），不过因此后来也免于了被新政倒台牵连。
再废话一句，庞籍本来和包拯不应该有啥交集，后者的政治生涯其实很短暂，主要是他成为京官“崭露头角”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那是皇佑二年，庞籍都已经做过参知政事、枢密使了，包拯到死才熬进西府，枢密使还是副的），而且小庞籍十一岁还比人家早死，咳咳，我印象里唯一和他俩相关的一件事是，庆历新政失败四年之后，包拯上表弹劾同平章事宋庠，导致宋庠罢相，没过多久文彦博也被罢相（据说原因之一是私交言官，所谓言官指的就是包拯），然后庞籍就成了同平章事，而且独相啊独相。。。
说实话，庞相乃应该好好谢谢包大人。。。
——我只是单纯的想证明包拯完全可以被当枪使而已。。。
（再废话，庞籍拜相应该在范仲淹死后，又是一个时空错乱）
另，宋史中对庞籍的评价有一段是“籍晓律令，长于吏事。持法深峭，军中有犯，或断斩刳磔，或累笞至死，以故士卒畏服。治民颇有惠爱，及为相，声望减于治郡时。”其实，我写庞籍时还是努力想往这个上靠的，唔，不过功力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