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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何为天下 若是天下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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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中莲花猛地一颤,赵祯感觉眼前蓦地风起,吹落了整整半池莲花,待花瓣落尽,便见一个暗褐色衣襟的少年立在庭中,衣衫凌乱得有些狼狈,深黑色的眸中却是凌厉得带了几分杀气。
“我说过,我不姓刘。”那人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公子不姓刘,难道还能姓杨不成?”赵祯负手冷笑,暗暗挑眉。
年少气盛,永远都沉不住气的年纪——说起来,未必有什么不好,只是他,他们,早已找不回年少时的那分冲动了。
如展昭这般的年少老成,却不免有些死气沉沉——况且,又是沉着谨慎得让人心疼。
其实即便是杨戬如他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没有沉稳到这个份上。
况且死神——死神这个年纪的时候,正是张狂得不知天高地厚,一切恣意妄为的时候——错,死神根本一辈子都是恣意妄为不计后果的,他只关心他自己在乎不在乎,从来都不关心什么三界苍生什么家国大义。
那也未必不是杨戬心中的另一个自己啊。
赵祯微微扶额,听见那少年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来,这回几乎连磨牙声都听得异常清晰。
“我也不姓杨。”
藏于袖中的拳猛地握紧,几乎想把骨头都揉碎一般。
他不愿再姓刘,可也——不配姓杨。
他还能怎么样?
“司法天神姓什么都与小神无关。”赵祯的声音冷淡得吓人,他很清楚怎样能够成功地刺激到对面的人,何况,即便不是故意,对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仙家自称“小神”也是蓝采和这近千年来的习惯了,“只是司法天神想听的都已经听到了,这个结果,可还满意?”
沉香轻哼一声,却不开口。他本是为了琼霄的死下界来找赵祯的,毕竟当年赵公明一案,他也算牵涉其中,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听到了这样的一段对话。
“那司法天神一位——”赵祯挑眉,眼带几分戏谑的笑意。
“我自会给他。”沉香的声音平淡得毫无起伏,“他要做什么,我也自会帮他。”
“他不是杨戬。”赵祯低低冷笑。
“与他无关!”沉香的声音蓦地拔高,语气也不自觉地加快,“舅舅觉得司法天神的位子太难做,想让他替我挡住天庭诸方的觊觎,我自会把这位子给他。但自此以后,沉香所行所作,平心而为,断不会因为他当年做过什么而畏首畏尾。”
赵祯转过身去背对沉香,几乎冷笑出声。
“你以为我会劝你?你以为、杨戬为你做了那些我等就会高看你一眼,劝你为了真君的积虑成全,保全性命?”赵祯冷哼,声音中的不屑几乎不曾掩饰,“即便我当初与真君有言在先,绝不危及杨婵一家——但你以为,我等就会设身处地地为你们着想、救你们性命?”
爱屋及乌这种事情,赵祯他从来不会做。
这世上,真正不计代价为杨婵、为沉香一家好的人只有一个,那人既然已死,九天十地,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梅山兄弟不会、席水香也不会,赵祯,自然更加不会。
沉香扯了扯嘴角,拉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意。
“你说的对——我怎么选、怎么做,和你们都无关。”
从来无关。
沉香转身欲去,却猛地停住,背对着赵祯的方向,慢慢开口。
“时至今日,你心里,到底如何看——看他?”
赵祯背向池水的方向,神色不变,似乎不经思索、也未动感情地淡淡开口。
“为真君做事,是蓝某无上荣幸。”
潋滟阁中发生的事,展昭分毫不知,他在出宫之后便被范公派人请了去。
范公心急,不仅在于多年前延州相救一事,也是在包拯之事上。
他确然不知多年前那个南侠便是如今的御猫展昭——其实纵他知道,又能如何?
朝堂上的事,包拯留与不留,远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御前护卫所能左右得了的。
范仲淹一声长叹,侧了侧身,看向一直低眸垂手立在一旁的展昭。
多年前延州初见,那少年还不是今日这般温和镇静,礼数周全得让人觉得有些隐隐的疏离。
多年前那个南侠展昭——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可是再怎么温润如玉之下,也总掩不了几分年少成名自然带来的傲气。
铮铮傲骨,本不可困于朝堂,所以当日展昭拒绝他入朝为官之邀,他虽惋惜,却并不意外。
可时至今日,他却不能不意外,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当年那个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的南侠,甘心羁于这三尺朝堂?
“包拯的事——”范仲淹迟疑着开口,他同欧阳修、韩琦联名上表弹劾包拯,那件事他并不后悔,但面对展昭之事时,他也很难没有一丝愧疚。
“包大人的事,范公也有苦衷,属下明白。”展昭温和一笑。
“包拯他——”范仲淹微微摇头,斟酌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他也未免太过执着。他没有错,可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身在局中,谁也没有办法。”
范仲淹抬眼去看展昭,有些话,他并不指望展昭能听懂,只是他不得不说罢了。
展昭说他明白——他一个四品护卫,多年来见的不过是开封府百里是非,他能明白什么呢?
展昭低头抿了口茶,脸上的笑意渐渐沉了下来。
“包大人就事论事,本来无意牵连欧阳大人,可此事一发,朝中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又如何能不牵连?所谓功过荣辱,大人和欧阳大人自然未必在意,只是——新政推行未久,根基未稳,这种时候,大人和欧阳大人所牵涉的,怕就不是一身荣辱了吧?”
展昭的声音有些微的沉闷。
所以这件事上即使他看得清、他也无法去评判孰是孰非。
包大人只是想为无辜百姓伸冤,可平了这一家的冤情,这天下百姓的福祉,却又靠谁?
吕夷简残党未尽,夏竦等人又虎视眈眈,这种时候,范公他们断不能失了手中的位子。
万没想到展昭说出这般话来,范仲淹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大人一直觉得天下为重,匹夫恩怨为轻——可说到底,这天下不也是匹夫之天下?大人又可曾想过,若是天下百姓难得‘公正’二字,这天下安乐,又是安乐了谁来?”
展昭声音依旧沉稳,没有丝毫激动的神色。
包拯所为,看上去天真得可笑,可若是连匹夫所求的“公正”都不存,这天下苍生,可还会在乎所谓是非,所谓善恶?若是连是非都已混淆,纵然国富民安,三界静好,又能有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