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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当初何必 天庭所有的 ...

  •   淡青色的烟幕在面前飘起,美得让人不忍侧目。
      当年四姨母魂飞魄散的时候,也是这样美丽的烟幕,淡红色的,霞光一般的美丽。
      沉香一手撑着自己的胸口,缓缓跌在在地上。
      那个时候,他是何等的愤怒、悲伤,可是如今,他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又一个生命在他面前散作飞烟——胸口堵得一阵一阵地疼痛,却再没有当初的愤怒,亦没有悲伤,只有深深的绝望。
      仙官来报,在三十三重天上发现水莲仙子琼霄的踪迹,他一路匆匆赶来,却终是没能救下遭人围攻的琼霄——又或者,一开始,琼霄便不愿、也不屑于让他去救吧?
      沉香下意识地闭目,眼前一片血红——那颜色一如昆仑山下的溪水,带着永难洗尽的绯红,淡淡凄凉。
      所谓魂飞魄散,万劫不复,便是永生永世不能挽回。
      无论他们明白了什么、看清了什么,也终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永远不会。
      鸿钧老祖有些漠然地挥手化去地上斑驳的血迹,怔怔良久,终是没有办法装作毫不在乎。
      几千年了……封神之战后,几千年了,他又一次看到门下的弟子死在自己面前。
      真正的、彻底的死亡,毫无伤痛,毫无留恋。
      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以为他可以装作不在乎,可是到头来才发现,第一次的痛苦与之后的每一次,毫无分别。
      当年他赐下混元金斗时三姐妹骄傲欣喜的模样仿佛隔得并不久远,云霄恭谨中隐隐的骄傲,碧霄欣喜中不可掩饰的激动,与琼霄娇嗔中有些满不在乎地懒散,他似乎都还能依稀记得——反而是那封神,九曲黄河阵的记忆,那么遥远,遥远得不再真实。
      鸿钧老祖慢慢转身,再不看一眼紫霄宫门口处跌坐在地的少年,径自向后殿步去。
      这三界所有的仙家,都不过是些他的后生晚辈,从来没有谁,能看进他的眼里。
      也从来没有谁,敢于阻拦他走的路。
      看着眼前半跪在他身前的少年,鸿钧老祖几乎忍不住轻笑出声。
      莫非真是过得太久,久到这三界之中,后晋的仙家,都不曾听说过他鸿钧的名号了么?
      “司法天神?”
      鸿钧声音冷漠,认清了少年身上的朝服之后,不禁有些恍惚,已抬到半空准备掐个法诀把人扔出紫霄宫去的手一顿,最终缓缓放下。
      天庭所有的仙官职位,他只知道司法天神这一个。
      因为杨戬,当然也不全是因为杨戬。
      当年,也曾有过一位天庭的司法天神——不是如今这个装束,是个云髻宫装的女仙——曾到过这三十三重天外,众仙不敢也不愿登门的紫霄宫中。
      就是那个女子,用女子特有的温和宁静的语调告诉他,封神之战,是伏羲神王早已布好的一盘棋,而他紫霄宫道门之祖,在这局棋中唯一能做的,只有弃卒保车。
      至于谁是卒谁是车——就请老祖自行决定吧。
      过了这么多年,那女子的声音犹在耳畔,轻柔的嗓音中压抑着难以察觉的疯狂与绝望。
      当年太上,原始,通天,他们在他面前所刻意隐瞒的一切,都被那个女子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轻易揭开。
      而后她便离开紫霄宫,去了万仙阵中——再然后,鸿钧老祖再也没有听人提起过,当年天庭的那个大公主、那个司法天神。
      而后,便是杨戬。
      鸿钧老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漠然看着跪在眼前的少年,却终是没再催动法诀。
      天庭的司法天神——果如当年那女子所说,是为了平衡制约玉帝与王母的权柄,还是当真,就只是个被诅咒的位子?
      “老祖……”沉香颤抖着开口,木然地盯着自己衣摆下沾染的血迹,没敢抬头去看那人一眼,“老祖说,阐教如今……”
      “阐教如今如何,不是你天庭能够过问的。”鸿钧老祖神色间闪过三分不屑。
      即便封神一役是他输,他也从来不曾认为他是输在天庭手中。
      玉皇上帝,瑶池金母,他们还不配。
      “可是哪吒他快死了!”沉香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冲口而出。
      琼霄和鸿钧的话,沉香大部分都听不懂,但他知道,这一切,都与当年那场封神之战有着莫大的关系。
      而封神之后,截教覆亡,阐教再也不曾现世,一切关于上古的痕迹消失殆尽——三界之中,仿佛从来没有过玉虚碧游这些名字的存在。
      而哪吒——
      他在赌,赌一个普普通通的阐教第三代弟子,在鸿钧老祖心里,究竟能占几分重量?
      鸿钧老祖神色微微一动,有些疑惑有些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便是久久的沉默——久到沉香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沉香侧过头去苦笑,想起那书中记载的传说中三教之祖的鸿钧老祖——何等威严,何等尊崇,或许鸿钧老祖从来就不曾听说过哪吒这个名字。
      无非是阐教的三代弟子而已——那名字无论于他们于三界是何等风光何等重要,于那些经历过上古、甚至是上古之前的浩浩时空的古神来说,又有什么呢?
      鸿钧老祖却在沉香的苦笑中开口,声音低沉,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
      “哪吒怎么了?”
      沉香张了张口,却突然发现,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向鸿钧老祖解释所发生的一切。
      从母亲思凡,到他力劈华山,所发生的一切一切,姨母的悉心关怀,朋友的仗义相助,如今看来,竟是可笑到可怕。
      而那些是非,孰是孰非,纵是三界都可以分说,却唯有他,不能,也不配去分辨。
      舅舅错了么?哪吒龙八他们错了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究竟是谁的执着谁的过错?
      而哪吒——哪吒看不开的、痛苦的,果真是如他一般的悔恨么?还是只是,对这世间,再无留恋?
      就算他不顾恋那徒有虚名的父亲、远在西方万年不见一面的兄长,可他师父呢?阐教呢?这三界,他果真舍得下么?
      沉香闭了闭眼,黯然开口。
      “哪吒他——他觉得对不起一个人,他想——想一死了之。”沉香的声音一顿,那件事的因果到底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若是阐教还在……还在……”
      沉香声音颤抖着去看鸿钧老祖,想从那人的表情中看出一两分希冀,却只看到了一片漠然地平淡。
      若阐教还在,若是太乙还在,自然可以劝下哪吒,可阐教所以闭关不出上千年,便是为了掩盖那个千年前的事实,掩盖那些人的离去罢了。
      “他对不起一个人?你是说——杨戬?”见沉香点头,鸿钧老祖忍不住有些凄厉地笑出声来,“他能有什么对不起杨戬的?他难道以为,就凭他,就凭天庭,杀得了杨戬?”
      鸿钧老祖的声音蓦地拔高,那点威严气度全都不见,只余下凡间老人一般固执而凄厉的嘶哑低吼。沉香却被吓得猛地一颤,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哪吒,杨婵,他们这些人有什么本事,能杀得了清源妙道真君杨戬?可偏偏就是这些人,让他最终选择了死路。
      鸿钧老祖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影,他并不认识这位天庭新任的司法天神,也不知道杨戬的死与他是否有关,甚至,也不关心如今天庭人间那些纷繁复杂的局势如何。
      那一切,从来都与他无关。
      就好像那个叫杨戬的孩子,一开始也根本与他无关一样。
      长时间的缄默之后,似乎被鸿钧老祖吓到的沉香猛地抬头,不管不顾一般地开口:“到底阐教发生了什么事?太乙真人他——”
      “他死了。”鸿钧老祖的声音冷淡之极,“你就告诉哪吒,太乙是为救他而死——是死是活,让他自己去选。”
      太乙用性命换他这个弟子不受天庭的拘束,他若仍是执意一死了之——那便随他去死罢了,就当他阐教,从未收过这样一个弟子吧。
      他们苦心瞒了这么多年,其实哪吒韦护他们,不是没有过怀疑的吧?可知今日,他们死死瞒着、生怕那些人想不开的秘密,或许却成了,救哪咤唯一的办法。
      生之死之,一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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