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蓝采和 若不是玉皇 ...
-
天气有些阴沉，不晴不雨的时节，连树上的蝉都懒得鸣叫。
公孙策疲惫地扶了扶额，推开厢房的门，准备先回房睡上个回笼觉。
开封府最近的事情并不忙，麻烦却不少——展昭去陷空岛向卢岛主贺寿，如今看，倒是走了最好。
屋里不知何时焚上了极淡的香，青烟倏忽飘散，公孙策一时看不清眼前的背影，却觉得似乎有些眼熟。
暗紫色长衫，淡金的束带，颜色因室内的阴沉而略显暗淡，却有些隐隐的贵气透出。
“星君别来无恙。”那人微微回头，抬眉轻笑。
公孙策轻轻一震，随即摇头，径自步上前去，在那人对面坐下。
“大仙这声‘星君’，公孙可担不起。”
“星君这声‘大仙’，蓝采和一样担不起。” 那人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随即不见，伸手拿过一旁的杯盏，淡淡苦笑，“蓝采和一介散仙，说来本没有资格同星君共饮，只是如今……”
“大仙何须妄自菲薄。”公孙策淡淡冷笑，“赤脚大仙威名，三界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当年不是玄坛真君赵公明不自量力去招惹司法天神，何至于牵连大仙受贬夺职，同李玄、钟离权他们为伍？”
那人只是听着，一直没有什么反应，茶盏的盖子在水面上轻轻一拂，带起点点涟漪，那人却也不急着喝，只是看着那水纹一点点归于平静，才缓缓开口。
“星君这般试探，不免太拙劣了些吧？当年之事，赵公明咎由自取，蓝采和也不是就全然无过——说起来，星君莫非以为，采和是玉帝的人？”
“真宗皇帝命中无子——”公孙策声音略显疲惫，带了几分黯然，“若不是玉皇上帝钦许，谁能让赵恒凭空多出个儿子来？”
“说的也是。”那人略略点头，好像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可星君难道想不明白，若我是玉帝的人，岂能容展昭活到今日？”
那人的声音猛地凌厉起来，公孙策一震，豁然起身。
“赵祯！”
那人淡淡地将手抬到唇边，举了个噤声的手势，温和一笑。
“我不知道是哪位上仙在星君身上动了手段，刘沉香在开封府大堂擅动法力，竟然唤醒了星君的神识——但蓝采和，自一开始，就不曾喝过孟婆汤。”赵祯淡淡挑眉，笑意中几乎带了几分挑衅，“这九天十地，能瞒过所有人做出这番手段的，就只有一个人。”
“你是杨戬的人？”公孙策身形猛震，“可当初，当初明明……”
“我说了，赵公明是咎由自取。”赵祯轻轻冷笑，“打落诛仙，万劫不复，原也怨不得旁人——至于我，不过是弃子罢了。”
当年天庭中是非分明威名赫赫的赤脚大仙，如今说出这番话来神色间竟连一分变化也没有，果然，是时光催人么？
公孙策突然忍不住轻轻一叹。
所以，赵祯对包拯多少的纵容回护，恐怕也有几分看见自己当年的影子的原因吧——只是也因此，赵祯那每次回护的背后，却也带了更多的嘲讽与不屑。
对当年那个自己的嘲讽与不屑。
公孙策退后一步，唇边似乎带了三分自嘲。
“你是杨戬的人……我是该想到，展昭既在凡间，杨戬总归会在凡间留下后路——还能有什么人，比九五之尊来得更方便、更不让人起疑呢？”
即便是仙家，也向来不愿直接与凡间帝王起冲突的——何况，是仙家转世的凡间帝王呢？
“那包拯呢？包拯是谁的人？”公孙策说的断断续续。
“他谁的人都不是。”赵祯声音淡淡，“星君你疑心太重了——文曲武曲，本就是为保赵氏江山而来，天上纵是再怎么斗得你死我活，凡间命数，也是不能不管。”
天庭的根基还是在于这些草芥一般的凡人——所以神仙可以不屑，但不能全然不管——若是不管，天庭也就失去其天庭的权威了。
“是我多心了。”公孙策默然点头，“大人他也不会……”
他还是下意识地管包拯叫大人，下意识地觉得文曲星君，应该也如包拯那般执着得有些顽固有些天真才是。
“比干皇叔正气千载，不是任何人能够利用收买的——玉帝，杨戬，还是龙吉公主，都一样。”
赵祯提到每一个名字都毫无敬意，定定地看着公孙策的反应。
公孙策轻轻一抖，笑出声来。
“大仙的试探一样拙劣——公孙是龙吉公主的人，应该不难猜吧？”
“龙吉公主……”赵祯却是轻轻吸了口气，“果然深不可测。”
“没什么深不可测的。”公孙策淡淡挥手，“公主势微，隐于九华山底千年，能做什么巧妙安排？公孙——不过是撞上了罢了。”
或者说，不过是凑巧让他、撞上了罢了。
赵祯看了公孙策好一会儿，似乎在思量他话中的真假，最终轻轻一叹。
“说起来，展护卫离开开封府，也有一个月了吧？”
“来回陷空岛一趟，本来就需要不少时日。”公孙策微微低眸，“刘沉香在开封府虽是胡闹，应该并没有……”
“展护卫去了洛阳。”赵祯淡淡开口打断公孙策的话，冷笑，“星君不会想告诉我，他是去洛阳查案的吧？”
“如今这开封府还有案可查么？”公孙策声音清冷，忍不住凌厉了几分。
到底——是让凡人的感情占了上风啊，赵祯以袖掩口，忍不住失笑。
“是我失态了。”公孙策挥了挥袖，想要甩掉什么一般，“你想说什么？洛阳——他去找百花仙子了？”
“可能吧，”赵祯笑意盈盈，带几分满不在乎地轻松，“我也不知道。”
“那你——”
“我来，只是想告诉星君，这戏，应经开场了。”赵祯微微一顿，若有所思地摆弄着手里的茶盏，神色狡黠，“龙吉公主想站哪边，星君你想站哪边——还是尽早选好才是。”
玉帝，王母，龙吉公主，刘沉香，杨戬残部——如今天庭的势力分布七零八落，无论是谁，想达成什么样的目的，都只有联手同盟。
玉帝王母同进同退上万年了，夫妻之间从来没有停止过争斗，但面对外人之时，他们夫妻之间的同盟，却是谁也离间不了。
古神不行，杨戬，一样不行。
而龙吉公主——
赵祯轻轻挑眉，看向神色变幻不定的公孙策，微笑出声。
“或者更简单一点——星君你，愿不愿意帮展护卫？”
“帮展护卫？”公孙策下意识地重复赵祯的话，神色迷茫，“不是杨戬？”
赵祯耸肩，似乎极为好笑地侧了侧头。
“杨戬死都死了，你真觉得——他能把世间这所有变数都算清么？”
靠算的，一个微小的变数就会是致命的结果——当年的伏羲神王，还不就是败在自以为算清了一切之上？
所以相信谋略布局的天衣无缝，远不如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
“展护卫他——”公孙策低眸沉思。
“展护卫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赵祯轻笑起身，“他从来不傻——就像你公孙策也不傻一样，只是有些事，他不会说，有些事，他永远不会做。”
赵祯举目望天，笑意苦涩。
这大约，是展昭与杨戬最本质的不同，可能，是展昭最大的弱点，但又或许，这才是他真正强于杨戬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蓝采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