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七五同人）念若不念》绿衣黄裳_

20、前尘不念 你且看如今

　　淡淡的花香，沁在有些苦涩的茶香中，暖得醉人。
　　洛阳牡丹园，便是牡丹最盛的时节，也是人踪罕至——牡丹高洁，自然不比那苏州百花园的八面玲珑。
　　即便贵如凡间帝王，也断不能从这百花仙子手中讨了好去。
　　“哥哥怎么得闲到妹妹这里小坐？”席水香立起身来，将亲手烹的花茶斟上一盏，淡然微笑。
　　直健肯来，自然不是为了这一口花茶。
　　“沉香去了开封——去找哮天犬？”开门见山，直健从不屑于客套。
　　“这事连哥哥都知道了？”席水香微笑不变，示意一旁侍立的花仙端上点心来，大有边吃边聊的意思，“司法天神诱那畜生进开封，便是料定他一现身，哮天犬必会自己找来——难为他连夔的内丹都拿去设局，也不知能不能骗过天上那些眼睛。”
　　轻叹。
　　沉香其实算得上聪明，只是太沉不住气了。
　　这种时候，只怕那两位——也在看着吧？
　　倒是也好。
　　“那他看到——”直健倏然一顿，看向席水香的神色带了几分拼命掩饰的希冀。
　　“沉香的法力未必足够，但加上夔的内丹——何况开封府还有两位星君坐镇，那日开封府中他究竟见了什么、说了什么，却真是无人知晓。”话至此处，对上直健的眼神，却是忍不住微微一叹，“纵是他见了什么——哥哥，你可知，万劫不复，就是九天十地，再不复现。”
　　席水香侧过头去，掩住眸中点点水光，颓然闭目。
　　“即便是伏羲神王复现，也绝无……绝无可能。”
　　她们筹谋算计，为的是那传承了女娲神力的山河社稷图——可是即便是传承了女娲神力，即便是可以凭空创造、凭空毁灭，逝去者，却终究是永不复生。
　　永不。
　　便如那凡人生死一般，终究无力挽回。
　　直健猛地错开眼去，咬了咬牙，半响不语。
　　“那沉香——”末了，终究是仍不死心，转回头来，只是眼中一点希冀，早已化作淡淡黯然。
　　“真君他可曾——对你提过？”
　　“什么？”直健一惊。
　　“山河——”说着径自摇头，知他从不知晓此物，只得叹息，“你可曾——在真君身边见过一个凡人？”
　　“你还是觉得……”死神？他的确，从来不曾见过死神长成什么样子、也从来，不曾问过死神是谁。
　　“不是我觉得。”席水香摇头一叹，“我命人去了昆仑——那雪洞中，确有为护持凡人而设的阵法，还有——”
　　还有宝莲灯，若非真君一定要抢那宝莲灯，也无法在王母面前设下这一局——但正是因为他一意夺这宝莲灯，才恰恰证明了，他动用过山河社稷图。只是，此话，却不能对直健说。
　　这一局——只怕是还有后招。
　　只是如今，他们，二圣，或是沉香等人，都不过猜测而已。
　　变数，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直健见席水香欲言又止，也不再问，只是猛地摇头。
　　“罢了。当日我只当是二爷不愿说，我也不曾问，只想着做便是了——若早知他原要封我记忆，当初便问了出来，二爷——多半也会说的。”
　　左右，当初便存了让他们忘记的心。
　　席水香只是淡淡摇头。
　　所以真君当日不曾找老四——梅山兄弟中，固然是老四心思最为敏锐，演戏也演得最好，可若是换了老四，当日必问这因由。
　　因由——
　　难道他当日还能告诉他们，这局，本就是死局？
　　“哥哥别再想了。”席水香声音极轻，似乎有些小心翼翼，“真君早存死志，又岂会实言相告？”
　　直健身子猛颤，竟连开口都显费力。
　　“他——就为了——他何必——”
　　席水香黯然摇头。
　　“真君他只是——生无可恋。”席水香侧了侧头，好像想起昆仑山下那些日子，她虽未亲眼见过死神，总听过他的话。
　　死神那时，便曾想杀了杨戬。
　　一了百了，大约他们这些人中，就只有那个凡人，最了解他吧？
　　那人，本就不曾想活下来。
　　终究是，生无可恋吧？
　　席水香闭眼，似乎往事一一涌现，心里，竟只是空落落的寂寞。
　　死神说这世上，他的亲人，友人，又有谁会真为他心疼？为他伤心？
　　即便她，也不过就是一点点不舍罢了。
　　席水香抬眼看着直健，径自苦笑起来。
　　“生无可恋——你看我如今，这心里，竟还不如当年韩国夫人死时那般难受。”席水香说着，声音微微哽咽起来。
　　太久远的记忆，恍如隔世，太久远的痛苦伤心，就也淡漠了吗？
　　“可当初——”直健猛地起身，看向席水香的眼里也带了几分愤然，“当初贺兰敏月死的时候，你可知敏之是何等痛心？”
　　何等痛心？以致疯魔吗？她——怎能不知呢？
　　一世兄妹，不可求的缘分啊。
　　席水香怔怔地看着直健，勾勾嘴角，却是落下泪来。
　　“所以——敏之已死，这九天十地，纵然……真君也不是水香的哥哥。”
　　席水香黯然闭眼。
　　那一世兄妹，相依为命，何等深切的感情——就注定只能存于凡间吗？
　　贺兰敏之已死，就如杨戬已死，纵是再找出个替代品来，也终不复那往日情分了吧？
　　席水香凄然一笑。
　　“哥哥——你且看如今这三界，你且想想，杨婵，沉香，哪吒……或是你我，有哪个值得他再活下去？”
　　他们是神仙——所以注定淡漠了感情吗？
　　直健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碎成碎片，鲜血顺着指缝留下，那人却浑然不觉。
　　有谁——值得他活下去？
　　有谁——真的为他一死而伤心？
　　即便是龙吉、七仙女、织女那日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到底不过是是非黑白看不过眼罢了，可有谁，真是因了他杨戬呢？
　　席水香仍旧笑着，不觉眼泪缓缓落下。
　　其实这结果，他们早该料到。
　　他执意造出那个凡人，又何尝不是带了些许不甘？
　　他穷尽这一生也不曾得到的感情，大约只有凡人，才能够轻易得到吧？
　　席水香起身，扶着一旁梅花仙子的手，转身而去。
　　即便她早已知道，百花仙子群芳之首，得百花助力，司法天神想做什么，自是事半功倍。
　　即便她早已知道，当日兄妹一世，不过是那人的有意为之。
　　可终归，敏之对敏月的感情是真的。
　　也只有，敏之对敏月的感情是真的吧？
　　世事千载，千载不变，只是总有些事，总有些人，永不再复。